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東風已至
猶豫便意味著動心，否則大可直接拒絕，而縱有千般顧慮與心虛，當秦廷把「鐵弗攻略」與「朔方前景」，揉碎了餵到嘴邊，乞伏步頹也很難完全保持一個冷靜的心態。
所有保守與理智的作態，只是秦廷給的好處與籌碼不夠罷了，而王猛數度親自與乞伏步頹的交流，也讓乞伏步頹適應了與秦廷「做生意」，習慣了同秦國提要求。
過去一年間，乞伏步頹自忖，他總是占得便宜，獲得好處的那個. ...
此番，當薛贊代表朝廷，把「五原侯、朔州刺史」的籌碼，再兼「五萬斛糧、兩千斤魚羊雞鴨肉，及鹽鐵茶布若干」的糖衣，擺到乞伏步頹面前時，這胡酋再度動心了。
有朔方之主的前景，加上豐厚而實際的「開拔費」，乞伏步頹自是慷慨激越，誓言出征。
「請薛侯回報丞相與陛下，鐵弗於我為威脅甚大，寢食難安，既逢其變，得此戰機，又有朝廷支持，臣自當全力奮進，為朝廷除了劉氏禍害！」主帳內，乞伏步頹大義凜然地看著薛贊，滿嘴的慷慨激昂。「護軍之忠勇，本侯定然一字不差，回稟朝廷！」薛贊面無異狀，平靜地應道。
「三日之後，我將起兵北上！」乞伏步頹道。
「護軍，兵貴神速，三日時間，足可決定生死存亡啊！」薛贊眉頭微蹙，沉聲道。
「薛侯說的是，但我部將士集結，也需時間！」乞伏步頹眼神中閃過異樣。
薛贊則直視著乞伏步頹：「以本侯觀之，洛川所部，並未分散，護軍這兩日間，也在集結部眾，即便做不到令至軍行，也不至於拖這般久...」
「哈哈！」被薛贊戳破，乞伏步頹頓時哈哈大笑兩聲，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只是垂下目光，幽幽道：「不知朝廷承諾的糧畜輜需，何時能夠兌現？」
聞之，薛贊沒有絲毫的遲疑，手指向南方：「一應物料，朝廷自決議之後，便著手籌措調度，集於杏城，護軍若不放心，可差人前往杏城查驗。
只要護軍同意此次行動，本侯可親自安排起運，輸至洛川！」
頓了下，薛贊又淡淡笑道：「與朔方之地，鐵弗多年之積儲相比，朝廷提供的輜需，實在是少數，護軍還應把目光放長遠些才是...」
「薛侯所言甚是！」乞伏步頹聞之，稍去疑色，面上笑嘻嘻，心中卻暗暗嘀咕，還得是拿到手的東西更實在。
「我稍後即派人隨薛侯南下杏城，是否唐突？」乞伏步頹又直直地盯著薛贊。
這老酋不見兔子不撒鷹，薛贊觀之，只覺可笑。不過，此番秦廷的各項籌備，當真是實實在在的，薛贊也沒有任何心虛，當場應道：「可以！不過，護軍恐怕還需多派些車馬才是！」
乞伏步頹幾乎盯死薛贊臉上的每一個細節，見其反應，終於滿意了，看得出來，朝廷這回的確誠意十足。事情談到這兒，也基本達成了。
「最後一件事！」不過，在簡單思吟之後，乞伏步頹嚴肅地提出最後一點疑慮：「朝廷允諾，擊破鐵弗人，拿下朔方，以朔方封我！
然而，又促成那劉焉與我共同舉兵，劉焉可是朝廷至今仍然承認的左賢王，若果然功成，屆時朝廷如何處置，難道一個朔方，設置兩個王？」
