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闖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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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闖關

  幾人說話間,那老者就已經走到了山門外。他不閃不避,也不看周圍環繞著他的邪道高手,目光筆直的看向前方,直直地朝著門內走去。

  那塊巨石就立在山門一側,柳承宣等幾人就站在他的必經之路上。隨著老者越來越近,柳承宣和溫憐容所感受的那股室息感便越發強烈,及至數丈的距離,幾乎已經是在用真氣輔助呼吸。就連已經半隻腳邁上絕頂的祁書芸,也是面色難看。

  「呵。」

  正當他們幾乎支撐不住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安梓揚不屑的笑聲。

  「好威風啊。」

  刷!

  安梓揚雙手扯住浣花劍派兩人的衣袖,又屈肘撞了一下祁書芸,將其驚醒,隨後扯著兩人,讓到了一旁。

  離開了老者的正面,柳承宣好像從水中終於探出頭來,陡然吸氣,大口喘息起來,面色驚疑不定。

  「安公子,這,這——

  「天人。」

  安梓揚笑道。

  「而且不是那種悶頭修出來的天人,是正兒八經殺出來的天人。祁大俠還好,二位卻是內功底子差了些,行走江湖的時日也少了,真氣勾連之下,自然扛不住他的氣勢。」

  「天人——」

  柳承宣喃喃道。

  「巴蜀劍王閣所說的,凌駕於絕頂之上的境界,是真的存在的嗎?」

  安梓揚輕笑道。

  「柳掌門說的這是什麼話。」

  他伸手在那塊巨石上拍了拍,啪啪作響。

  柳承宣這才恍然。是了,天人境界的高妙,就豎立在他的面前,又何必大驚小怪。但隨即他就皺起了眉頭。

  「安公子———若這老者也是天人境界,任由他進去,是不是——會有麻煩?」

  「就他?哈!」

  安梓揚笑了一聲。

  「你道這石頭下面的肉醬一一不是天人嗎?」

  話音未落,柳承宣面色驟變,抬手想要阻止,卻已是來之不及。他們雖然避開了正對山門的路,但並未離開多遠,此時還在山門一側。安梓揚背對著山門,他和溫憐容在安梓揚對面。

  高大的影子從安梓揚背後投射而下,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那老者已經停到了安梓揚身後。安梓揚說話的時候沒有壓低聲音,反而像是故意的一樣提了提音量,不止是老者,連跟在老者身旁想一起進去的邪道高手,都是聽得一清二楚。

  柳承宣的手已經握在了劍柄之上。

  安梓揚卻是笑了笑,朝他擺了擺手,施施然轉頭看向身後的老者。

  「怎麼,老頭兒,不服?」

  而那老者皺眉看著安梓揚,沒有開口。

  安梓揚的境界,在天人面前一目了然。就是他身上藏著的那些機關,也不可能對天人構成什麼威脅。若是在別處,他根本不會多看安梓揚一眼。

  但,若加上他身側的那塊石頭,就不一樣了。

  老者目光轉動,看向那塊石頭,以及石頭下面延伸出的兩條殘肢。半響,又看向安梓揚。

  「你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他說道,嗓音粗,如同被砂石打磨過的石頭一般刺耳。

  安梓揚笑了笑。

  「怎麼,」他掃了一圈跟在老者身邊、想要一起進去的邪道高手們:「他們沒跟你說過這裡的規矩?」

  他伸手一引。

  「想要見立下規矩的人,很簡單。」

  「由此入內,能過第一進院子,明天可以遠遠地看上他一眼。若是耳功還湊活,就能聽到他為這江湖立下的規矩。」

  「能過第二進院子,明日賞月之時,便可以有個位子。」

  「若是能過第三進院子,便可以見他了。」

  安梓揚笑道。

  「這便是規矩,當然,你也可以不守。」

  老者沒有說話。

  「請吧。」

  安梓揚笑道。

  老者邁步朝著山門走去。


  見他已經進了門,柳承宣肩膀陡然一松,手也從劍柄上垂下,鬢角流下冷汗。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安梓揚,說道。

  「安公子,你能弄得過天人境界的高手?」

  「當然不行。」

  安梓揚聳了聳肩。

  「對付個唐荷,就差不多把我身上帶的東西耗乾淨了。就算我提前有所準備,地點時間任由我挑選,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也不可能對天人構成威脅。小道就是小道,能對付個絕頂,就已經是到頭了。」

  「那你還——」

  「呵,分地方。」

  安梓揚臉上露出微笑。

  「若是在江湖上碰見他,我肯定是二話不說、轉頭就走。要是他對我有所冒犯,我也只能暫時把這啞巴虧吃下來,等到日後再想辦法弄他。但,此時此地,就是十個天人,我也照樣不放在眼裡。」

