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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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噓

  閆松說完之後,便與朱載對視,不再開口。

  朱載舉起茶杯喝著,心中卻是風起雲湧。

  「他這是要—逼宮!」

  「此人是陛下的親信,之前一直以陛下馬首是瞻,他若不是知道了什麼,絕不會敢做出這種事情!所以,他已經與東廠勾結了起來!」

  「我道為何有憑多官員願意用自己的信譽背書、讓東廠能夠在南京調動驍騎右衛和旗手衛,原來是因為領頭的是內閣首輔!」

  「他是只想中斷陛下重修武功的進程,還是想借著眾目,與東廠合夥做些什麼?」

  心思電轉之間,朱載笑著站起身,快步走到閆松面前,握住了他的雙手。

  「閆公,你今日所說,正是我一直所想的呀!」

  「朱指揮使此話當真?明日可願與我一道上書?」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啊哈哈哈哈一」

  兩人相視而笑,攜手走到門邊。

  閆松朝著朱載一拱手。

  「如此,明日東華門見!」

  「一定,一定!」

  門緩緩關上,在兩人的視線隔絕的那一瞬間。

  朱載的臉上再無半點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殺意。

  「此人,不能再留!無論他明日想要做什麼,都不能讓他成功!」

  「眼下不是在乎朝堂穩定的時候了,今夜就讓大李前去取下此人頭顱!務求一擊即中

  門外,閆松面色如常地下了樓,到了內間。

  過了片刻,朱載下樓,朝著乾清宮方向走去。在他身後,一名書吏遙望了一眼他的背影,轉身快步走到內間,到了閆松身側,低聲說道。

  「閆公,他去了。」

  「嗯。」

  閆松揮了揮手,書吏便轉身離去。

  他在面前的奏章上勾了一筆,放到一側,這才似有意似無意地抬起了目光,朝著乾清宮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便再度低下了頭,又拿起一份奏章批閱了起來。

  是夜。

  東華門外,小時雍坊。

  閆府。

  若說京城之內,有誰家最好找,非當朝首輔閆松家莫屬。

  朱漆門樓高逾三丈,檐角懸銅鈴,風過如鳴佩。入內青石鋪道,兩側列太湖石,五進院落,正廳中楠木樑柱皆描金,地設波斯絨毯,十二扇紫檀屏風並列。

  後園引玉泉活水成曲池,九曲廊橋綴琉璃亭,四面鯨脂燈懸掛在過道、牆壁、廊柱之上,黃白色的光線穿過枝葉,留下道道陰影。

  腳步聲由遠及近,兩盞燈籠照亮了兩個腰背挺拔、龍行虎步的身影,一人挎著長刀,

  一人提看長劍,緩步沿看門廊行進。

  雖是尋常護院打扮,但只要是在江湖上廝混過幾年的人,都能看出這兩人是高手。

  能在一府之地揚名立萬的,二流高手。

  挎刀這人,名為「雪上霜」。

  提劍這人,名為「鐵秋衣」。

  兩人都是江湖上闖出了名號的人物,只是去年年中之時,參加京城黑道龍頭「鐵掌彌勒」嚴笑生的宴席,結果無端被上門抓人的錦衣衛一併逮了回去。

  幸好兩人雖然算不得什麼好人,平日裡多少也算是守規矩,在錦衣衛詔獄裡待了數月,總算是撿了一條命出來。

  若說之前兩人多少還有點江湖人共有的脾氣,輕視權勢,經歷了錦衣衛這一遭,他們算是看透了這大朔運行的底層規則一一朝廷,才是最大的拳頭;權勢,才是最鋒利的兵刃。

  於是兩人就借著閆府招收護院的機會,靠自己過硬的武功混了進來,想著借閆松的權勢,混個官身出來。

  說著,就到了眼下。

  兩人也算是共患難過的了,現在又是一條路上走的,關係處的自然親近無比。四下無人,就閒聊起了些白天不方便說的閒話。

  「閆閣老今日是不是有什麼大事?」

  「怎麼說?」


  「平日裡他用過飯之後,到了戌時就會熄燈入睡,可現在都是丑時了,咱們方才路過他門外的時候,還是亮著燈呢。」

  「瞎,你耳功差了些,我卻是聽得真真的一一閆閣老這是在待客呢。」

  鐵秋衣腳步一停。

  「待客?這都丑時了,明日還要處理政事,待得什麼客?」

  雪上霜雙手一攤。

  「我哪兒知道去,許是大官,許是舊友,我就是能聽清他們說什麼,也不敢去聽不是?」

  「也是。」

  兩人就繼續朝前走。

  「話說,你有沒有覺得,近幾日總是感覺有點兒疹得慌?」

  「..—·怎麼說?」

  「我也說不好,你也知道,我平日愛喝酒,有時候會拿錢,跟伙房的廚娘換點閆閣老的好酒喝,但昨日我去換酒的時候——-她卻像是根本不知道這事兒一樣。」

  鐵秋衣說著,打了個寒顫。

  「你是不知道,當時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就感覺渾身發涼。那眼神,恐怕只有去年咱們碰見的那個凶人能比!」

  「那麼凶!」

  雪上霜也是若寒蟬。

  他知道鐵秋衣拿來做比的是誰。

  正是當日的錦衣衛千戶,現在的北鎮撫司鎮撫使,江湖人稱「死逝鎮撫」的絕世魔頭說起來,兩人竟然能從他手中逃得一條命出來,簡直是潑天的運勢!若非是畏懼他找上門來,單就「與死逝鎮撫交手,幸而不死」這故事,就足夠兩人在江湖上闖下一番家底!

  想到此處,兩人齊齊一嘆,繼續說起了方才的話題。

  「說起來,我也有這種感覺。」

  雪上霜低聲說道。

  「前幾日我與另外一人巡院,路上碰見了給閆閣老送酒的侍女——你也知道,我平日裡有點兒口花花,恰好也認得她,就上前想調笑幾句。」

  「可她看了我一眼,我愣是沒敢上前。」

  鐵秋衣聞言,低聲問道。

  「可也是覺得眼神生冷?」

  雪上霜搖頭。

  「倒也不是,就是感覺不能上前-就好像去年面對那個人的時候一樣,體內真氣凝結、運行不暢,帶著整個身子都僵硬了起來。」

  「喉—」

  兩人又是齊齊一嘆。

  「怎麼今日說著說著,總是提起那個人來?」

  「哪個人?」

  「還能有誰,撕屍千戶,死逝鎮撫,李淼唄。」

  雪上霜轉頭奇怪地看了鐵秋衣一眼,明明是對方先提了那個人,怎麼現在又來問?

  這一看,卻是愣住了。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

  鐵秋衣僵在原地,臉色煞白,不住顫抖。一隻帶著烏金手套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再往上,則是一張帶著玩味微笑的臉。

  一張熟悉的臉,一張,無數次出現在兩人噩夢中的臉。

  李淼抬手搭在雪上霜肩頭,真氣鑽入經脈,鎮住了他即將出口的尖叫。

  他笑著,在嘴唇前面豎起一根食指。

  「噓。」

  「我看你倆,有點兒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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