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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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停舟半垂著眸子睨她,沈妤被他看得極不自在,原想和他硬剛,卻不由自主地側開臉。

  「怎麼一副做了虧心事的表情?」

  沈妤回頭看他,「我哪裡虧心了?月色獨好,我偏過去看看不行麼?」

  謝停舟唇角微微一勾,「跟我來。」

  今夜的月色確實好,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後落在滿是枯枝敗葉的林間。

  兩人越走越遠,沈妤也忘了提醒,望著謝停舟挺闊的背影入神。

  這樣世間少有的男子,不知以後會娶一位什麼樣的姑娘,應當也是舉世無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小姐,才能與之相配吧。

  穿過樹林,忽然傳來流水淙淙的聲音。

  「到了。」謝停舟語氣微微放鬆,「原來我沒記錯。」

  溪水不寬,約莫丈余,水面波光粼粼,月影被風碎成了無數片,清凌凌的碎月浮動在水面上。

  「你從前來過嗎?」沈妤走到溪水邊。

  「來過。」

  「什麼時候?」

  謝停舟垂眸望著水面,眸色漸漸加深,「很多很多年以前。」

  沈妤並未發現他語氣中的異常,蹲下身把雙手泡在水裡。

  溪水很涼,冰涼的觸感穿過指縫間。

  「有魚!」沈妤忽然抬起頭。

  「嘴饞了嗎?」謝停舟問。

  沈妤點了點頭,掏出腰間的匕首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面。

  「天還太涼,別下水。」謝停舟在她身後說。

  她被這句若有若無的關心閃了神,一條魚從水底偷偷遛了過去。

  那月色美則美矣,可不知為何,晃得人看不清東西,只覺得滿目都是碎月,也不知道晃的是眼還是心。

  她片刻就失落地收了匕首,「算了,晚上看不清。」

  謝停舟略微思索了片刻,然後抬手打了個哨。

  片刻之後,一聲尖嘯沖天而起,白羽在夜幕中俯衝下來。

  從謝停舟身邊「唰」一下擦過,旋了個圈後繞回來落在他的手臂上。

  謝停舟摸了摸它的羽毛,說:「今晚有沒有得吃,就靠你了。」

  白羽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忽地振翅而起。

  它在空中飛了半圈,眼神銳利地盯著水面看了須臾,突然間俯衝下來,飛行在水面上空,向水下俯衝以魚。

  那動作快如閃電,撲撲稜稜,離水時爪子上已經抓了一條魚。

  白羽腳不落地,魚落在岸邊的草地上,轉頭又飛去了河上。

  沈妤上前抓起那條還在撲騰的魚,「你看。」

  那魚尾擺動間拍了她一臉的水珠,她皺著鼻子別開臉躲,眼角笑成了一彎月。

  謝停舟盯著她的笑臉,揉碎的月光落在她臉上,有一瞬間,他竟被這樣的笑容刺傷了眼,心中生出了苦惱。

  這麼好看,怎麼才能讓她一直這樣笑著呢?

  河邊點起了火堆,火堆上架著四條巴掌大的魚,燻烤間飄出了香味。

  沈妤盯著魚翻烤,一邊說:「這樣的魚沒有調料也能烤得很香,若是再用豆腐煮上一碗魚湯就好了。」

  她說完抬眸,原以為會看見賞月或是觀火的謝停舟,沒曾想卻正好撞上了他的眼。

  謝停舟坐在她對面。

  他在看她。

  那雙沉黑的眸子裡映著火光,燃燒在瞳仁的最深處,像能將人燎成灰燼一般。

  沈妤趕忙收回了目光,盯著魚發呆。

  她今夜失神的次數實在是有些多了,為什麼?

  「再不翻就糊了。」謝停舟開口提醒。

  沈妤趕緊將魚翻了個面,找句話說:「那隻黑豹呢?好久沒有看見它了。」

  謝停舟收回目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說:「蒼和白羽不同,還保留了一些野獸的習性,院子裡進出的人太多,擔心它攻擊人。」

  「哦。」他忽然笑了下,「要是放它出來,它第一個攻擊你那條狗。」

  黑豹的領地意識非常強,往往會利用自己的氣味來劃分區域,一旦出現不同的動物的氣味,就容易引發攻擊性。


  沈妤點了點頭,看著其中一條魚已經烤好了,拿起來遞給謝停舟。

  謝停舟頓了一息,伸手接過了那條樹枝穿著的烤魚。

  似乎和她一起,他就在不停的降低自己的底線,住過從沒住過的茅草屋,穿過從未穿過的粗布麻衣,啃過最硬的饅頭,如今又吃上了連鹽都沒有的烤魚。

  謝停舟自嘲地笑了下,用手撕下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怎麼樣?很香吧?」

  謝停舟望著她亮晶晶的眸子,緩緩點了點頭。

  四條烤魚,一條謝停舟吃了,剩下三條落入了沈妤腹中。

  白羽也在一旁收拾完了兩條魚,爪子和鷹喙上都沾了血跡。

  謝停舟掏出一張帕子在水裡擰了,給白羽擦鷹喙和爪子。

  沈妤在一邊看著,問:「我能摸摸它麼?」

  謝停舟朝她伸手,「手給我。」

  沈妤小心翼翼地將手放進他掌心裡。

  入手的一瞬,謝停舟想起了封陽那句話,她的手又細又軟,只是掌心和虎口都有薄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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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停舟失神片刻,手指移動到她的手腕上,帶著她接近白羽。

  手慢慢接近,白羽立時看過來,一雙鷹目凜凜,冷如霜雪。

  沈妤下意識往後一縮,謝停舟掌心微微用力,握住不放,帶著她的手覆在白羽的羽毛上。

  它背上的毛很厚實,層層疊疊排列如魚鱗,手感很好。

  沈妤第一次摸到海東青,眼裡滿是欣喜,「我常看你摸它的頭和前胸,為什麼我是摸它的背?」

  問題問出口,原以為他不會回答,卻聽謝停舟溫聲道:

  「架鷹人摸它的頭頂、前胸幫它梳理羽毛,是在增進鷹對人的信任感和感情,如今只是成了習慣罷了。」

  沈妤點了點頭,手輕輕往回抽,感覺到謝停舟也輕輕鬆開了手。

  離開了他的桎梏,才覺得手腕被他捉過的地方燙得那樣厲害。

  沈妤把手背在身後揉了揉,覺得那一塊仿佛要燒起來一般。

  於是她蹲下去,將兩隻手都浸泡在冰冷的溪水裡。

  溫度降了下來,她撐著水下的鵝卵石一動不動,在的水面上隱約看見謝停舟揚起了手,白羽在他臂間展翅。

  沈妤動了動,波光讓畫面頃刻間亂了。

  他蹲了下來,就在她的身邊,也朝著水中伸出了手。

  兩人的小指就這樣在水中猝不及防的相遇了。

  說不清是有意還是無意,謝停舟的小指就這樣輕輕地壓在了她的小指上面。

  但兩個人都沒有動,水面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們在倒影中看到了對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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