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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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3章 猜疑

  「呵呵呵!」劉久笑道:「你倒這是我自帶的?怎麼可能?我接到軍令之後,次日便從江陵放舟而下,十萬火急,哪裡還會帶這些玩樂的家什!」

  「那這些是——

  ,「自然是廣陵本地搜索來的!」劉久笑道:「你是不知道,這十年來,廣陵成了南北水路要衝,往來商賈不計其數,戶口繁盛,財貨堆積如山。不光是將城內塞得滿滿當當,就連城外也有不少別墅田莊,供城裡的那些富貴人家閒暇時玩賞的。不想卻便宜了我!」

  「原來是這樣!」虞溫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怒氣來:「這些廣陵人著實可惡,若非大將軍當政,交州繁盛,多了許多船隻走邗溝前往雒陽。他們哪有今日的盛況?可這些傢伙居然忘恩負義,跟著臧洪、劉表二賊反叛,還扣留了不少交州往來的商船,光是我家的就有數十條,損失的貨物更是數不勝數。」

  「有這等事?」劉久吃了一驚,旋即笑道:「無妨,眼下這廣陵城都是我等的囊中之物,待到破城之後,冤有頭債有主,讓他們十倍還回來就是了!」

  「那就仰仗叔父虎威了!」虞溫趕忙舉杯道謝道。

  「呵呵呵!」劉久喝了口酒,笑道:「阿溫,你我都是當初跟著大將軍在交州殺出來的交情,老夫托大一點,以子侄輩看你,你也莫要把老夫我當外人。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得照實答我!」

  「那是自然,叔父儘管發問,小侄自然照實回答!」

  「好,我問你,你此番從交州來廣陵,是受了何人之命?」劉久沉聲問道。

  「何人之命?」虞溫本能的想要說是受了荊夫人和孔公之命,可話到了嘴邊又停住了,心中暗想自己明明已經在先前給劉久的信里提到了自己出兵前的事情,裡面都已經講的很清楚了,可為何他這個時候又問?難道他喝多了?可劉久的樣子,眼神明亮,明顯不像是酒醉昏頭的樣子。

  「劉叔父為何問我此事?若是小侄沒有記錯,先前與您的信里不是都寫的很清楚了嗎?」

  「呵呵!」劉久笑了笑:「我自然記得你信里寫了什麼,所以才特地問你。你應該知道我大漢律法,發兵須有符信契合,否則便是重罪。就拿我來說,此番我從江陵出發平定廣陵亂事,乃是受了車騎將軍聶生的軍令,而聶生他是受了朝廷詔命,有調動各州兵馬的權力,所以我此番行動合乎節度,並非有罪。而你在信里說是受了孔州牧和荊夫人之命出兵的,可問題是孔州牧雖有調兵之權,但卻只限於交州一地,而你現在已經到了徐州了;

  而荊夫人雖然是大將軍的人,但她本身也並無調兵之權。若非朝廷或者大將軍給你們發了什麼我不知道的軍令,否則你這可是不赦的重罪呀!」

  「該死,這廝原來在這裡等著我了!」虞溫腹中暗自大罵,口中卻笑道:「叔父說的自然是正理,但我等也是看到廣陵生亂,情急之下才出兵的,雖然未曾得到大將軍的軍令,但也是激於一片對主上忠誠之意,還請叔父見諒!」

  「賢侄這話可就差了!」劉久搖頭道:「你這觸犯的是國家法度,我又不是朝廷的御史,有什麼見諒不見諒的?再說了,你對大將軍的忠心我自然信得過,我問你這些問題,也並非責問,而是讓你早做準備,免得到頭來惹來禍事!」

  虞溫見劉久的樣子,確實不是要找自己麻煩的樣子,暗自鬆了口氣,笑道:「叔父這話說的倒是奇怪了,只要我們最後打贏了,誰還能拿違背朝廷法度治我的罪?」

  「賢侄你到底還是太年輕,把有些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劉久嘆了口氣:「別人不能治你的罪,難道大將軍也不能嗎?」