迎著乞伏步頹那既戒備又充滿野心的眼神，薛贊心中暗罵一聲，這胡奴，當真貪狡無常。還沒打下朔方，就已經考慮戰後利益分配了。
不過，薛贊知悉朝廷戰略，反應也極快，嗬嗬一笑，手指北方，反問道：「偌大的河套，難道還容不下二位？
而況，本侯也不吝直言，護軍目下勢力及部卒戰力，遠強於劉焉。朔方畢競偏遠，朝廷鞭長莫及，方使劉氏兄弟肆虐，終究只能依靠親秦豪傑，行羈縻之事。
護軍之擔憂，實無必要. ...」
聽薛贊這麼說，欺負步頹想了想，似乎也是個道理，再無婦人般的計較，起身揚手，一副豪壯之態：「兩日後，我將起兵，討伐劉衛辰！」
見狀，薛贊心下暗松，揖手道：「我立刻返回杏城，為護軍協調支援物資，祝護軍馬到成功，一舉破賊，建不世功勳！」
乞伏步頹親自把薛贊送出營地，並遣親信隨其南下杏城，一副定要見到「開拔費」的模樣。隨著薛贊告辭，安靜的氈帳內，也沒了此前的熱切，一名心腹部屬，幾經猶豫，還是疑慮道：「大人，當真要聽從秦國的指使，去打鐵弗人？」
乞伏步頹眉宇間也帶著幾分鬱結，明顯還在權衡利弊，這胡酋身上，頗有幾分「見大義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的氣質。
聞問，乞伏步頹斜了他一眼，冷笑一聲：「秦國如此費心支持，我們如果不動一動，豈不枉費那王大丞相一番苦心？」
部屬疑慮更甚，道：「鐵弗雖然經歷劉悉勿祈之喪，有些動亂，但劉衛辰凶名在外，部下更有十萬眾，恐怕不是我們能對抗的！」
「所以才要偷襲！要出奇兵制勝！」乞伏步頹道，「這也是秦廷的建議，這些秦人，自他們的皇帝以下，都喜歡使這些陰謀策路 . ..」
「當然，眼下鐵弗人勢大，也只能用奇，冒險，才能收穫豐碩的果實！」乞伏步頹臉上帶著幾分透徹的笑容，
「你要知道，從我們北遷到上郡開始，就註定與鐵弗人有一戰。我們背靠秦國，是鐵弗人的威脅，而我們想長久下去，也需要打擊鐵弗人！
有秦國支持，總好過我們獨力面對.. ..」
對乞伏步頹這個說法，部屬並不能完全理解，但見他認真模樣，還是下意識點點頭。
「只是，秦廷可信嗎？」沉默少許後，又一道誅心之問。
這大抵也是乞伏步頹心中最沒底的地方，不過，聯想到入秦以來這一年間，秦廷對他們，整體上確實是以禮相待，很多事情都是有商有量，從來不差餓兵。
軍事上的倚重態度，也從不掩飾，從乞伏步頹的角度來說，實在想不出秦國有什麼謀算他的理由. . .或許是為了安撫部屬，又或許是自我安慰，乞伏步頹沉聲道：「秦國自然是想利用我們，為其國防戍邊，為其出征討賊。
此事，他們沒有藏著掖著，我們也心知肚明。秦廷給我封官授職，安排在洛川、上郡，就是為了制衡並對付鐵弗人。
此次鐵弗有變，秦廷想趁火打劫，促我部出兵偷襲，也算正常！
歷來這些中國王朝，不都習慣驅使我們這些邊境部族，為其討伐不臣. . . . 」
有的時候，見識多了，也未必是好事，在秦國這一年間，乞伏步頹聽了不少「夏夷關係」的歷史與故事於是，對秦國策動的「突襲朔方」計劃，貪婪的本性與新建的認知共同作用下，乞伏步頹得出了一些自適應的解釋..
