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澠池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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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安秦軍的突圍,幾乎準時發生在雞鳴時分。新安攻防的時間不算長,但戰鬥相當激烈,哪怕作為守方,傷亡也很嚴重。

  最終隨馮石西撤的人,也就三千四百多人,其中包括幾百不影響跑路的輕傷兵。

  至於剩下的,不是重傷者,便是傷在腿腳. .…

  對留下的兵士們,馮石也有交待,讓他們保全性命,向燕軍投降,他們已經為大秦盡忠了,待王師捲土重來,自應解救,朝廷也不會怪罪他們這些底層的廝殺漢。

  當然,若燕軍殺俘,抑或戰局並不如預期那般發展,鄧羌謀劃落空,乃至直接戰敗了。

  那麼留下的傷員們,也只能認命,和那些戰死於新安的秦軍官兵一般,成為被時代車輪碾碎的塵埃罷了。

  雞鳴時分,月晦星暗,當殺聲驟起時,整個燕營也迅速被驚醒了!

  燕軍中軍帳內,主將慕容臧從睡夢驚醒,聽到自西邊傳來的動靜,當即大喝一聲,召來扈從軍官,察問情況。

  但一時之間,宿衛軍官,哪能洞悉情況,只能差人去調查,或待事發營地匯報。

  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必是新安秦軍有了異動,並且動作不小。因而,慕容臧也沒有乾等,而是快速下令,要求燕軍諸部各營,立刻集結整備,以防亂事,尤其需要保證軍心穩定,避免營嘯。慕容臧在提防秦軍夜襲之事上,還是有預案的,他也自信,只要自身不亂,新安的秦軍翻不起什麼波浪。

  若有大股秦軍援兵西來,也不可能瞞過他在城西布置的眼線,更遑論,秦軍目下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河東來,連茅津北渡都被慕容虔控制了,哪裡還有精力、哪裡還敢到孤懸於外又缺險要的新安來..…雖然這幾日下來,慕容臧對新安守軍的無謂抵抗,也生過懷疑,但也僅是一晃而過的雜念罷了。各營的情況迅速嚮慕容臧匯總而來,秦軍分三路,連夜出城,意欲向西潛行,但被燕軍哨兵察覺,城西燕軍主動攔截,但反應倉促,兵力調度不足,為秦軍衝過。

  長樂太守傅顏,已然領軍追擊,並請中軍,即刻動員增派兵馬. . ....

  此時,晨色尚昏,但慕容臧的頭腦,卻異常清醒。各類消息,在他腦海中整合編排,並形成一項堅定的決策一一立刻發兵,追殲秦軍!

  北路燕軍的勢如破竹,慕容儒的催進詔令,慕容虔的軍情通報,再加上他在南路及新安攻防中親身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他,秦軍在弘農的布防重點已在陝縣,新安之師追得,這仗打得。

  畏畏縮縮、磨磨蹭蹭這麼久,以六倍之師,攻一個戰力良莠參差的新安,都打得這般辛苦,他慕容臧與燕軍的威名都快折了,必須通過這場追殲戰,以正名。

  若秦軍繼續死守城池,或許還要多幾分麻煩,但他們主動出城亡命,這豈非把後背暴露出來,直接把戰功送到嘴邊,豈能不吃下。

  「立刻傳令傅太守,讓他務必咬住秦軍,勿使其走脫!本都督將立刻發兵,為其後繼!」決心既下,慕容臧果斷傳令道。

  同時,又給新安城外各營,已經動員起來的燕軍,下達進一步明確的指令。

  大抵分為四項安排,其一派出兩千燕騎,快速整備,輕裝出動,踵跡西追,既支援傅顏,也做策應,一方面追殲西逃的新安守軍,一方面也作為燕軍挺進澠池、陝縣的前部;

  其二慕容臧自率一萬步騎,押後而進,為前部後繼;

  其三安排人接管新安城,同時設置軍輜轉運,鞏固後路;

  其四則安排八千後軍,押運輜重徐行,保障前方作戰軍需.. .…

  慕容臧這一系列安排,顯然已不只是衝著馮石殘部去了,而是趁勢掩進,直逼陝縣,配合茅津北渡的慕容虔大軍,一舉打開「河南戰場」的局面,與河東的燕國主力大軍,徹底形成呼應!