  「大將軍?」虞溫聞言一愣:「他怎麼會治我的罪?我雖然違背法度,但卻是為了攻打他的敵人,再說還有荊夫人和孔公的首肯,怎麼都輪不到治我的罪的!」

  「是嗎?」劉久冷笑一聲:「那我問你,誰都知道交州才是大將軍的根本,那為何此番亂事已經蔓延到了青、徐、充、涼四州,大將軍卻未曾下令調動交州的一兵一卒?就算是我,也是聶生這小子發的軍令,我有出兵的機會。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這?想必大將軍是為了留一個後手吧?」虞溫用不那麼確定的語氣答道。

  「後手?交州有五嶺之險可以憑藉,這些年來財豐民附,百夷畏服,留下來後手對付誰?再說了,甚至不需要交州調動太多兵,從番禺,梧州這兩個地方各自抽調五千人,戰象六十頭走靈渠入洞庭,渡江北上,形勢就立刻不一樣了。劉表二賊根本就不敢舉事,這個道理,大將軍怎麼會不知道?他考慮的是別的!」


  「什麼別的?」

  「自然是嫡子!」劉久冷笑道:「除了這個還有什麼?你想想,如果他調用交州兵北上,在平賊中立下功勞,這就要給予當中有功將士封賞。而我們交州將士在大將軍的幾個兒子裡會支持誰?當然是羽公子,畢竟他是在交州大夥看著長大的,可這樣一來,大將軍就為難了,畢竟他娶的正妻可是竇氏呀!」

  「你的意思是,大將軍是為了避免我們這些交州舊部功勞太大,影響他立誰為繼承人,故意不用我們?」虞溫撓了撓後腦勺:「說實話,這聽起來有些不像是真的!以大將軍的威勢,一聲令下,我們誰還敢不聽從?他想立誰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

  「呵呵,沒錯,大將軍活著的時候的確如此,但別忘了,誰能繼承大位是在他死後才能確定的。到了那個時候,咱們這些人站哪一邊就說不清了!你說他會不會想在自己活著的時候替繼承人把麻煩都料理掉?自己兒子他也許會心軟,像你就未必了!」

  聽了劉久這番話,虞溫已經是汗流浹背,半響之後方才道:「大將軍不是把羽公子招到雒陽去了嗎?這說明他未必一定就傳位給竇氏那位吧?」

  「具體傳位給誰現在除了大將軍自己,誰也不知道!」劉久道:「不過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大將軍他招羽公子去陽,不是為了傳位為羽公子!」

  「為何這麼說?」

  「因為羽公子去雒陽的時候都已經十四歲,還是十五歲了。你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你打算選一個繼承人,是會選擇一個在你身邊從小長到大的,還是選一個出娘胎之後沒多久就分開了,十幾年後才頭一次見面的那個?」

  「這——」虞溫頓時啞然,片刻後他問道:「那為何又把羽公子招回雒陽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有沒有可能羽公子這個年紀已經快要成年了,比起放在交州,還是放在雒陽自己身邊更放心一點吧?」

  聽到這裡,虞溫已經是細思恐極,他不敢再往下面想,苦笑道:「那,那我已經這樣了,又該怎麼辦呢?」

  「很簡單,你可以說自己是家中有事,還鄉探望家人,正好聽說廣陵之亂,就召集家中部曲賓客,前往平亂,正好遇到我,一同征討賊人!我也會替你作證的!」劉久道。

  「這,這樣有用嗎?」虞溫疑惑道:「我從交州出兵的事情,荊夫人和孔公都是知道的,麾下來有一千蠻子藥弩手,這種事情一問就知道了,怎麼瞞得過大將軍?」

  「哎,賢侄你真是不明白呀!」劉久笑道:「你說的是真是假重要嗎?重要的是你這麼一說,明顯就是和荊夫人他們分開了,不是一路人。大將軍那麼聰明的人,他難道看不出來你這時候要撒這個慌?他只要明白了,你自然就保住自己了,這不就夠了。以大將軍的性格,除非是不得已,他又怎麼會因為這個治罪於你呢?」

