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如見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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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如見青天

  不過貓眼,不入我門。

  不通讀《我是貓》,不以客觀者的角度正視文人問題就無法習得『寫生法」。

  龍川徹在他的寫生文論要里這麼寫道。

  --社會是人的集合,人可以被區分成很多類別。

  --有貴賤之分,有賢良和不肖之分,也有正邪之分,男女之分,也有貧富之分,老少長幼之分,還有很多其他的分別。

  --既然可以區分,那麼一個被區分的事物看待其他事物的態度,就必須不同於被區分的事物中的甲看待被區分事物中的乙的態度。

  --這是沒有辦法寫好寫生文的。

  文人看了《我是貓》都會生氣,但如果不跳出自己的文人身份以「寫生法」的要義即「客觀描述」來看待《我是貓》的話就沒有辦法寫好寫生文。

  明智進看了看論要,又從一位朋友那裡拿過《我是貓》的原文。

  --世人褒貶,因時因地而不同,像我的眼珠一樣變化多端。我的眼珠不過忽大忽小,而人間的評說卻在顛倒黑白,顛倒黑白也無妨,因為事物本來就有兩面和兩頭。只要抓住兩頭,對同一事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是人類通權達變的拿手好戲。

  《我是貓》這篇文章明智進也算看過一點,但是中間某些刻畫太過犀利,他也只是斜斜脾了一兩眼。

  文人都是自傲的,很難接受其他人指出自己的小缺點。

  如果說「四十歲主沉浮」,是文人開始影響社會的話。

  那龍川徹在十八歲的時候就給日本的文人們上了一課。

  切莫自滿,切莫自傲,通讀《我是貓》,明悟自身缺點才能習得『寫生法。

  就那麼靜靜地,明智井席地而坐的時候。

  高尾山的午後,一大幫文人在《藥王寺》裡面通讀『漱石枕流』的文章。

  「如果說文學改造社會的話,」

  對於今天來參加詩會的文人們,寫生文的要義才剛剛展開,但是龍川徹跟大小姐已經離開了藥王院有喜寺。

  「《我是貓》就是在影響能夠改造社會的人。」

  女孩穿著那身鎏金色的和服,挽著漂亮的髮髻,她警了一眼跟木子走在一起的男生,語氣輕緩的說道。

  《我是貓》的文學意義有二。

  第一個是文章中運用了大量寫生文技巧,可以作為研習寫生文的教科書使用。

  第二點就是教會了那幫文人『貓眼』看世界。

  --寫生文作家對待他人之事的態度不是貴族看待賤民的態度,也不是智者看愚者的態度,不是君子看小人的態度,也不是男人看女人,女人看男人的態度,

  而是大人看小孩的態度,是父母對孩子的態度。

  寫生文要客觀,如同用貓的眼晴看世界一般。

  大小姐越說越開心,甚至嘴角輕輕翹起。

  「你這麼高興幹嘛?」

  龍川徹看著女生有些奇怪。

  「我們不是對手麼,你這個時候不應該滿臉頹然,掩面哭泣?」

  僅以文壇影響力來說,芥川賞是不如代表寫生文的《我是貓》的。

  男生的語氣略帶調侃,大小姐嘆了口氣說「比較的時候是對手,現在是朋友。」

  「自適應朋友?」

  「差不多這個意思。」

  三人邊走邊聊,到仁王門門口的時候看到有兩人正在那裡聊天。

  「想跟我們新潮社一同辦一場簽售會?」

  「是的,他那本書的版權不是在新潮那邊麼?」

  「這種事情的話我需要跟中村部長商量一下。」

  「儘快回復我。」

  聊天的兩人是小野太郎跟武田真妃。

  有些時日沒見的大主編看到龍川徹笑著擺了擺手。

  「喲,這不是我那頻繁在講談社發稿,已經忘記物哀《三部曲》的蛇夫先生麼?」

  儒雅的中年人笑容燦爛。

  「這麼巧啊,你也來高尾山散心?」


  對方明明在笑,但是幽怨的眼神卻讓龍川徹脊背發毛。

  回憶了一下未曾動筆的《古都》不知道還在哪的千紙鶴。

  「已經在構思了,小野先生。」

  龍川徹面色嚴肅,好像煞有介事。

  「你最好是。」小野太郎冷笑,「剛好我最近收藏了把宗勉的不動明王周。」

  宗勉是日本現代刀匠,不動明王是柄短刀。

  龍川徹捏捏下巴。

  這算是威脅了吧?

  崇尚武力催稿的新潮社編輯,神色冷漠的講談社常務。

  龍川徹遇上兩人一起往山下走。

  高尾山鋪設石板,道路平緩,走起來倒是不累。

  「這東西好在哪?」

  下山的路上,要經過「男坂」「女坂」,懸空吊橋。

  高尾山風景艷麗,碧藍的天空一貧如洗。

  武田真妃拿起一本前兩日剛剛見刊的《群像》,裡面某個版面位置就是龍川徹的兩方字小說《我是貓》。

  --嘗遍人間甘辛味,言外冷暖我自知。

  --然而,每當厭惡自己或自我萎靡時,再也沒有比對鏡一照更有益的了。鏡子裡立刻美醜分明。他一定會發覺:呀,這麼一副尊容,竟趾高氣揚地活到了今天!當注意到這一點時,才是人生最可貴的時期。再也沒有比承認自己愚蠢更加高尚的了。

  一-天下的事再也沒有比自己承認自己愚蠢更為可貴的了。

  裡面的很多語句與其說是小說,不如說是警世之言,結構也十分散漫,武田真妃讀著有味道,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讓那一幫人都突然坐下研習。

  不是作家無法明白寫生法與這部作品的意義,小野太郎簡單的解釋了幾句。

  「多此一舉。」

  這是一本教作者寫書的小說,武田真妃隨手合上不屑。

  在常務大人看來龍川徹有些吃力不討好。

  《我是貓》文學意義重大,但是龍川徹如果只是為了讓別人認可他的文學造詣一部《諧大要》就夠了。

  現在雖然很多人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他,甚至很多人還要向他請教寫生法。

  但是.

  武田真妃對那個討厭的妹夫話還沒說完。

  身後的石階上響起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武田真妃回頭然後愣了愣。

  「怎麼可能是多此一舉呢,武田小姐。」

  小野太郎嘆了口氣,拉著這位大商人往旁邊走了幾步。

  武田真妃或者懂生意,但是絕對不懂作者。

  她不知道龍川徹的《我是貓》對很多無法創作的文人意義有多大。

  就像句被人寫幹了之後又出了一個《諧大要》。

  武田真妃被小野太郎拉著在一旁看著。

  她看到從山上趕下來的小尾一郎他們。

  她看著他們步履匆匆神色複雜。

  她看著龍川徹隨便找了個石凳坐下。

  她看著高尾山上萬里無雲。

  膝蓋磕到地面上的文公..,

  見龍川徹如見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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