  略顯蒼白的秋陽灑落在韶山原上的林蔭間,天空分布著一些烏雲,但仍是個好時光,一個適合廝殺流血的天氣。

  兩千羽林精騎,就隱藏在這片稀疏的山林里,仍是正常的起臥、進食、休整,但與往日不同,所有將士,都收到了作戰的命令。

  鄧羌也將指揮所遷出了,披上戎裝,與羽林將士會同,等待著那期盼已久的戰機的到來。

  臨近巳時時分,一直負責與新安方向聯繫指揮的陳銖匆匆而來,找到鄧羌稟道:「大將軍,馮石已率殘兵退至澠池!」

  「來了!」閉目養神的鄧羌猛然睜開眼睛,看了下南邊,方問陳銖:「情況如何?」


  陳銖語氣略顯沉重:「傷亡慘重,只有不到千人,雖馮石抵達,余者不是走散,便是被殺、被俘」

  新安的五千守軍,雖大多都是炮灰,但損兵八成,仍是場慘敗了。雖說是一場釣魚,但這餌下得也實在太重了,若不能找補回來,哪怕他鄧大將軍,也難交代過去。

  鄧羌的情緒卻仿佛沒受到任何影響,只是漠然地點了點頭,旋即問道:「燕軍動向如何?」陳銖道:「據沿路哨騎探報,追擊的燕軍,只有不到五千步騎,打著「慕容』、「傅』字旗號..」眉頭微微一蹙,鄧羌道:「「傅』應是燕長樂太守傅顏,但「慕容』可是慕容臧親至?」

  「燕軍旗令未明,不敢認定!」陳銖道。

  燕國軍中,宗室的,旁支的,非宗的,姓慕容的實在太多了.. .…

  一絲霾色浮現在鄧羌眉頭,敵情與他預料,仍有差距,所幸並未失控。迅速地,鄧羌做出判斷,下達命令道:

  「馮石所部作戰辛苦,讓他即刻繞城而過,進駐城西蠡城原上營防,抵禦燕軍追兵,告訴馮石,給本將死扛到底,不許再後撤一步!

  多派哨騎,將追擊燕軍,以及慕容臧中軍的情況刺探清楚,用最短的時間,洞明敵情!

  另,給埋伏各部將領傳令,都給我按兵不動,沒有本將命令,哪怕燕軍馬蹄踩到他們臉上,也不許出擊,更不許暴露蹤跡!」

  「諾!」

  「大將軍這是?」琢磨著鄧羌的命令布置,陳銖問道。

  鄧羌面露沉凝,只是簡單應了句:「等等看!」

  沉悶的氛圍籠罩在林蔭間,壓得在場軍校們喘不過氣來,陳銖深吸一口氣,主動道:「若慕容臧求穩,只遣這幾千步騎追擊,又當如何?」

  聞言,鄧羌那張冷峻的面龐抽搐了下,略加沉默,淡淡道:「那就用這幾千燕軍人馬,給我新安守備軍民陪葬!」

  澠池那破落的土城垣外,當鄧羌那冷酷的軍令傳達時,這些苦守新安又連夜西逃了近百里的秦軍將士,都有些炸了窩。

  跑了這麼遠,死了、丟了那麼多袍澤弟兄,到澠池,沒有接應,城不讓進,還要守,那還撤個什麼。哪怕那些久經軍法教練洗腦的衛戍府兵,都有些動搖,或者說憤怒,太不把他們當人了!

  馮石也有股子怒氣直衝腦門,但他強行控制住了,不是他的神經粗壯、堅硬,而是他們這些人,尤其是這些「有產者」們,已經與秦政權牢牢地捆綁到一起。

  上了戰場,死固然可怕,但不敢死,抑或違背軍令的後果,則更加可怕,畢竟妻兒老小,都在「府兵」這個「圈」里呢. ..…

  「吵什麼?怕什麼?不過一死而已!」馮石的語氣,就像他的體格一般硬朗:「還沒跑累嗎?累了的,都隨我進駐蠡城原,與燕賊決一死戰!」

  「跑了上百里,早就夠了!不跑了,左右都是死,不若與燕賊拚了!」立刻有都尉附和。

  只費了些聲量,馮石便把新安殘兵鼓動起來了,一個個疲憊不堪,但都發出困獸般的兇狠嘶吼,怨氣與怒氣仍在積壓,準備傾瀉到屁股後方把他們當獵物驅趕戲弄的燕軍身上。

  事實上,哪怕受限於道路地形,有兩千燕騎,若咬死了追,馮石也未必能逃到澠池。

  或許,澠池原的開闊地勢,也是追擊燕國將領,給新安這支殘兵選定的收網之所。

  但不管燕軍是什麼考量,馮石還是忠實地執行著命令,帶領殘部,越城而過,直趨蠡城原。而在蠡城原上,當道扎著一座營寨,規模不大,但很堅實。在裡邊,有糧,有水,有兵器,鄧羌還駐有一團府兵..