當內心無限傾向於某個判斷時，乞伏步頹的信心也更足了。
目光掃過部屬，乞伏步頹的不禁哂然，他與這等匹夫多解釋什麼。
為安其心，乞伏步頹又暢笑兩聲，老眼中露出他一貫的精明狡黠：「此番北襲，若功成，自是最好，有了河套之地，我們將擁有一塊真正的立足之地，更方便撫慰諸部，新建一支強大部落，也不再是妄想；如果不成，那也不必與鐵弗人硬拚，當以保存實力為主，有劉衛辰在，秦國才會倚仗我們，對我們未必就不是好事..」
「目下，我們畢竟還需仰仗秦國的支持與援助，既然答應了，就當給一個交代吧！」乞伏步頹道。「傳令各部，加快部卒集結，明日傍晚之前，所有精銳要齊聚大營！」乞伏步頹滿臉的肅然，發布軍甭管真情還是假意，也不管用幾分力氣，在生存與戰爭上，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的. . ....說著，乞伏步頹嘴角又露出一抹會心的笑意，吩咐道：「你立刻組織車隊南下杏城，儘快把秦廷準備的錢糧財貨給我拉回來！
不管秦國用意如何，先把應有的好處拿到手，也不枉我們聽命出擊，如此大動兵馬.. . .」見步頹大人還是那般精明算計，頭腦清醒，部屬臉上終於盡去疑慮，取而代之是又一筆浮財入帳的興奮。
就他們此前經歷，秦朝廷在驅策他們的時候，也是真給好處的，哪怕去年關中大旱，給他們的「協餉」也未斷絕，保持著基礎的供給. . ..
杏城，隨著滎陽公薛強的悄然入駐，這座渭北塞城，已然成為秦國朔方攻略的一線決策中樞。雖然從軍到政，朝廷都力求一個隱秘，但只是舉措間帶起的風氣，也足以讓整個杏城邊境陷入一片嚴肅壓抑的氛圍中。
王鑑的督護府，順理成章成為了薛強的駐所，軍政僚吏們已然入駐，朔方經略的指揮中樞，也由此建立，軍令、軍情消息正高效運轉流通。
「這個劉焉，此前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打回朔方，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反倒怕了？」府堂內，薛強對幾名僚屬嗤笑道。
堂間恭候著一名下屬，方自左賢王劉焉處歸來，就劉焉所部出兵事宜做溝通工作，但顯然出了點岔子，劉焉不願發兵，準確地講，不願親自領兵出擊朔方。
「據劉焉說，他不善將兵，難以承受重任，且此前已將部卒指揮之權上交朝廷，願以族兵付朝廷，聽從調用，望朝廷體諒. . ...」僚屬沉穩稟道。
薛強聞之，面上也不禁流露出少許古怪，輕笑道：「這個劉焉.. .」
心中呢喃著，這個劉焉，究竟是本分實誠，還是狡詐奸猾？
當然，劉焉這樣的決定，也不是什麼太讓人費解的事情，畢竟，當初三萬大軍，尚且玩不過劉氏兄弟，而況這區區三千殘部，焉敢帶兵去試劉衛辰的鋒芒。
再者，劉焉目下就靠著寄居秦國，方才得以存續，已然投靠秦廷的，更進一步靠攏，也無傷大雅。至於部卒的控制與指揮，難道還能真靠那幾千部卒，王者歸來？
擺爛也好，看開也罷，總之劉焉是變得極其實在了，遠比乞伏步頹者笨拙，但若能堅持，結局也一定優過那鮮卑老...
