第642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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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2章 暗流

  嘉競二十六年,五月廿五。

  唐蘭舟悄無聲息地死去。

  背負著他的鄧柏軒甚至都沒有意識到他的死亡,直到感覺背後發涼才停了下來。屍體已經發僵,腰背卻挺直如松,這位庸碌了半生的老人,臨死前的數年卻如金石一般硬,即使死去,雙目也在筆直地看向前方,嘴角好像是帶笑,細看卻不見勾起。

  鄧柏軒沒來由地想起「男兒到死心如鐵」這句話。

  柳白雲斬下了唐蘭舟的頭顱,鄧柏軒將其置於木盒之內,血染碧璽,兩人沉默著朝北進發,過居庸而入大同,在荒野之中與剛從戰場上退出來的安梓楊見了一面,便就此往北直入山海關。

  嘉竟二十六年,五月廿六。

  武當的兩位高人在散播蠱蟲時被異族天人纏住,大軍立即圍上,王海與郜暗羽拼死沖陣救出志清,志省卻陷在了軍陣之中。

  這位慈眉善目的胖道人死前朗聲大笑,於軍陣之中自顧自演練太極拳,須臾之間修成玄覽,其勁力竟有些類似【兩儀】——只是終究傷重力淺,掌斃七百餘人,力竭身死。

  同日,有異族天人自京城趕來,帶來了解蠱之法。

  嘉競二十六年,六月初一。

  被蠱毒糾纏了近半月的半數韃靼大軍,終於將最後一絲蠱毒祛除,留下部分天人四處搜尋安梓楊一行人之後,大軍再度啟程,循著河上丈人入關的路逕往京城碾來。

  只是當日晚間紮營歇息之時,忽的從夜色中殺出大批邊軍殘兵,領頭的正是高舉「唐蘭舟」字樣白幡的鄧柏軒與柳白雲—因為破城之時親朋身死的血仇,這些殘兵幾乎是以換命的姿態沖入了軍營之中。

  沒有章法,沒有結陣,倉促間糾集起來的潰兵也無法形成有效的指揮體系,只有瘋狂的、令人膽寒的殺意,即使「唐蘭舟」字樣的白幡已經在大軍圍過來之前離去,依舊有數百名殘兵瘋狂的在軍營內衝殺。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依舊如此。

  在殘兵逐漸稀疏的同時,一些衣衫襤褸、乞丐打扮的江湖人也加入了進來,每殺一人,便大笑著高呼「勞奇峰」之名,一時間已故的丐幫幫主之名此起彼伏,於血色和月色中交相呼應。

  就在這源源不斷的、形同自殺的襲擊之下,韃靼大軍的步伐再度被延緩了下來。

  嘉竟二十六年,六月初三。

  韃靼大軍營帳之中。

  「哈坦(該死)!」

  身形高大雄壯的韃靼男人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寬闊的長桌登時便被擊成一捧碎屑,朝著四面散射出去,其速之快、聲勢之烈幾乎可以媲美唐門高手激發的暗器,若是在尋常江湖聚會中來上這麼一下,等閒高手也得被當場射死。

  好在,屋內的人也都不簡單。

  坐在他左側、身形稍顯瘦削的韃靼男人冷哼了一聲,也是揮拳朝下一砸。

  轟!

  拳頭打在空處,真氣卻隨之蕩漾開來,將飛射的木屑盡數攔下、打成齏粉。

  同時他也冷哼道。

  「俺答汗要耍威風——就在中原人面前耍。」

  「卻不要在此處耍,這裡可不是你土默特部的地方。」

  最開始砸碎桌子的雄壯男人咪眼掃視過來。

  出聲譏諷的瘦削男人也絲毫不示弱地抱胸冷眼以對。

  兩人坐的都是下方,從位置上只是靠近左前,卻並非坐在上首,也就是說兩人從名義上說都不是此間說了算的。可一番爭執下來,帳內卻無一人敢出聲插嘴包括坐在上方的年輕韃靼男人,也只是視若無睹、呆若木雞。

  這便是韃靼的權力架構。

  簡而言之—禮崩樂壞。

  名義上的韃靼各部族共主、大汗,便是黃金家族的後裔、坐在上首的年輕人達賚遜·庫登汗。名義上尊貴無比,但實際上早已成為了類似於周天子的角色,除去自己直屬的部族之外再無更多權力,更無法指使那些最為強大的部族。

  真正掌握著韃靼的,便是正在冷眼相對的兩人。

  身材粗壯、五官粗劣的,是土默特部的首領,俺答汗。

  身形瘦削、眉眼陰冷的,是鄂爾多斯部的首領,亦卜刺。

  最為強大的兩個部族,掌握著最高的權力。


  可這兩人,卻是針鋒相對。

  俺答汗怒聲道。

  「俺有沒有威風不知道,你卻是真的沒有威風!」

  「昨夜被區區一個中原二流的貨色殺到帳前,還要自己出手殺人,有時間在這對俺冷言冷語,不如趁早去將你的大帳搓一搓、洗一洗!」

  亦卜刺也是分毫不讓,冷聲回道。

  「昨夜那中原人為何能殺到我帳前,你心裡有數!」

  俺答汗陡然起身。

  「俺能有什麼數!」

  亦卜刺也豁然起身。

  「非要我當著汗的面把話說清麼!」

  「就區區那麼幾個天人、一些蠱蟲,怎麼就能拖延我們這些時日!昨夜那二流的中原人,怎麼就能繞開我部族的崗哨,到了我的營帳外——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俺答汗不屑地冷哼,上前一步,借著自己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看向亦下刺,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說下去,又、能、如、何?」

  亦卜刺聲音一滯,似乎本能的有些畏懼,剛一微微偏轉開視線,旋即又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再度頂了回去。

  「眼下不是你土默特部一家獨大的時候了——做事如此囂張,不怕我告到長生天面前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些年」

  他伸手一指坐在上首的年輕人。

  「大汗被你架空,韃靼實是以你土默特部為首,所以你動了心思,想要在入關之前借中原人削減其他部族的勢力,待到你土默特部一家獨大了,長生天便只能放棄大汗,轉而將你扶上帝位!」

  他這番話,已經是撕破了臉,將台面下心照不宣的勾當拿到了檯面上來,分明也是急了。

  「可你別忘了事還未定!」

  「長生天還在順天府等著!」

  「你要玩兒這些手段,等到入關掃平中原的時候再耍!「

  「再拖延幾日,別說帝位—長生天若是知道你為了清除異己,甘願玩弄手段,放任那些中原人散播蠱蟲、沖入軍營,以致半數大軍遷延至今,你猜長生天會不會一掌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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