  他挺直了腰杆,自豪的說道「行了,好不容易有個敢闖關的。明天就是宴會,估計他就是最後一個了,還是個天人,這熱鬧錯過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安梓揚笑著,邁步朝山門內走去。

  「走了走了。」

  其餘三人對視了一眼,快步跟上。

  嵩山派的布局,就是尋常大派的布局。進了山門,當先是一個廣場,左右兩側分布著一些建築,一般是外門弟子居住的地方。過了廣場便是嵩山派的正堂,門內有什麼大事,

  都是在這廣場和正堂上辦。

  但此時,廣場上卻是空無一人。只有廣場兩側的檐廊之下,時不時有嵩山派弟子和錦衣衛挎著刀劍走過,跟著老者進來的邪道高手足有十幾人,吵吵,但這些弟子和錦衣衛卻是連一眼都沒有看過來。

  老者皺了皺眉,跟在他身側的邪道高手便忙不迭介紹道。

  「前輩,此次盛會雖說是在嵩山,但並非是放在嵩山派,而是在嵩山山頂。這嵩山派的門人,多半已經撤到了山下,此時門內只剩下一些真傳和內門弟子,更多的還是錦衣衛。」

  「方才那小子說的一進二進的事情,是要過了正堂,才算開始。」

  老者聞言,點了點頭,邁步朝看正堂走去。

  一般大派的布局是以正堂為界,正堂之前的地界都是對外的。所謂的「外門弟子」、「內門弟子」,就是這麼來的。住在正堂前面的地界,就代表你是「外人」,只是裝點門面的人手;能走過正堂,就代表你已經是「自己人」,走到了門橘之內,故名為「內門弟子」。

  所以過了正堂,便不會有太過寬的空間,而是劃分出了院落,以供內門丁、真傳、長老之類居住。

  老者走過正堂,再穿過一條走廊,終於走進了一間院子。

  安梓揚四人也跟看走了進來,

  如外面一般,這院子原本居住的門人已經清走,四周寂靜一片,只有山風緩緩吹動院中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這樹下,放著一個蒲團,一個女子正盤坐其上。

  她面相看著二十出頭,容貌姣好,卻讓人生不起半點親近之心,只會覺得心底生寒。

  膝上放著一柄長劍,沒有劍鞘,一手放在劍柄上,一手按在劍身上,雙目緊閉。一眾人走了進來,她卻是沒有絲毫反應。

  露水從劍身上緩緩滑落,滴在地上。

  「心神洗劍。」

  柳承宣喃喃道。

  這是劍客獨有的一種修行方式,以真氣封閉五感,只保留指尖的觸覺,在心神之中觀想自己的佩劍,以真氣模擬劍氣,洗刷經脈。修習有成之後,真氣會更加凌厲,所觀想的佩劍也會更加如臂使指。

  但,卻沒有多少劍客修習這法門。

  因為太難熬了。

  幾乎所有江湖人都知道,習武這條路,最難的關隘就是初次入靜。

  修習內功最好的年紀就是十歲左右,筋骨已經大致長開、經脈也還未完全閉合,此時開始修習內功事半功倍。但大多數江湖人往往等到十五六歲、甚至二十多歲才開始修習內功。其中,一半是因為好的內功難尋,另一半,則是因為初次入靜的體驗,對於一個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而言,太過難熬。

  五感封閉之下,所有平日間被忽略的瘙癢、疼痛都會被無限放大。內臟蠕動的聲音、

  血液流淌的聲音,都清晰的迴蕩在心頭。念頭不斷起落,卻不能有絲毫在意,不然立刻就會退出入靜狀態,嚴重的甚至會直接走火入魔。不少天資出眾的天才,就是受不了這內功修行的苦,寧願武功不得寸進,也不願再繼續精進。

  而這心神洗劍的法門,要比內功修行更難熬十倍。劍意遊走在經脈之中,刮落雜質,

  那疼痛幾乎不比嚴刑拷打差上多少。而看這女子劍身上流淌下來的露水,顯然是從昨夜開始就坐在了此處,一直在修行。

  其心性之堅韌,恐怕要勝過天下九成九的劍客。

  忽然,女子睜開了眼。

  她的自光先是看向老者身邊的一個邪道高手,而後看向安梓揚,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而後目光再次迴轉到此人身上。

  「你,有殺氣。

  她握住劍柄,緩緩起身。

  「你要過這第一進院子?」

  刷!