擡眼，薛強問道：「劉焉還能出多少兵馬？」
僚屬道：「稟郡公，據其言，還能抽調一千五百騎，再多也只是老弱，無濟於事！」
「加上已然動員之兵，三千騎，倒不是個小數目. .」薛強盤算著，擡眼問堂下的王鑑：「王督護怎麼看？」
王鑑略加思考，正色道：「稟郡公，以末將對劉焉所部了解，這三千騎，幾乎是他全部精銳，應已盡力！」
薛強微微頷首，琢磨著道：「既如此，倒也不必過分為難左賢王了，願意出兵，上交指揮權，配合朝廷軍略，已屬難得了！」
「更要緊的是，這三千騎，當由何人統率？」薛強語氣悠揚。
聽其言，注意到那朝自己瞟來的眼神，王鑑立時振奮了，主動請示道：「郡公，末將願往，不破朔方，誓不還師！」
見王鑑那鄭重模樣，薛強哈哈笑了兩聲，對他說道：「放眼諸將，也唯有王督護既熟邊情，又有鐵弗騎兵的訓練指揮經驗，此任非王督護莫屬！」
聽薛強這麼說，王鑑長舒一口氣的同時，也暗懷感激，這世上可沒有什麼一定「非他莫屬」的事情，一些變動，往往只是薛強這等全權大臣一句話的事。
「三千騎兵，不少了，哪怕裝備戰力差些，也能起到不小作用了！」薛強說著，目光落到王鑑身上，注視著他：「若讓你率三千鐵弗參與此次行動，可知如何使用這三千騎？」
聞問，王鑑迅速從重用的激動情緒中擺脫出來，冷靜地想了想，也反應過一些問題來了。
王鑑處的位置雖然關鍵，但對於長安廟堂的籌謀，所知畢競有限，難窺全貌，苦思不得其解，也不糾結了，乾脆請示道：「還望郡公示下！」
不妄猜，也是一種智慧，薛強輕輕點頭，而後擡指道：「督護領軍北上，最重要的任務，不在於殺傷多少鐵弗人，建立多少功業，而是代朝廷表明支持態度，消除乞伏步頹疑心，確保其出擊朔方，吸引劉衛辰軍注意！」
聞之，王鑑頓時一愣，疑慮之色出現在他眉頭，猶豫幾許，試探著道：「郡公，似乎不是讓末將去打仗的？」
王鑑原以為，朝廷是打算兩路並進，一路假鮮卑、鐵弗之力，一路則由秦軍精銳，共討劉衛辰。而今聽薛強口風，似乎沒那麼簡單了。
見王鑑有所猜測，薛強也不過多解釋，又輕輕笑道：「還有一事，務必小心，切切保全自身..」交待完王鑑，有屬吏前來通稟，陽城侯、光祿勛薛贊歸來了。
所有保守與理智的作態，只是秦廷給的好處與籌碼不夠罷了，而王猛數度親自與乞伏步頹的交流，也讓乞伏步頹適應了與秦廷「做生意」，習慣了同秦國提要求。
過去一年間，乞伏步頹自忖，他總是占得便宜，獲得好處的那個. ...
此番，當薛贊代表朝廷，把「五原侯、朔州刺史」的籌碼，再兼「五萬斛糧、兩千斤魚羊雞鴨肉，及鹽鐵茶布若干」的糖衣，擺到乞伏步頹面前時，這胡酋再度動心了。
有朔方之主的前景，加上豐厚而實際的「開拔費」，乞伏步頹自是慷慨激越，誓言出征。
「請薛侯回報丞相與陛下，鐵弗於我為威脅甚大，寢食難安，既逢其變，得此戰機，又有朝廷支持，臣自當全力奮進，為朝廷除了劉氏禍害！」主帳內，乞伏步頹大義凜然地看著薛贊，滿嘴的慷慨激昂。「護軍之忠勇，本侯定然一字不差，回稟朝廷！」薛贊面無異狀，平靜地應道。
「三日之後，我將起兵北上！」乞伏步頹道。
「護軍，兵貴神速，三日時間，足可決定生死存亡啊！」薛贊眉頭微蹙，沉聲道。
