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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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占人

  此地雖然看上去平靜,但斥候卻發現了一個死人,他指給王葛看:「就在那兒,岸邊的蘆葦叢里!」那個男人的戶體,黑的皮膚,全身浮腫,濕透的披風掛在一塊石頭上,

  脖子的傷口呈現出一種慘澹的淡白色。

  「還好沒喝這裡的水!」王葛搖了搖頭:「不然的話,肯定會得病!」

  「應該是從上游飄下來的!」虞溫翻身下馬,走到戶體旁,仔細檢查了一下:「是林邑的蠻子,你看他耳朵上的銅環!」

  「嗯!」王葛點了點頭,他在日南郡這段時間已經對林邑國的情況了解了不少,該國的蠻子與本地土著形貌大異,皮膚更黑,高鼻深目,嘴唇很厚。據說他們的先祖是由遠方的一個大島渡海而來,有自己的文字和神靈,自稱占人。族中男子皆戴耳環,王者為金,

  貴族則為銀,尋常平民則為銅,奴隸為鐵。所以只要看其耳環的質地,就能大概確定其身份高低了。

  虞溫查看了下戶體,發現了一把青銅匕首和一隻口袋,口袋裡有些銅錢和不值錢的女子首飾,這證明了死者的身份,他回過頭,對王葛道:「我去往上游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占人很少在這一帶出沒的!」

  「也好!」王葛回過頭,對身後的兵士道:「你、你,還有你、你,你們四個跟著虞公子一同去,一定要確保他安全回來!」

  兩個騎兵和兩個騎馬弩手一聲不的跟著虞溫出發了,其餘的人在小河旁宿營,這支小隊伍一共有三十人上下,有步兵也有騎兵,不過即使是步卒,也有騾馬騎乘,只是不是戰馬罷了,甲仗器械更是精良之極。原來魏聰與虞歆達成協議之後,就派了一支五十人的小部隊來日南郡,充作王葛的護衛,並搜集情報之用。而虞歆也對王葛的行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虞溫更是時常與其一同出沒。

  出去的人到中午才回。虞溫表示他發現兩里處有座木橋,可被人燒了。「這附近有個鄔堡,有一道石頭圍牆,是當地大族李氏的產業,雖然只有兩個塔樓,但好歲有個憑藉。

  咱們沿河往北走,天黑以前應該就會到。他們一定知道這些占人的行動!」虞溫一邊說話,一邊用樹枝在地上畫圖:「這家人是我兄長的老友,如果運氣好的話,你們今晚應該能睡在床上,吃上一頓好飯!」

  人群中發出一陣輕笑聲,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和虞溫出外了,對於這個性格平易,勇猛的太守弟弟都相處的不錯,有人笑道:「吃睡的啥倒是無所謂,大伙兒也不是第一天出來放馬打仗了,這些玩意早就習慣了,最好是個來個女人暖暖腳!」

  「對,不能暖腳,倒杯酒也行啊!」

  「行呀!」虞溫倒是不在意:「我和那李莊主說說,五十的大媽,四十的寡婦,你要不?」

  「成呀!」那老兵笑道:「是母的就成———」

  王葛聽不下去了,他唻了一口:「還在行軍呢?小心把腦袋弄丟了,都給我提起精神來,出發!」

  河邊小徑無法和官道相比,不過倒也可以湊合,至少驟馬是完全可以正常行動的。日落前一小時,他們見到了第一座房舍。那是一間舒適的竹屋,四周是菜地和稻田。嚮導趨前招呼,但無人回應。

  「可能是死了,不然就躲了起來。你,還有你,跟我來。」虞溫帶了兩個人進屋搜索。「鍋都不見了,能帶走的都帶走了!」他們回來時,虞溫喃喃道,「也沒有牲口,多半是跑啦,看來這次占人是來真的。」

  再走一小段,他們先是警見一棟老樹環繞的獵人小屋,屋外堆著整齊待劈的柴木,之後又看到河面上以高腳屋,那時漁民的房屋,兩者都空蕩蕩的。道路兩旁的田地結實纍纍,但卻無人收割,活見鬼,每個人的心裡都發涼,用不著王葛催促,每個人都加緊腳步。