  長劍提起,指向那人面門。

  「來。」

  那人面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轉頭看向老者,卻見他只是看著那女子,沒有半點出手的意思。

  「前輩—

  他說道。

  話剛一出口,就被那女子冷冽的聲音打斷。

  「我不跟他打,他可以直接過去。」

  那人猛然轉頭看向女子。

  「為什麼!你前幾日殺我兄弟的氣焰呢!?」

  「我打不過他。」

  那女子冷冽的說道。

  「鎮撫使說了,絕頂之下,我可以打。絕頂之上,不許我動手。」

  她看向老者。

  「你可以去第二進院子了。」

  又轉頭看向其他邪道高手。

  「你們要過去,可以來試一試。」

  「生死不論。」

  「好!」那人高呼一聲:「跟這朝廷鷹犬,不必講什麼江湖道義!大家併肩子上!」

  「殺!」

  跟隨老者進來的邪道高手一擁而上,朝著女子殺去。

  老者和安梓揚四人邁步繞過戰圈,走向第二進院子。

  柳承宣快步跟上,低聲對安梓揚說道。

  「安公子.她不是您的同僚嗎」

  「您不留下幫她?」

  安梓揚笑道。

  「不必,這些人殺不了她。」

  「走吧,去第二進院子。」

  說罷,邁步走進了第二進院落。柳承宣也不好再說,只得跟上。

  第二進院落,卻不像第一進那般空曠,反而是滿滿當當的放滿了瓶瓶罐罐。還有些足有一人環抱大小的缸,錯落的放在四處。

  院落當中的石桌上擺滿了吃食,一個嬌小的背影正坐在那裡,時不時伸出小手拿取一些,塞進嘴中。聽到腳步聲,她才匆忙放下吃食,小手在衣角上擦了擦,又抹了抹嘴,這才轉身站起,笑著看向走進來的幾人。

  柳承宣定晴一看,又是一時愣住。

  這分明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身形都還未長開,面容嬌俏,一雙眼晴小鹿一般靈動,嘴角還有些沒有抹去的汁水,臉上還帶著羞澀的笑容。更重要的是,柳承宣在她身上沒有感受到一絲真氣,她手上也沒有半點習武的痕跡。

  這就是第二進的守院人!?

  真不是隨便找了個好看的小姑娘來湊數的嗎!?

  他剛要開口,卻忽然感受到身側爆發出一股極其雄渾的真氣。

  柳承宣驚看向老者,方才面對第一進院落的女子,都沒有半點防備意思的老者,此時竟是直接運轉了真氣,雙手泛出青黑之色,顯然是已經動用了橫練功法。

  老者緩緩掃過院落之中的瓶瓶罐罐,又轉頭看向那小姑娘,沉聲說道。

  「苗王?」

  「不是啦。」

  那小姑娘歪頭笑道。

  「苗王早就死啦,老爺爺。」

  「不,你就是苗王。」


  老者卻是搖了搖頭,沉聲說道。

  「這院落裡面,有蠱兵的氣味。」

  「只有苗王的蠱蟲,才能驅使蠱兵。」

  小姑娘卻是不滿的皺了皺鼻子。

  「才不是,都說了不是了。」

  「算了,老爺爺,你是天人嗎?修的是須彌還是金剛?」

  老者瞳孔驟縮。

  半響,他才緩緩回道。

  「金剛。」

  「那我不跟你打。」

  小姑娘竟是直接回身坐下。

  「蠱蟲咬不開你的橫練,我打不過你。」

  「去第三進院落吧,我要吃飯啦。」

  老者死死地盯住了她的背影,半響,才緩緩邁步,走向下一進院落。

  柳承宣驚地發現,老者走的已經不再是直線,而是左右繞了幾圈。他細細觀瞧,發現老者遠遠避開了那幾個最大的水缸。

  他轉頭看向安梓揚。

  「安公子,她是——」

  「我殺唐荷的時候不就是用的巫蠱嗎?」

  安梓揚笑道。

  「這位,就是巫蠱的祖宗。要是唐荷對上的是她,還沒走過樓梯,就要化成一灘膿水了。」

  「安哥哥又取笑我。」

  那小姑娘頭也不回的說道。

  「快去吧,鎮撫使現在剛好醒著。再晚一會兒,他就又要去睡覺了。」

  「好,好。」

  安梓揚笑著回道。

  「走吧,咱們去第三進院子。」

  說罷,帶著三人朝前走去。

  三人剛剛走出這院子,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他媽的,這小娘們的劍當真厲害!差點就把命留下了!」

  「諸位,你們先纏住她,我與齊兄先朝前探一探!」

  紛亂的腳步聲。

  「齊兄?」

  「齊兄!你怎麼了!」

  「這,這是!你這皮膚下面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玩意兒在你皮肉底下鑽!」

  「救..」

  「齊兄撐住!我這就把這玩意兒挖出一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不似人發出的慘叫聲,陡然響起。

  而後,陡然沉寂。

  只有極其細微的、液體流淌之聲,和帶著液體的柔軟物什蠕動摩擦發出的黏膩聲響,

  在身後響起。

  「別回頭看,柳掌門。」

  安梓揚笑著對面色蒼白的柳承宣說道。

  「看一眼,明晚的飯就徹底吃不下了。」

  「咱們,還是繼續去看第三進院落的熱鬧吧。」

  他悠悠說道。

  「這老頭兒,就到第三進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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