「薛侯說的是，但我部將士集結，也需時間！」乞伏步頹眼神中閃過異樣。
薛贊則直視著乞伏步頹：「以本侯觀之，洛川所部，並未分散，護軍這兩日間，也在集結部眾，即便做不到令至軍行，也不至於拖這般久...」
「哈哈！」被薛贊戳破，乞伏步頹頓時哈哈大笑兩聲，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只是垂下目光，幽幽道：「不知朝廷承諾的糧畜輜需，何時能夠兌現？」
聞之，薛贊沒有絲毫的遲疑，手指向南方：「一應物料，朝廷自決議之後，便著手籌措調度，集於杏城，護軍若不放心，可差人前往杏城查驗。
只要護軍同意此次行動，本侯可親自安排起運，輸至洛川！」
頓了下，薛贊又淡淡笑道：「與朔方之地，鐵弗多年之積儲相比，朝廷提供的輜需，實在是少數，護軍還應把目光放長遠些才是...」
「薛侯所言甚是！」乞伏步頹聞之，稍去疑色，面上笑嘻嘻，心中卻暗暗嘀咕，還得是拿到手的東西更實在。
「我稍後即派人隨薛侯南下杏城，是否唐突？」乞伏步頹又直直地盯著薛贊。
這老酋不見兔子不撒鷹，薛贊觀之，只覺可笑。不過，此番秦廷的各項籌備，當真是實實在在的，薛贊也沒有任何心虛，當場應道：「可以！不過，護軍恐怕還需多派些車馬才是！」
乞伏步頹幾乎盯死薛贊臉上的每一個細節，見其反應，終於滿意了，看得出來，朝廷這回的確誠意十足。事情談到這兒，也基本達成了。
「最後一件事！」不過，在簡單思吟之後，乞伏步頹嚴肅地提出最後一點疑慮：「朝廷允諾，擊破鐵弗人，拿下朔方，以朔方封我！
然而，又促成那劉焉與我共同舉兵，劉焉可是朝廷至今仍然承認的左賢王，若果然功成，屆時朝廷如何處置，難道一個朔方，設置兩個王？」
迎著乞伏步頹那既戒備又充滿野心的眼神，薛贊心中暗罵一聲，這胡奴，當真貪狡無常。還沒打下朔方，就已經考慮戰後利益分配了。
不過，薛贊知悉朝廷戰略，反應也極快，嗬嗬一笑，手指北方，反問道：「偌大的河套，難道還容不下二位？
而況，本侯也不吝直言，護軍目下勢力及部卒戰力，遠強於劉焉。朔方畢競偏遠，朝廷鞭長莫及，方使劉氏兄弟肆虐，終究只能依靠親秦豪傑，行羈縻之事。
護軍之擔憂，實無必要. ...」
聽薛贊這麼說，欺負步頹想了想，似乎也是個道理，再無婦人般的計較，起身揚手，一副豪壯之態：「兩日後，我將起兵，討伐劉衛辰！」
見狀，薛贊心下暗松，揖手道：「我立刻返回杏城，為護軍協調支援物資，祝護軍馬到成功，一舉破賊，建不世功勳！」
乞伏步頹親自把薛贊送出營地，並遣親信隨其南下杏城，一副定要見到「開拔費」的模樣。隨著薛贊告辭，安靜的氈帳內，也沒了此前的熱切，一名心腹部屬，幾經猶豫，還是疑慮道：「大人，當真要聽從秦國的指使，去打鐵弗人？」
乞伏步頹眉宇間也帶著幾分鬱結，明顯還在權衡利弊，這胡酋身上，頗有幾分「見大義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的氣質。
聞問，乞伏步頹斜了他一眼，冷笑一聲：「秦國如此費心支持，我們如果不動一動，豈不枉費那王大丞相一番苦心？」