  顯然,這也是鄧羌「鎖頭」的布置,補給到位,倒使新安守軍們的怨憤之氣消散幾分。

  幾乎在馮石率眾進駐蠡城原營寨的前後腳,兩千燕軍輕騎,踩著澠池的平川沃野,席捲而過,直登岡原。

  又不到半個時辰,由傅顏率領的燕軍,也趕到了,簡單綜合敵情,給後方的慕容臧去一份軍報,而後繼續西進,朝蠡城原而去。

  至於那座可憐的澠池縣城,幾乎被無視。

  兩支燕軍,先後過境,幾乎就在秦軍哨探的眼皮子下,但鄧羌嚴令在先,所有部隊未敢輕動,巨大的壓力下,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些。

  不過,鄧羌卻大鬆了一口氣,這份按捺與等待,不是白費的。至少終於探明了,在傅顏軍後三十餘里,慕容臧正率其中軍,向澠池開來. ...


  這個判斷,並不難做,那鎏金的大纛,以及占據山道川路茫茫無際的燕軍步騎隊伍,便是最確定的情報!

  最終只賺來了不到一萬五千的燕軍步騎,但鄧羌並不覺得可惜,甚至覺得剛剛好,正合他胃口,再多容易噎到。

  慕容臧的進軍布置,也讓鄧羌做下最後的軍事調整。中原三萬燕軍,馮石已經耗了兩波,又經過這近百里的拉扯,他鄧大將軍可以張嘴,一口一口吃下了。

  如何吃下這盤大餐,也是有講究的,核心就一條,盯著慕容臧打,斬其首,奪其旗,先斷了其指揮中樞,戰局便定!

  蠡城原上的攻防,在午時時分開始,四千多燕軍前部,在經過短暫的休整後,就著正午秋陽,向占道的秦寨發動進攻....

  此時,慕容臧已率其中軍,開始進入澠池原,聽聞前方情況,一點淺淺的疑思浮現在心頭。不過,並未多想,繼續帶領大軍,意欲先進駐澠池,就近勘察敵情。自平旦不到便出發,連續進兵八十餘里,已經突破他這支燕軍的極限了,需要好生休整一番。

  而在澠池城南的崤山原上,左衛大將軍、高平郡公苟須,也率領兩千左右衛精騎埋伏於此。隨著燕軍的相繼湧入澠池,苟須的耐心,也幾乎消耗殆盡了。

  「還沒有消息?」林蔭下,苟須一身戎服,未著戰甲,兩手環抱,冷聲問道。

  事不過三,但這已經是苟須第五次發問了,而得到的回答,幾乎一致:「稟大將軍,尚無出擊旗令!」為了便於軍令的高效與協同,鄧羌在澠池周遭的山頭高點,都設有旗令兵。一旦中軍發令,即舉旗傳訊,各部收到旗語之後,則立刻出擊。

  見沒有消息,苟須忍不住罵罵咧咧的:「這個鄧羌,還在等什麼?馮石那干殘兵能擋多久?燕軍已進澠池原,要拖到慕容臧反應過來嗎?」

  戰場上的鄧羌,格外強勢,連苟須這種地位的功勳大將,都被死死地壓住. .. .

  因此,苟須的怨氣,絕不只是關於出擊時機的選擇。不過,部將們對他的怨詞艾語,卻只作未聞,連搭話都不敢。

  鄧羌這道「羅網」的布置,並不複雜,韶山原的羽林騎,崤山原的左右衛騎,作為破燕主力,在第一時間,衝擊慕容臧中軍,實現斬首目標。

  另有賈虎率軍隱於東南金門原,截其後路;郭鉉率軍在西南俱利原,扼其前部;再加上陳銖所率弘農新動員的一批府兵,作為全軍後備,共同形成了破燕的鋒刃。

  不過,由於燕軍進兵次序,郭鉉的任務,也隨之發生調整,他將配合馮石所部,將燕軍前部,牢牢釘死在蠡城原上,避免其影響對慕容臧中軍的擊破。

  韶山原上,日頭已明顯西移,當鄧羌收到,慕容臧中軍已全部進入澠池原後,鄧羌終於下達了全面出擊的命令。

  澠池之戰,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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