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文淵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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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 文淵閣

  「劉錦衣,劉瑾——這麼明目張胆的麼?」

  安梓揚屈指在文書上彈了兩下。

  「這麼明顯的線索,人家可能早都等著你們找上門來,結果還要等到梅千戶跟我通氣兒—是你們最近吃的太飽,還是我最近太好說話了?」

  百戶們垂頭而立,若寒蟬。

  其中一人需著說道:「千戶,不是我們不盡心朱千戶可是指揮使的獨子,我們是您的人,您是鎮撫使的人,若是查過去、鬧出什麼,我們怕會讓鎮撫使在指揮使面前難做.」

  安梓揚嘆了口氣。

  也是。

  這事兒的根底,還是因為他平日給自己的魔下洗腦太過,導致整個千戶所跟個邪門兒宗教一般。

  什麼被嚇了一跳,捂著胸口喊「我嘞個鎮撫使啊」;或是偷摸到李淼家門口偷磚,回去磨成墜子放在胸口護身之類的事情,在他這個千戶所里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

  好處是對李淼絕對忠誠,但壞處就是一碰上跟李淼本身相關的事情,這些人就有點兒暈頭了。

  就說眼下這件事。

  李淼跟朱載是個什麼關係,錦衣衛上下都知道,那是比親爺倆兒還親。

  別看平日裡倆人一個逗悶子一個摔桌子,互相都沒個好臉兒。但真要有人擋在這爺倆兒面前這大朔就沒有李大人不敢殺的人,也沒有朱大人不敢擦的屁股。

  這讓這些百戶如何敢去摻和到這倆人之間?

  千兒子查親兒子,好說不好聽啊。

  「也罷。」

  安梓揚起身。

  「你們去把這個劉錦衣的底子給我好好查一查,八輩兒以內的祖墳都給我刨開,家裡養過的狗都給我滴血認親,但凡有一點錯漏你們知道最近唐門送來了一批好玩意兒吧?」

  幾位百戶都是面色蒼日,連連點頭應是。

  安梓揚拿著那沓文書,出了錦衣衛衙門,乘車前往紫禁城。到了宮門下車,驗明正身、領了牙牌,安梓揚便快步朝著紫禁城東南方向走去。

  行了片刻,穿過東華門,便有一座二層小樓遙遙在望,面闊三間,重檐歇山頂,覆黑琉璃瓦綠剪邊,門上匾額上書「文淵閣」三個大字。

  文淵閣,也就是內閣。

  這便是大朔的權力中心了。

  若在去年以前,安梓揚一個小小的正五品千戶,是沒資格來這兒的。就算是朱載,

  來這兒也得小心翼翼、恭恭敬敬。

  但眼下卻已經大不相同。

  安梓揚邁步走到文淵閣門外,目光朝側面掃了一眼,就見有數個太監垂頭低眉的站在門外,對他的到來恍若未聞。

  司禮監。

  大朔的最高權力,可以分為三部分。

  皇帝、內閣、司禮監。

  天下事,落到紙上不過小小一份奏章。無數奏章由六部匯總至文淵閣,由內閣給出處理意見,也就是所謂的「票擬」。「票擬」形成,由司禮監送至皇帝處,形成最終的決策,名為「批紅」。

  關鍵就在於這個「批紅」。

  理論上,「批紅」是由皇帝本人發話,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執硃筆將皇帝的意志落到紙上,形成大朔的最高決議。

  但執行起來,卻不是每份「批紅」都是出自皇帝本人的意志。有些「不甚重要」的小事兒,司禮監直接批了也是一樣。

  至於哪些事重要、哪些事不重要若皇帝本人不親自來問,其實也是由司禮監來決定。

  大朔「宦官掌權」的現象,就是因此而生。

  內閣首輔、司禮監掌印太監,這兩個角色趴在皇權之上,將皇帝本人放棄的每一分權力都吞入腹中,並最終成長為大朔朝堂上的兩個龐然大物。

  若是沒有皇陵之事的發生,錦衣衛在這兩個角色面前是抬不起頭的。

  但現在嘛·安梓揚看著那幾個太監,嘴角緩緩勾起。

  這幾位太監,每一個都是兩鬢花白、雞皮鶴髮,仿佛木偶一般站在門口,直到安梓揚到了切近才反應過來,抬起昏黃的老眼看向他。

  看清了他身上的錦衣衛官服,這幾位太監面色陡然恭敬了起來,彎腰就要行禮。


  安梓揚擺了擺手。

  「不必,若是累了就去歇息,只要門口有人即可—做做樣子就行。」

  「是、是。」

  老太監點頭如搗蒜。

  「指揮使在嗎?」

  「在的在的,方才內閣擬了些章程,奴才剛給朱大人送下。」

  「嗯。」

  安梓揚點點頭,邁步進了文淵閣。

  一樓分為兩間,外間是些書吏,負責匯總分類六部送來的奏章。內間則是內閣大學士們和內閣首輔議事的地方。

  見安梓揚進來,外間的這些書吏反應各不相同。

  有些露出討好的笑容,有些陡然色變、垂頭不語,還有些面露憤慨之色。

  安梓揚便停下腳步,歪著頭掃了一圈那幾個面露憤慨之色的。

  其中一人面色陡然漲紅,嘴唇翁動就要說話。他身後的同僚卻是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袖子、拉到身後,對安梓揚露出微笑。

  安梓揚渾不在意,邁步走上二樓。

  二樓同樣也分為兩間,外間卻沒什麼人,安梓揚邁步走到內間,敲了敲門。

  「進。」

  裡面一聲帶著疲憊的招呼。

  安梓揚推門走入。

  「指揮使。」

  內間之中,遍地都是寫滿了字的文書,甚至其中有些是加了「批紅」,放在外面可以當成聖旨來用的奏章,也是胡亂扔在地上。

  而在這些紙張中間,是一張丈寬的長桌,也被文書、奏章塞了個滿滿當當,最高的一足有兩尺來高,晃晃悠悠、搖搖欲墜。

  長桌正中,朱載正眉頭緊鎖,看著手上一份奏章出神。右手上拿著的毛筆墨水都已經幹了,顯然是已經在半空中懸停了許久。

  安梓揚看了一眼朱載手中的筆。

  這筆長七寸三分,赤玉為杆,透若雞血,首嵌金鈕,筆鋒取白狼毫尖,筆身陰刻篆文為「奉天承運」四字。

  這,便是「硃筆」。

  司禮監的立身之本,一筆勾決天下之事的皇權的具象化,也是世間最為鋒銳、也最為沉重的兵器。

  朱載握住這支筆,卻只覺得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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