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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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7章 老夫聊發少年狂

  「大李——」

  朱載站在棺檸旁邊,看著裡面身體殘缺、昏迷不醒的李淼,扶在棺材邊沿上的手緊緊了起來,力量之大甚至將木頭得崩碎。

  碎屑扎入掌心,血液順著棺材邊沿流下,他卻是絲毫未覺。

  半響,他伸出手去,為李淼整理了一下衣襟。又將他散落的長髮仔細挽起。

  「你看你這幅憊懶的樣子,說了你多少次也不聽—衣服要穿好,整日吊兒郎當的,

  怪不得三十多歲都找不上個媳婦兒整天氣老夫,本來還覺得要被氣得死在你前頭,怎得這般不爭氣——」

  朱載絮絮叻叨地說著話。

  乾清宮之內,卻無人敢於出聲。

  哪怕是阮梅、朱守靜這些境界遠勝於朱載的天人,也沒有敢發出動靜。

  他們都感受到了,這個一年來被政事消磨地好像失去了脾氣的老頭兒,逐漸變得鋒利了起來。

  殺意。

  如果說李淼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就像是酷暑烈日一般酷烈,那朱載的殺意,就像是冬日裡潮濕的空氣一般,一點點沁入關節、淚透了骨髓,無可躲避、無可阻擋。

  錦衣衛指揮使,朱載。

  那個在年老體衰、加上被皇帝猜忌後,逐漸想著退居幕後,將錦衣衛交給李淼的老頭兒,一點點恢復了年輕時的鋒銳和殘酷。

  安梓揚猶豫著開口。

  「老指揮使—」他仍舊這樣稱呼著:「您不必心焦,指揮使陷入沉睡之前說過,不出三五日他就會醒,眼下只是—」」

  朱載掃了他一眼。

  安梓揚便將話咽了回去。

  還是皇帝斟酌著開口。

  「朱愛卿,朕查探了李愛卿的狀況,雖然詭異,但真氣流轉和周天運行都還在運轉,

  應該如他所說,沒有大礙才對。」

  朱載緩緩搖了搖頭。

  「不。」

  「陛下不懂他。」

  「這個傢伙,性子最為狂傲,從不願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就算再難再累,在自家人面前也都是一副輕鬆的樣子。如果不是情勢所迫,如果有其他選擇,他絕不會在我面前,露出這幅狼狐的姿態..」

  「他就是這麼個,彆扭的性子。」

  「從小,就是這樣。」

  隨著朱載嘆了最後一口氣,直起身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寒顫。

  「是老夫太過依賴他了,總是將擔子交到他的肩膀上,前些日子他讓安梓揚準備王恭廠的事情,我還想著,或許只是未雨綢繆之策。」

  「安梓揚與老夫吵了一架,被我強壓了下去——其實不該如此的,是他扛下的東西太多,叫我們這些人,都生了憊懶懈怠之心———」」

  話語中帶著自嘲,視線卻是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之前,是老夫錯了。」

  「錯在總是想著大局,想著求全,瞻前顧後,最後將大李逼到了眼下的境地。」

  「安梓揚,梅青禾。」

  兩人前行一步,抱拳。

  「命你二人領四位供奉,搜捕京城之中所有江湖人。不論門派、出身、境界,盡數擒獲後押往王恭廠舊址,若有一絲反抗,不問緣由,格殺勿論。」

  「是!」

  安梓揚與梅青禾領命而去。

  「朱守靜,阮梅。」

  「你二人帶孝陵衛與錦衣衛搜查京城,所有天人,無論是什麼長相、身材、出身,一概視作瀛洲賊子,當場格殺。」

  朱守靜沒有說話,阮梅卻是猛地抬頭。

  視線與朱載的視線交匯,她猛地打了個寒顫,低下頭,拱手回答。

  「是!」

  領命而去。

  朱載又將視線轉到一側。

  「曹含雁,郜暗羽,你二人是大李新收的屬下,不曾見過我,我也不清楚你二人的秉性。接下來的差事,你們可以不接。」

  曹含雁和部暗羽前行一步,單膝跪下。


  「老大人儘管吩咐。」

  「朱爺爺說啥就是啥!」

  曹含雁猛地轉頭看了一眼部暗羽,又猛地低下頭,暗自後悔怎麼沒提前跟郜暗羽交代好。

  是,道理上來講,郜暗羽一直喊李淼叔叔,論輩分喊朱載一句爺爺也算合理關鍵李淼願意開這個玩笑,朱載可不一定願意!