部屬疑慮更甚，道：「鐵弗雖然經歷劉悉勿祈之喪，有些動亂，但劉衛辰凶名在外，部下更有十萬眾，恐怕不是我們能對抗的！」
「所以才要偷襲！要出奇兵制勝！」乞伏步頹道，「這也是秦廷的建議，這些秦人，自他們的皇帝以下，都喜歡使這些陰謀策路 . ..」
「當然，眼下鐵弗人勢大，也只能用奇，冒險，才能收穫豐碩的果實！」乞伏步頹臉上帶著幾分透徹的笑容，
「你要知道，從我們北遷到上郡開始，就註定與鐵弗人有一戰。我們背靠秦國，是鐵弗人的威脅，而我們想長久下去，也需要打擊鐵弗人！
有秦國支持，總好過我們獨力面對.. ..」
對乞伏步頹這個說法，部屬並不能完全理解，但見他認真模樣，還是下意識點點頭。
「只是，秦廷可信嗎？」沉默少許後，又一道誅心之問。
這大抵也是乞伏步頹心中最沒底的地方，不過，聯想到入秦以來這一年間，秦廷對他們，整體上確實是以禮相待，很多事情都是有商有量，從來不差餓兵。
軍事上的倚重態度，也從不掩飾，從乞伏步頹的角度來說，實在想不出秦國有什麼謀算他的理由. . .或許是為了安撫部屬，又或許是自我安慰，乞伏步頹沉聲道：「秦國自然是想利用我們，為其國防戍邊，為其出征討賊。
此事，他們沒有藏著掖著，我們也心知肚明。秦廷給我封官授職，安排在洛川、上郡，就是為了制衡並對付鐵弗人。
此次鐵弗有變，秦廷想趁火打劫，促我部出兵偷襲，也算正常！
歷來這些中國王朝，不都習慣驅使我們這些邊境部族，為其討伐不臣. . . . 」
有的時候，見識多了，也未必是好事，在秦國這一年間，乞伏步頹聽了不少「夏夷關係」的歷史與故事於是，對秦國策動的「突襲朔方」計劃，貪婪的本性與新建的認知共同作用下，乞伏步頹得出了一些自適應的解釋..
當內心無限傾向於某個判斷時，乞伏步頹的信心也更足了。
目光掃過部屬，乞伏步頹的不禁哂然，他與這等匹夫多解釋什麼。
為安其心，乞伏步頹又暢笑兩聲，老眼中露出他一貫的精明狡黠：「此番北襲，若功成，自是最好，有了河套之地，我們將擁有一塊真正的立足之地，更方便撫慰諸部，新建一支強大部落，也不再是妄想；如果不成，那也不必與鐵弗人硬拚，當以保存實力為主，有劉衛辰在，秦國才會倚仗我們，對我們未必就不是好事..」
「目下，我們畢竟還需仰仗秦國的支持與援助，既然答應了，就當給一個交代吧！」乞伏步頹道。「傳令各部，加快部卒集結，明日傍晚之前，所有精銳要齊聚大營！」乞伏步頹滿臉的肅然，發布軍甭管真情還是假意，也不管用幾分力氣，在生存與戰爭上，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的. . ....說著，乞伏步頹嘴角又露出一抹會心的笑意，吩咐道：「你立刻組織車隊南下杏城，儘快把秦廷準備的錢糧財貨給我拉回來！
不管秦國用意如何，先把應有的好處拿到手，也不枉我們聽命出擊，如此大動兵馬.. . .」見步頹大人還是那般精明算計，頭腦清醒，部屬臉上終於盡去疑慮，取而代之是又一筆浮財入帳的興奮。
就他們此前經歷，秦朝廷在驅策他們的時候，也是真給好處的，哪怕去年關中大旱，給他們的「協餉」也未斷絕，保持著基礎的供給. . ..