  「什麼人?」

  路旁的灌木叢中傳來呵斥聲,耳尖的老兵已經聽到弓弦繃緊的細微聲響,他們敏捷的舉起盾牌,虞溫舉起手臂,拿起自己的腰牌,高聲道:「我是郡里的守吏,莫要放箭!」

  片刻後,從灌木叢中走出一個帶著持弓的青年,他警惕的看著虞溫和他身後的兵土們:「郡里守吏?怎麼可能,這裡距離縣城少數也有六七十里了,什麼時候守吏膽子大到這麼點人敢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

  「我叫虞溫,乃是太守的弟第,與你們莊主是舊識,你若是不信,可以帶我去見他!」

  「太守的弟弟?」那青年看了看虞溫,看樣子還有些不信,一旁的王葛道:「我們是在河邊看到一具占人兵士的屍體,才沿著河邊走過來的,沿途都看不到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那青年冷笑一聲:「還能怎麼回事?你們都看到占人的屍體了,還問這種問題,還不是占人打過來了,不跑還留在屋子裡等死?」

  「占人打過來了?」虞溫吃了一驚:「那你們為何沒跑,還有,你們不派人前往縣城票告?」

  「我現在相信你是那個勞什子太守的弟弟了,只有你這種貴公子才會問出這種蠢話來,祖宗陵墓,田產房屋都在這裡,往哪裡跑?跑出去吃什么喝什麼?老人孩子睡哪裡?」那青年翻了個白眼,他打了個哨,身後的灌木叢中站起十七八個拿著長矛弓矢的青年漢子:「至於為何不派人稟告官府,稟告了又有何用?難道官府還會派兵來不成?」

  虞溫頓時被那青年的啞口無言,的確正如那青年說的,至少在自己回到日南郡這大半年時間內,兄長應對那些盜賊夷狄的策略是只保護縣城周圍的村落,對稍微遠一些的村舍就抱著讓其自生自滅的態度了。正如那青年說的,反正我報告官府也不管,那我幹嘛還廢氣力稟告占人的動向呢?

  「誰說官府不會派兵來?」王葛反問道:「我們不就是官府派來的兵嗎?」

  「就你們?」那青年看了看王葛身後的人馬,露出不屑的表情:「這才幾個人?」

  「我們只是外出巡邏的人,當然只有這麼多?」王葛答道:「人少,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你們不派人稟告官府?」

  這次輪到那青年說不出話來了,虞溫咳嗽了一聲:「現在也不是爭論這些事情的時候了,先帶我們進莊子,見你們莊主吧!」

  「嗯!」那青年點了點頭,回頭隨便點了兩個人:「你,還有你,給虞公子帶路,其他人繼續跟我在這裡守著!」

  穿過一片桑林,虞溫一行人抵達鄔堡。得知消息的李家莊主已經在門前迎接。王篇細心的觀察著這座鄔堡,外牆外是一條大約一丈多寬的壕溝,上面是一座木牆。大門鑲滿鐵釘,裡面有兩根小樹般粗的鐵門栓,地上有插門栓的洞,門上則有金屬託架。將門栓穿過托架後,呈一斜十字形。圍牆用未經粉刷的粗石砌成,高約十尺,雉蝶內有木製走道。可以供弓弩手站在上面射擊,在大門兩側還各有一座十五尺高的射塔,射塔凸出牆面大約兩尺,這消除了牆根的射擊死角。

  「郎君,這鄔堡還是真傢伙,看來咱們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一個老兵湊到王葛耳邊低聲道。

  王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這些年雖然沒有單獨領兵,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路,對行軍打仗的事也算是內行了。眼前這鄔堡顯然花了不少心思,不是那種對付普通盜賊的土壘可比。除非進攻方有衝車、投石機、雲梯、擼盾這些專門的攻城器械,否則想僅憑人多拿下這鄔堡,恐怕至少要比守衛方多死個三四倍。看來這李家能在這種地方待到現在絕非僥倖。

