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風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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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風災

  「所以我說大將軍真的不缺錢,你看看這街市?港口?還有臨近的莊園村落!都是經營的極為得法的!」夏育道:「難怪都說交州兵甲仗弓弩精良,天下無人能及呢!」

  「不過他們的馬太少了,也太矮了,也就比驢子強點,無法和我們涼州鐵馬相比!」段煨笑道。

  「這倒是!哈哈哈!」夏育笑道:「不過南方土地崎嶇,河湖又多,可以讓鐵騎馳騁的地方倒也也不多!」

  「二位郎君!」

  兩人正說笑間,店鋪的掌柜走了過來,苦笑道:「不好意思,店要關門了,還請二位離開!」

  「什麼意思?」夏育被擾了談興,臉上便有些不好看:「時間還這麼早,為何要關門?」

  「郎君您看看外間天色!」掌柜指了指門外:「颶風就要來了,若是不關門只怕家什都要吹飛了,二位也早點回去,不然路上要出事!」

  夏、段二人向外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蔚藍色的天空變成了一種介於魚肚白和昏黃色之間的顏色,空氣也似乎凝固了,異常悶熱潮濕,讓人喘不過氣來。

  「二位應該不是本地人吧!」那掌柜指著天空道:「您看那一團團如同亂絲薄紗的捲雲,每次有這個的時候,必有大風雨,您還是快點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多謝掌柜了!」段煨站起身來,摸出幾枚五銖錢丟在桌上,便和夏育出了門,向住處走去。他們穿過一條臨近海邊的堤道,看見一道道海浪從更遠處湧來,沒有了平日的規律,狠狠地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深沉的轟鳴,就好像拍打在兩個人的心上。

  「看來是真的有大風!」段煨低聲道:「我們快些走吧?」

  「嗯!」夏育也不再多嘴,加快了腳步,兩人回到住處,僕役就趕忙關上門窗,再用繩索固定。原本平靜到近乎凝固的空氣被風取代,與兩人見過的風不一樣的是,這風不是一陣陣的,而是一種持續不斷,震耳欲聾的嘶吼,將一切聲音壓倒。兩人甚至能感覺到屋子在風中輕微的顫抖,透過門窗的縫隙,能夠看到粗大的樹枝、雜物在空中飛舞。

  「還好回來了,要是真的在外面遇到這麼大的風,只怕人都要給吹飛了!」夏育驚呼道。

  「是呀!這麼大的風,就算瀚海上吹得大風也比不上呀!真的太可怕了!」

  一道白光劃破天際,將原本昏暗的天空照得如白晝一般,下一瞬間,隆隆的雷聲響起,段、夏二人頓時色變,雨水如傾盆一般落下,窗外頓時白茫茫的一片,二三十米外邊什麼都看不見了,街道上水流洶湧,就好像河流一般。

  「天地之威,以至於斯!」段煨嘆息道。

  「是呀!」還沒等夏育應和,只聽得一聲響,卻是臨屋的窗戶被大風吹壞了一塊,夾雜著雨水的大風頓時從破損的窗口灌了進來,屋內的家具,擺設頓時東倒西歪,亂成一團,家僕們驚呼成一片。

  「快,快過來幫忙!」段煨飛快的衝進鄰屋,將靠牆的柜子推到破損窗口,將其堵住,然後招呼僕人用替換的木板釘好,再用乾草將縫隙堵死。房屋不斷有地方被大風吹壞,而他們兩人則不斷修補堵塞,就這般折騰了整整一宿,到了第二天中午,風才漸漸小了。精疲力竭的兩人這才隨便找了個地方,躺下酣睡起來。

  待到段煨再醒來,已經是傍晚時分,他只覺得腹飢難耐,便起身來找食物,館舍里卻是一片狼藉,幾個僕役都在忙著清理修補房屋。外間風雖然小了許多,還在下雨,他便將夏育叫醒:「昨晚這麼大風雨,也不知道兄長如何了,一同去探望一番吧!」