杏城，隨著滎陽公薛強的悄然入駐，這座渭北塞城，已然成為秦國朔方攻略的一線決策中樞。雖然從軍到政，朝廷都力求一個隱秘，但只是舉措間帶起的風氣，也足以讓整個杏城邊境陷入一片嚴肅壓抑的氛圍中。
王鑑的督護府，順理成章成為了薛強的駐所，軍政僚吏們已然入駐，朔方經略的指揮中樞，也由此建立，軍令、軍情消息正高效運轉流通。
「這個劉焉，此前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打回朔方，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反倒怕了？」府堂內，薛強對幾名僚屬嗤笑道。
堂間恭候著一名下屬，方自左賢王劉焉處歸來，就劉焉所部出兵事宜做溝通工作，但顯然出了點岔子，劉焉不願發兵，準確地講，不願親自領兵出擊朔方。
「據劉焉說，他不善將兵，難以承受重任，且此前已將部卒指揮之權上交朝廷，願以族兵付朝廷，聽從調用，望朝廷體諒. . ...」僚屬沉穩稟道。
薛強聞之，面上也不禁流露出少許古怪，輕笑道：「這個劉焉.. .」
心中呢喃著，這個劉焉，究竟是本分實誠，還是狡詐奸猾？
當然，劉焉這樣的決定，也不是什麼太讓人費解的事情，畢竟，當初三萬大軍，尚且玩不過劉氏兄弟，而況這區區三千殘部，焉敢帶兵去試劉衛辰的鋒芒。
再者，劉焉目下就靠著寄居秦國，方才得以存續，已然投靠秦廷的，更進一步靠攏，也無傷大雅。至於部卒的控制與指揮，難道還能真靠那幾千部卒，王者歸來？
擺爛也好，看開也罷，總之劉焉是變得極其實在了，遠比乞伏步頹者笨拙，但若能堅持，結局也一定優過那鮮卑老...
擡眼，薛強問道：「劉焉還能出多少兵馬？」
僚屬道：「稟郡公，據其言，還能抽調一千五百騎，再多也只是老弱，無濟於事！」
「加上已然動員之兵，三千騎，倒不是個小數目. .」薛強盤算著，擡眼問堂下的王鑑：「王督護怎麼看？」
王鑑略加思考，正色道：「稟郡公，以末將對劉焉所部了解，這三千騎，幾乎是他全部精銳，應已盡力！」
薛強微微頷首，琢磨著道：「既如此，倒也不必過分為難左賢王了，願意出兵，上交指揮權，配合朝廷軍略，已屬難得了！」
「更要緊的是，這三千騎，當由何人統率？」薛強語氣悠揚。
聽其言，注意到那朝自己瞟來的眼神，王鑑立時振奮了，主動請示道：「郡公，末將願往，不破朔方，誓不還師！」
見王鑑那鄭重模樣，薛強哈哈笑了兩聲，對他說道：「放眼諸將，也唯有王督護既熟邊情，又有鐵弗騎兵的訓練指揮經驗，此任非王督護莫屬！」
聽薛強這麼說，王鑑長舒一口氣的同時，也暗懷感激，這世上可沒有什麼一定「非他莫屬」的事情，一些變動，往往只是薛強這等全權大臣一句話的事。
「三千騎兵，不少了，哪怕裝備戰力差些，也能起到不小作用了！」薛強說著，目光落到王鑑身上，注視著他：「若讓你率三千鐵弗參與此次行動，可知如何使用這三千騎？」
聞問，王鑑迅速從重用的激動情緒中擺脫出來，冷靜地想了想，也反應過一些問題來了。
王鑑處的位置雖然關鍵，但對於長安廟堂的籌謀，所知畢競有限，難窺全貌，苦思不得其解，也不糾結了，乾脆請示道：「還望郡公示下！」
不妄猜，也是一種智慧，薛強輕輕點頭，而後擡指道：「督護領軍北上，最重要的任務，不在於殺傷多少鐵弗人，建立多少功業，而是代朝廷表明支持態度，消除乞伏步頹疑心，確保其出擊朔方，吸引劉衛辰軍注意！」
聞之，王鑑頓時一愣，疑慮之色出現在他眉頭，猶豫幾許，試探著道：「郡公，似乎不是讓末將去打仗的？」
王鑑原以為，朝廷是打算兩路並進，一路假鮮卑、鐵弗之力，一路則由秦軍精銳，共討劉衛辰。而今聽薛強口風，似乎沒那麼簡單了。
見王鑑有所猜測，薛強也不過多解釋，又輕輕笑道：「還有一事，務必小心，切切保全自身..」交待完王鑑，有屬吏前來通稟，陽城侯、光祿勛薛贊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