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也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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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杏頓時心裡一陣發涼。

  慌亂間,她望向一旁的忠伯,「忠伯救我!是您讓我們這麼做的呀!」

  滿院譁然。

  忠伯的臉唰一下慘白,思索片刻,提起衣擺就跪下,「殿下。」

  兮風懇切地看向謝停舟。

  他和長留都是忠伯帶大的,雖無血親但勝似親人。

  謝停舟淡淡道:「起身回話,可有話說?」

  忠伯被兮風攙扶著起身,澀聲說:「老奴確有說過想趕走時雨,但這計謀卻不是老奴所想。」

  謝停舟垂眸看了眼春杏。

  春杏急忙解釋,「我們也是想為忠伯分憂。」

  忠伯是王府管家,若是替他分憂那便等於是搭上了忠伯這條線,說不定能在謝停舟面前露露臉。

  「她三人行不端言不正,該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吧。」謝停舟說罷抬腳離開。

  若只是行不端,發賣出去便可,可言不正那就說明她們就算出了府也未必能管住自己這張嘴。

  富貴人家通常都有幾種處理方式,要麼毒啞在了發賣,一勞永逸便是直接杖斃。

  謝停舟生病,無法帶蒼去打獵,這個差事便落在了長留身上。

  長留辦完了差事回來向謝停舟復命,看見忠伯在院子裡跪著,頓時大驚失色。

  「爺爺!」長留小跑過去,「爺爺您跪著幹什麼?」

  忠伯汗顏搖頭,他年紀大了,跪了一陣已經腦袋發昏。

  長留著急扯他也不起,急忙跑去找謝停舟,還沒跑進屋子便被兮風吼住。

  「回來!」

  長留焦急地跺腳,「爺爺還跪著呢,到底怎麼了呀?」

  兮風將長留拉到一邊,大致說明今日之事的來龍去脈。

  忠伯身為王府管家,謝停舟沒當眾數落他已是留有餘地,不讓忠伯在人前失了威信。

  忠伯的「忠」字取自老王爺,當年曾為老王爺擋過一刀,一隻手險些廢了,後來老王爺為他賜姓謝名忠。

  忠伯自認配不上家主的姓氏,自稱阿忠,後來大家都叫他忠伯。

  這個「忠」字沒有取錯,他是忠僕,這麼多年來對主子忠心耿耿,鞠躬盡力,絕對不會擅自作主,謝停舟猜都能猜到他是受了老王爺所託。

  跪是忠伯自己要跪的,雖不是他主導,但事情因他而起,他身為王府管家當訥言敏行,那種話本不該出自他口。

  謝停舟越是不罰他,他心裡越是難受。

  長留著急得鼻子都皺了起來,剛開春,地上還涼著呢,忠伯年紀大了哪受得了。

  「這可怎麼辦啊?」

  兮風也著急,卻毫無辦法,「你平日鬼機靈鬼機靈的,你說呢?」

  長留思索片刻說:「我去找殿下。」

  謝停舟剛喝完藥,擱了碗看向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的長留。

  他慢悠悠地問:「跪難道還會傳染?」

  長留癟著嘴,一副要哭的樣子,「殿下,我替忠伯挨罰行不行?」

  謝停舟取了帕子擦手,「我並未罰他。」

  「可他比被罰了還難受呢。」長留囁嚅著說。

  門口兮風一聽,還以為長留能想出什麼好法子,沒想到就這。

  他大步跨進門,一把將長留從地上扯起來,訓斥道:「你這是在用自己來逼殿下,殿下能做什麼?本就沒罰忠伯,難不成讓殿下去向忠伯低頭?」

  長留一下被他給點醒了,連忙解釋道:「我沒這個意思,我就是著急。」

  謝停舟沉默半晌,開口道:「告訴忠伯,他對我並未有任何虧欠。」

  長留摸不著頭腦,兮風到底比他年紀大,卻一下明白過來,拖著長留出了門。

  兮風向忠伯轉述了殿下的話,忠伯垂頭沉思了片刻,撐著地艱難起身。

  長留急忙上前攙扶。

  忠伯靠著長留穩住了身體,有氣無力道:「扶我去鹿鳴軒。」

  殿下那句話他聽明白了,殿下不罰是因為他對殿下未有虧欠。

  忠伯雖不喜歡時雨,但他這一生自詡行得端坐得正,萬萬不會在背後設局構陷他人。


  天快黑了,才安靜不久的青朴居大門再次被敲開。

  二丫前來開門,看見是忠伯,趕忙跑去叫時雨。

  忠伯掙開長留的攙扶,筆直立在院中。

  沈妤剛跨出門檻,就看見忠伯朝著她的方向拱手深深一揖。

  沈妤一驚,閃身過去,在忠伯揖第二下時托住了老人的手臂,「這是做什麼?」

  忠伯道:「老朽於你有虧,這幾下是我當該還你的。」

  說著又要往下揖。

  沈妤紋絲不動地托著忠伯,說:「此話恕時雨不敢苟同,常言道『禍不及妻兒,罪不及父母』,至親尚且不連誅,更何況你與她們毫無干係,此事自然與你無關。」

  忠伯:「可是……」

  「你可有與她們共謀?」

  忠伯一臉凜然,「並未。」

  「可有刻意暗示她們?」

  「從無。」

  「可有想過用陰謀或手段趕我出府?」

  忠伯梗著脖子,「我不是那種人,我原想與你好生相談一番,感化於你讓你自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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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對了,」沈妤笑了笑,「我也聽兮風對長留說過你乾脆撐死算了,不過若長留真撐死了,那也與兮風無關。」

  長留委屈地說:「你怎能想著我死呢,你就不能換個比方打麼?」

  沈妤笑著鬆開忠伯的手,退了一步說:「不過一句戲言而已,一碼歸一碼,我不會因一句戲言而遷怒與你,卻也不是個以德報怨的人,你不喜歡我,我自然也不喜歡你。」

  「不過。」沈妤頓了頓,「方才受你一拜萬不敢當,時雨在此回禮了。」

  沈妤深深一揖作為回禮。

  忠伯在王府也算德高望重,常受小輩的禮,卻是第一次受人禮時竟覺得能讓自己腰杆板正。

  少年的一揖誠心實意,替他挽回了尊嚴。

  忠伯眼眶微微紅了紅,又端回了之前那副樣子,「今日雖受你一禮,但我還是不同意你留在王府,之後還是要抽時間同你談一談。」

  三人離開鹿鳴軒,忠伯心中感慨萬千。

  少年從頭到尾不卑不亢,進退有度,言行間頗有大家風範,應當家風極正,卻不知怎么小小年紀便淪落在外。

  忠伯心想,時雨若是與殿下沒那些事,他也不至於想將他趕出王府,那么小的孩子,離開王府又能去哪呢?

  他此刻完全忘了時雨還有那一庫房的寶貝。

  長留問:「爺爺你是不是忽然發現時雨挺好的啊?挺討人喜歡吧?」

  話音剛落,鹿鳴軒的院門嘎吱一聲又開了。

  「方才忘了說了。」沈妤探出個頭來,「我想說談一談就不必了,我這個人性子倔犟,趕是趕不走的,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忠伯抖著袖子一指,人已經縮了回去,門也哐一聲關上了。

  忠伯氣得吹鬍子瞪眼,「好個頭,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長留和兮風卻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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