  「也好!」

  兩人便披了件蓑衣,一同出了門,往太守府而去。一路上只見道路兩旁原本整齊的樹木被幾乎完全摧毀,有的被連根拔起,巨大的根系帶著泥土裸露在空中,有的被攔腰折斷,露出慘白的木質,仿佛骨骸;剩下的也被幾乎剝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就好像無數雙絕望的手臂,伸向天空祈求憐憫。

  而街道已經變成了河流和垃圾場的混合物,積水可以淹到大腿,水面上漂浮著木片、

  破布,枝葉,家具、小動物的屍體。道路兩旁的建築物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有些甚至已經完全倒塌,一頭象泡在水裡,戶體上有焦黑的痕跡,應該是被昨晚的雷擊打死的。兩人小心的繞過屍體,向前走去。

  來到太守府,兩人出示腰牌後,來到段潁養病的地方。段潁正在由婢女餵藥湯,看到兩人進來,便將湯碗推開:「外間雨大嗎?」

  「雨倒還好!只是積水頗深!」段煨苦笑著指了指自己已經被打濕了一大塊的下衣:「淺的地方也過膝,深得的地方已經快及腰了!」


  「好大的風雨!」段潁臉色也很難看:「城內地勢較高都這樣子,城外的由地只怕淹的更厲害了,這一場大風雨下來,至少要少三四成收成!這南征之事只能先緩一緩了!」

  段煨和夏育臉色也不太好看,農為百業之本,衣食皆出於稼稿,古代社會的經濟基礎是極為薄弱的,不管多麼恢弘的城市,宮殿,文明,只要農業基礎不行了,文明的覆滅就是時間的問題。這場大風雨對番禺及其周邊地區的破壞如此之大,南征之事自然免提了。

  「這對於兄長來說,也未必是什麼壞事!」段煨道:「至少您可以安心養病了!看番禺這次的樣子,沒有半年一年是恢復不過來的!」

  「是呀!」夏育點了點頭:「我在北方只聽說交州瘴氣殺人,卻沒想到還有這大風,與這比起來,北方的朔風簡直就是兒戲了!」

  「是呀!」段潁點了點頭:「這次也算是長見識了。對了,你們兩個身上衣服都濕了,來人,把我的衣服拿兩件來,給他們換上!」

  「多謝兄長(長史)!」

  段煨和夏育換了乾衣服,身上頓時舒爽了很多,便坐在榻旁陪段潁說話。這時孔圭從外間來了,三人趕忙起身相迎,段潁道:「孔公今日必定事務繁多,何必百忙之中來陪我這個病夫呢!」

  「段長史說笑了!」孔圭笑道:「風災每年都有,該誰做什麼,該從哪裡抽調錢糧都是有成規的,有沒有我這個老朽都無所謂。倒是段長史乃是都督交州諸軍事,大將軍身邊之長吏,豈能怠慢?」

  「每年都有?」段潁聽了暗自吃驚:「這風災好生可怕,這交州災害如此之多,難怪荒鄙之地!」

  「哈哈哈!」孔圭笑了起來:「段長史這話和我當年差不多,不過大將軍卻有另一番見解!」

  「另一番見解?這個怎麼說?」

  「當初大將軍是這麼說的!這風災固然破壞甚多,但也有好處,比如大風所過之處皆有大雨,這樣一來,原本南方夏天皆少雨乾旱,每次大風過後,便可解月余燃眉之急;其次大風所過之處,將海水攪動,底層之物趨於水面,使得陰陽調和,魚蝦聚集,於漁業大為有利。」

  「第一條聽得好像有幾分道理!」段潁點了點頭:「那第二樁倒是未曾聽說過!」

  「呵呵,這有何難,這風應該最多一兩天就平息了,那時自然漁民會出海捕撈,收穫多少一看便知道了!」孔圭笑道。

  段潁看了孔圭一眼,道:「孔公遭遇這等大災,卻神色如常,讓人欽佩!」

  「不敢!」孔圭笑道:「老朽當初來當著番禺太守時,也是無心政務,整日裡只和本地士人唱和,講學經書,只想著任期滿後,便回中原。不過如今已經沒有這個念頭了,這把老骨頭估計是要埋在這番禺了!」

