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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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妤想起了同緒帝說的五大惡患,還有他對幾名皇子的評價。

  宦官爭權已解,奸佞想除卻不敢除,內有黨爭……

  她腦中靈光一閃,喃喃道:「骨肉相殘。」

  謝停舟道:「能排在奸佞之上的,唯有骨肉相殘了,他明顯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幾位皇子裡堪當大任的不多。」

  「我想起來了。」沈妤說:「葛良吉曾對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或許一開始我的方向就錯了,他們殺我爹的原因不是功高蓋主也不是仇殺,而是為了自保。」

  皇子,繼位,爭權,自保,沈妤將這些詞一個一個聯繫起來。

  皇位之爭,勝者黃袍加身,敗者粉身碎骨。

  沈仲安擁兵十萬,定是諸皇子爭相拉攏的對象。

  什麼樣的情況下才能稱作自保呢?

  那便是知道沈仲安已經成了對方登上皇位的一大阻力,不得不除。

  沈妤越想越心驚,抓著被子的手都在顫抖。

  謝停舟握住她的手,「沈妤,看著我。」

  沈妤抬眸看著謝停舟,眼中冒出了血絲,「他們太喪心病狂了,為了一個皇位,他們……」

  謝停舟安撫道:「皇家本就是這樣,多少皇子死於皇位之爭,連自己的父母和親兄弟都能殺,又有誰是不能捨棄的呢?」

  他聲音漸漸低了,忽然苦笑了一下,「別說皇家,王侯將相也是一樣。」

  沈妤注意到他這句話中的失落,定定看著他的臉。

  謝停舟半邊臉隱在燭光里,側臉冷硬,眉間漸漸湧上了陰鬱。

  他盯著虛空的地方看了半晌,目光一轉正好撞上沈妤擔憂的臉。

  那激盪在胸中的陰鬱,因她這一眼,悄聲無息地退了下去。

  「擔心我?」他問。

  沈妤默了須臾,誠實地點了點頭,「你是不是,有什麼難過的事?」

  「嗯。」謝停舟說:「但是你這麼看著我,我忽然就不難過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又很好聽,充滿著蠱惑的意味。

  謝停舟喉結滾了下,目色深了些,「那你……抱一抱我。」

  「好不好?」

  他眸色很深,卻不染半分慾念,強大而溫柔的謝停舟,第一次流露出這樣類似脆弱的表情。

  沈妤心軟了,也心疼了。

  她緩緩伸手,手指划過他的手臂,然後是肩……

  還沒來得及擁抱他,她已被他強而有力的雙臂箍進了懷裡。

  外頭梆子聲密而急,已經是尾更了。

  外間點起了燈,屏風半透,謝停舟更衣的影子落在屏風上。

  沈妤側臥在床榻上,盯著屏風上謝停舟的輪廓。

  穿好衣服,謝停舟又繞了進來。

  沈妤看見了他身上的朝服,坐了起來,「你要去上朝嗎?」

  謝停舟領了個有名無權的閒職,平日裡是不需要上朝的。

  謝停舟「嗯」了一聲,「昨日葛良吉已被處斬,宮裡又出了事,去看看。」

  沈妤點頭道:「那我回鹿鳴軒去。」

  「別急。」謝停舟攔住她,「早上大夫要來給你診脈,不知道昨日的迷香對你的身體有沒有損傷,你再睡會兒,時辰還早,我先走了。」

  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她一身寢衣坐在榻沿,見他回頭,沖他笑了笑。

  謝停舟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感覺,像是尋常夫妻,早起的丈夫和送別的妻子。

  出門時她送他,歸家時她等他。

  他回了一個笑,轉身出了門。

  若每日都是這樣,這盛京,似乎也不那麼無趣了。

  ……

  沈妤睡了一日,根本就睡不著了,榻上的味道讓她安心,躺到辰時,她才起床洗漱。

  大夫來診過脈,說她脈象正常,那迷香對人無害,有安神的作用,只是劑量用得重了一點。

  丫鬟進來擺早膳,沈妤吃著,抬眼時看見長留在門口探了個頭進來。

  「杵那幹嘛?進來呀。」


  長留背著手進來,看看沈妤又探頭看了看裡間,疑惑道:「你昨夜,是和咱們殿下一道睡的嗎?」

  沈妤正喝著粥,被他這麼一問,一口粥險些噴出來。

  好不容易憋回去,嗆得她直咳嗽。

  長留嚇了一跳,趕忙給倒了杯水,「你可別害我,殿下讓我別吵你,你咳死了殿下要罰我。」

  「豈止是罰你。」忠伯走進來,一邊把東西放下,說:「殿下得扒了你的皮。」

  長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下打量著沈妤,「你到底給殿下灌了什麼迷魂湯,從前我在王府可是最受寵的。」

  沈妤乾笑道:「你如今依然是。」

  忠伯揭開蓋子,把一盅紅棗燕窩擺在沈妤面前,「趁熱喝了,往後每日都得喝一盅,滋陰補腎,於身體有好處。」

  沈妤聽到那句滋陰補腎就頭大,幸虧長留沒聽出來,趕忙說:「不用了吧。」

  「用的,趕緊喝。」

  長留探頭看了看,他愛吃甜食,紅棗燕窩甜膩的香氣讓他嘴饞,「於身體有好處怎麼不給我吃?」

  「你小孩子家家的吃什麼吃!」

  長留指了指沈妤,「他。」又指向自己,「比我,大了才不到一歲呢,他就不是小孩子家家了?」

  「等你比她大了再說吧。」忠伯敷衍了句,又擺起笑臉看向沈妤,「怎麼樣,味道如何?若是不喜歡我讓廚房調整配方。」

  長留唰一下,背過身,坐在椅子上生起悶氣來。

  「挺好,挺好的。」沈妤乾笑道。

  「那就好。」忠伯說完,偷瞄了沈妤一眼,忽然沉了臉嘆了口氣。

  沈妤:「忠伯有事嗎?」

  忠伯嚴肅道:「今日殿下進宮,也不知是吉是凶。」

  沈妤放下勺子,「發生了什麼?」

  「殿下不是不讓說嗎?」長留轉過身問。

  「你閉嘴。」忠伯往長留嘴裡塞了塊點心,轉而對沈妤肅然道:「你有所不知,殿下昨日為了救你回來,帶兵圍了江府,江府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四大世家之首,祖上曾出過一位太傅,兩位首輔,三位尚書,其他官職數不勝數啊。」

  忠伯儘量往嚴重了說。

  沈妤暗自心驚,她只知謝停舟救她回來,卻忘了問他用了什麼方式,沒想到竟鬧得這樣大。

  忠伯道:「咱們家殿下哪兒都好,就是喜歡自苦,報喜不報憂。」

  沈妤吃不下了,怪不得一大早謝停舟就要進宮去。

  「會有事嗎?」

  「這就不知道了。」忠伯說:「不過你若是去宮門外等著,肯定能第一時間知道消息。」

  長留剛想開口,卻見忠伯對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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