  聽了劉久這番分析,虞溫這才是如夢初醒,趕忙向劉久下拜道:「多謝叔父搭救,哎,這次若非是您的提點,小侄哪裡明白這些道理。今晚回去,我立刻把各種書信都更改好,不要留下半點痕跡!」

  「這個你倒也不必太認真,就像你說的,這種事絕對是瞞不過大將軍的。你只要咬緊牙關,說在我的麾下,與交州那邊來的大軍劃清界限,將來大將軍若是要拿這個敲打責罰,自然就不會落到你的頭上!」

  「不錯,不錯!」虞溫越想越是高興,笑道:「叔父請放心,無論別人怎麼說,我虞溫這趟是從餘姚來的,不是從交州來的!」說罷,他哈哈大笑起來。

  次日,虞溫就領兵在邗溝上搭了一座浮橋,渡過邗溝,來到廣陵城北。他下令自家的賓客部曲拿起鋤頭和鏟子,開始挖掘壕溝,修建土壘,從交州帶來的士兵披甲戒備:當土木作業的兵士疲憊了,就相互輪替,在當天傍晚,一道長達一點五公里的壕溝和土壘就完成了,虞溫帶來的士兵們在壕溝和土壘後面宿營。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壕溝和土壘不斷加深抬高和延長。廣陵的守兵多次試圖出城逆襲,破壞虞溫軍隊的築壘行為,但都被虞溫麾下配合默契的弩手、攜帶標槍的刀盾手們擊退了。這些虞溫從交州帶來的兵士們幾乎都是從其殖民地的小地主出身,作戰經驗極為豐富,十分擅長利用盾牌相互保護,形成一個個龜甲陣。當敵人衝過來時,他們通常會蹲下身體,這樣盾牌可以遮擋他們的全部身體,以免矢石的傷害,而且這也會引起敵人的輕視。當敵人接近到二十步左右時,他們就會在軍官們的口哨下,猛地跳起身,向敵人投擲標槍,然後,迅速接近進行肉搏戰。很少有敵人能夠抵抗他們如此迅猛的攻擊,而如果真的有敵人能夠頂住,他們就會排成嚴密的橫隊,用盾牌擠壓敵人,把刀劍從盾牌的上方或者縫隙伸出刺殺敵人。


  而那些弩手們原本隸屬於番禺的港口守備隊,是按月領餉的僱傭兵,通常都是從以善用藥弩的蠻族部落里挑選出來的。他們不但可以熟練的使用超過兩石的強,而且射擊精準,可以射中八干步外的香瓜大小的靶子。行軍他們除了攜帶弩和箭矢、自衛的單刀之外,一般還背著一面帶有支架的藤牌,作戰時他們會支起盾牌,蹲在盾牌後面,安全的向敵人射擊。

  相比起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兵,衝出城來的廣陵人就顯得太過莽撞了,他們多次被引誘進不利的地形,陷入弩手的交叉火力之下,死傷慘重,而肉搏戰又很難衝破刀牌手的隊形。隨著虞溫軍隊的工事愈發完善,廣陵城內的人們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廣陵城內,某處豪宅。

  「陸賢侄,已經四天了,你怎麼還沒有一點消息?」老者神色焦慮的問道。

  「伯父,小侄已經盡力了!」陸澤苦笑道:「但這幾日我要麼出城遇到守城的巡哨,要麼出城後夜裡迷了路,前天還不小心扭傷了腳!」

  「這可是性命攸關的時候!」老者急道:「你可知道城外的官兵圍困的越來越緊了,北面已經修築了長圍,再怎麼下去,只會更困難!而且當初在名單上留下指印的人,這些天沒有回音,他們很可能會有人向那二賊出首,到了那時,就一切都完了!」

  「伯父請放心,我今晚再出城一次,若是不能見到官軍的將軍,就絕不回城!」陸澤咬了咬牙。

  老者看了看陸澤青白的面色,又有些不忍:「那你的腳不是扭了嗎?」

  「當時扭傷的並不重,今天已經好多了,我讓人用布帛包緊了,走路沒有問題的!」陸澤道。

  「哎,也只能如此了!」老者長嘆了一聲:「你要記住了,這是為了廣陵滿城百姓,一旦破城,玉石俱焚,那就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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