  「在下李標恭迎虞公子!」鄔堡的主人是個四十出頭的壯年男子,中等身材,肩膀寬厚,一身葛衣,從舉止氣度上看就像個尋常老農,從表面上他對虞溫的禮節無可挑剔:「方才小兒在外間無禮,還請海涵!」

  「原來那是令郎!」虞溫翻身下馬,拱手行禮:「李莊主,我聽令郎說,最近貴莊有占人賊徒的活動一」

  李標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憂慮之色:「虞公子,我等進莊內說話吧!」

  「也好!」

  王葛下馬進得莊來,他發現莊子裡的穀倉大的驚人,而且莊子裡的大部分建築物都是用石砌而成,即便是普通村民的住所也是如此,只不過屋頂是茅草罷了。這不但可以防止火勢蔓延,而且在必要時可以當做槓桿投石器的彈藥,若這是有意為之,這位李莊主可真不可小視了。

  李標舉起酒杯,沉聲道:「虞公子光臨寒舍,倉促之間蔽人所備微薄,不足以奉郎君,這些李某先謝罪了!」說到這裡,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虞溫趕忙舉杯相應,他喝完酒後笑道:「不敢,我等不告而來,莊主以雞粟相待,已是極厚!不過虞某有一時相詢!」說到這裡,他從袖中取出那柄從占人戶體上找到的青銅匕首,放在几案上,將自己今天在河邊所見的一切講述了一遍,最後道:「莊主,你是不是已經和占人打過一仗了?」

  李標沉吟了片刻,答道:「不錯,那是兩天前的事情,一夥盜賊劫掠了鄰村,我得知之後,就帶著宗族子弟前去救援,正好在河邊截住了賊人,兩邊廝殺,我們擊敗了賊人,

  奪回財物牲畜和婦孺。公子你看到的占人戶首,想必應該就是當時落水之人!」

  「這是好事呀!」虞溫笑道:「李莊主義勇過人,我回去一定會向兄長稟告,大大的褒獎一番!」


  「罷了!」李標臉上卻並無喜色,他擺了擺手:「事後我們清點戰場的時候,發現有一名被射死的占人盜賊,他戴的卻是金耳環,一問才知道這廝竟然是林邑王的侄兒!」

  「林邑王的侄兒?」虞溫聞言吃了一驚:「當真?」

  「嗯!」李標點了點頭:「已經詢問過俘虜了,確認無誤!原本這林邑王子侄甚多,

  傷了他個把子侄也算不得什麼,但在這個時候卻不一樣一一」他嘆了口氣:「虞公子,你應該知道我為何不向太守稟告了吧?」

  虞溫心下黯然,無聲的點了點頭,林邑國與大漢不同,王權要弱的多,加上這任林邑王兒子侄兒很多,本來殺了個把子侄最多也就是賠錢的事情。但此一時彼一時,眼下大漢九真日南二郡內大亂,蛾賊之亂和魏聰之事就進一步削弱了交趾郡的力量,本來就有南侵之心的占人就愈發猖狂了,這次林邑王侄兒被殺之事就成為一個很好的藉口。這李標如果凜告上去,虞太守說不定會把他拿了去送給林邑王當出氣包,還不如啥都不說,最多和拼個死活。

  「這麼說來,李莊主是在準備抵禦占人的報復了?」王葛問道。

  「這位是一一?」李標看了王葛一眼,他看王葛一直沒說話,還以為是虞溫的隨員伴當,可眼下聽他說話的口氣,好像又不像了。

  「這位是王葛,我的好友!」虞溫道:「這次隨我們來的都是他的護衛!」

  「原來是王公子!小人失敬了,還請見諒!來人,快替王公子另外開設一席,」李標趕忙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虞溫的身份他是知道的,會稽虞氏,世代出兩千石的大族子弟,這位王公子看上去不起眼,可隨行的護衛身上的甲胃,戰馬可是不是樣子貨,他本來還以為是虞太守派給自己弟弟的,沒想到竟然是這王公子的家兵,自己把他當虞公子的隨從對待,估計已經得罪對方了。

  「不必麻煩了,我便和虞公子共坐一席便是!」王葛趕忙制止住李標的舉動:「李莊主您回答我剛剛的問題便是,您是不是已經得到了占人會報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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