  「哦?為何這麼說?」段頻問道。

  「當初我也問大將軍,交州夏有大風,又有疫病,臨海又有鹽鹼,實乃下下之地,為何他要選這裡為立足之地呢?你知道他是怎麼說的?」

  「大將軍是如何答的?」

  「他說世間事有一利必有一害,比如沿海之地土地鹽鹼,不利農耕,但若是經營的好,曬鹽、航運、捕魚皆是大利,非農耕能及;崎嶇山地不利農耕,但山地多有礦藏、林木之利。現在大家都覺得中原乃上上之田,可在上古時中原河曲交流,沼澤遍地,人民只能居於高地,每逢大雨,便為魚鱉食。是大禹通江河,劃九州,以河渠直通大海,再經由上千年先輩的開墾,中原方有今日的模樣。所以說事在人為,若能興利去弊,便能上上之地,若是不加經營,便是上上之地,最後也會淪為不毛之地。

  這交州有幾樣勝過中原:第一,臨海,有漁鹽航運之利;第二、多河流,多雨水,只需稍加開墾,便有農耕之地;第三、氣候炎熱,一年可收三季,一畝所獲可比北方兩畝;

  而且多珍果異種,如油棕、木棉,物產豐饒,又有通商之利。若好生經營,亦是立國之基,不亞於中原!」

  聽孔圭這番話,段疑良久無語,才道:「若如魏大將軍這般說,數百年之後豈不是這交州之地亦有王者興,便如小邦周攻大邑商一般—」

  「哈哈哈!」孔圭笑道:「那時你我早已是白骨一堆,又有什麼干係?」

  一燈如豆,將屋內照亮了大半,段潁躺在榻上,雙目微閉,卻怎麼也睡不著,半響之後,他突然坐起,一旁的段煨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扶:「兄長可是要小解?快將尿壺拿來!」

  「哪個要小解!」段潁一臉的煩悶,:「扶我去院子裡走走!」


  「院裡走走?可外邊在下雨呀!」段煨道。

  「那就在走廊里走走!我心情煩得很!」

  段煨沒奈何,只得幫兄長穿好鞋子,扶著他出了門,站在走廊,眼前黑乎乎一片,唯有風夾雜著雨水四濺,不一會兒,段煨身上的衣裳就濕了不少。他真想著應該如何勸說兄長進屋去,卻聽到段疑一聲長嘆。

  「兄長,你怎麼了?要請大夫來嗎?」

  「我身體沒事,只是心裡有事!」段潁嘆了口氣:「今天孔圭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不知兄長說的是哪句話?」

  「就是說交州是立國之基,經營的好了,不亞於中原!」

  「那句呀!這句話沒什麼吧?」段煨小心答道:「孔圭都要把自己葬在這番禺了,自然要說幾句好話,再說這番禺的確不錯呀!相當富有呀!」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的如孔圭說的那樣,交州變得如中原一般,那將來會不會有一天大軍北上攻滅陽,就如同數千年前武王伐商紂一般!」

  段煨猶豫了一下:「兄長,用不著等到千百年後,魏聰不是已經領著交州兵打進陽過了嗎?不然他咋當上大將軍的!」

  「這一一」段潁頓時愣住了,他想了想之後答道:「這個還是不一樣的,魏聰的確是打進了陽,不過他還是大漢的大將軍,而武王伐紂之後可沒有繼續當商的臣子,回到宗周當了周王,而且周公還將商人遷徙去了其他地方,朝歌也淪為一片廢墟。」

  「那魏聰他也沒回交州呀!您擔心什麼呢?」段煨不解的問道。

  「我擔心什麼?」段潁皺起了眉頭:「我擔心我按魏聰說的拓地數千里之後,交州變得越來越強大,有一天他會反過來將中原吞併,到了那時候一—」

  「兄長您真是瞎操心!」段煨急道:「且不說這場大風吹下來,至少今年您是沒法出兵了。就算您真的打下了幾千里地,那也是大片蠻荒之地。經營起來要多少年呀!那時你我早死了不知道幾百年了,這是咱們需要關心的事嗎?」

  「你也覺得這不是我們需要關心的事?」段頻問道。

  「當然啦!」段煨道:「您現在該做的應該是早點把病養好,至於幾百年後的事情讓幾百年後的人操心吧!快進去吧,不然我也要被這雨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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