  但好在朱載沒有計較的意思。

  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制暗羽,便繼續說道。

  「著你二人帶領禁軍,將宮內的所有太監、宮女,除去經過陛下查驗的,但凡有一絲嫌疑,當場誅殺。」

  曹含雁一咬牙。

  「—是。」

  他知道朱載的意思。

  這是要將所有藏在宮內的劉瑾分身,全部掃清。

  其實這是早就應該去做的事情。

  但這動作太大,加上波及的人命太多,所以朱載一直沒有動手-但現在,他不在乎了。

  這其中,必定會波及許多無辜之人。

  曹含雁不想去做這件事,但如果交給其他人,只會殺的更多。所以他只能答應下來,

  至少由他來做,死的人會稍少一些。

  部暗羽倒是沒什麼負擔,只點頭應是,拉著曹含雁就出了門。

  三兩句交代完了差事。

  宮內就空了出來。

  只剩下皇帝、朱載和一個老者。

  刑部尚書,唐蘭舟。

  昨夜被假李淼殺上門來、死了老妻,後來被李淼救下的老頭兒,現在正坐在一側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於膝上,閉著眼晴,似乎是在假寐。

  「唐公。」

  朱載喊了一聲。

  唐蘭舟睜開了雙眼,看向朱載。

  朱載一滯。

  他本來是有些瞧不起這位唐大人的。

  謹小慎微、四面逢迎、期期艾艾,整個大朔朝堂的六部主官之中,最好欺負的就是這位唐大人。

  但視線交匯,朱載卻是險些認不出他。

  那個軟弱膽小的老頭兒,消失了。

  一雙眸子深沉如海,又漆黑如淵,再無半點畏縮,只剩下了一片死寂與平靜。

  唐蘭舟緩緩站起身,對著朱載施了一禮。

  「老夫聽明白了,朱公。」

  「昨晚殺我老妻之人,是與閆松勾結的江湖人。殺我,是為了引發朝堂動盪,再度勾起文官對宗室的不滿,以重演逼宮之事,對嗎?」

  朱載點了點頭。

  唐蘭舟面無表情地、平靜地說道。

  「我明白了。」

  「如此,我願為朱公做一件事。」

  朱載皺了皺眉。

  「何事?」

  「清洗朝堂,屠戮文官,斬草除根。」

  唐蘭舟平靜地從懷中掏出一沓文書。

  「這是老夫數十年來,搜集的所有官員的把柄,之前是想著或許有一日遭難,能換一條命出來,現在卻是正合用。」

  「屠戮文官的事情,由我這個兩朝老臣、尚活著的文官中官位最高之人、刑部主官來做,想來也會方便一些。」

  「我那些門生故吏,之前從未與宗室打過交道,想來就算是殺得人多一些,也不會將事情引到宗室的頭上。」

  他說完之後,一拱手,轉身朝外走去。

  朱載卻是咬了咬牙,問道。

  「唐公做完這些事情之後,可想過自己會如何收場?」

  唐蘭舟擺了擺手。

  「有死而已。」

  「朱公儘管拿老夫項上人頭去平息事態,老夫會將門生故吏盡數交與你手,還望我死後,朱公和陛下能代為關照一二。」

  「對了,我那老妻的屍骸,需要個好件作來拼,勞煩朱公從錦衣衛里找個得力的人手。拼好了,告知我一聲,我好準備去死。

  朱載再度喊了一聲。

  「唐公,往日我只覺得你有些遷腐軟弱,現下看來你也是能做事之人,不如商量個計劃,只將閆松的黨羽清洗一—」

  唐蘭舟已經走遠。

  他平靜的聲音遠遠傳來。

  「不必,老夫也只是求死。」

  「想殺人了,忍不住的,朱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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