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乞伏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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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又一則急情傳來,乞伏國仁所部已然攻破乞伏司繁的苑川王營,混亂一片. .. ...「乞伏司繁駐營,目下少說也有兩千兵守備,又有柵壁為防,怎能如此不堪一擊,讓其輕易突入?」消息連傳,曹苞有些措手不及,腦子更徹底反應不過來了,驚聲道。

  聞之,劉都尉臉色沉凝,結合消息情報,肅聲道:「乞伏司繁根本無備,明日便是移宮慶典,更加鬆懈,而況乞伏國仁在王帳也收買了內應,裡應外合之下,守備、寨防又有何用?」

  劉都尉的分析,可謂直切要害,解答了曹苞疑問的同時,也讓他無話可說。

  未己,新消息傳來,乞伏司繁的王營已然被徹底攻破,一片大亂. . ...

  「隴西王安危如何?」曹苞急問探子。

  「形勢過於混亂,未知!」回答清晰而明確。

  走出氈帳,彭姚所部的幾百騎兵已然徹底從困頓中擺脫出來,聽到自王營那邊傳來的喧鬧動靜,原本的怨氣都消散了,一個個嚴陣以待,只等彭姚下令。

  而此時,不只是彭營,整個苑川王廷,都因為乞伏國仁的突然發難,從睡眠中甦醒過來了。由於乞伏司繁的號召,目前的苑川,可謂是龍虎齊聚,自乞伏本部以下各部貴族大人,紛紛率眾前來與會觀禮。

  零零總總加起來,足有上萬的乞伏鮮卑部卒聚集於此,哪怕從整個乞伏聯盟來說,都是群英薈萃,更代表著其核心統治力量。

  不得不說,乞伏國仁選這麼個時機發難,是極為聰明的,因為只要成功拿下乞伏司繁,便可直接來一場「乞伏大會」,一舉掌控乞伏聯盟,省時便力。

  而憑藉著此前積累的名聲與威望,以及目前乞伏部人心離散的情狀,乞伏國仁有信心,爭取到大部分貴族首領的支持。

  前提在於,乾淨利落地解決掉乞伏司繁,速度越快,就越有利。

  隨著時間流逝,王營的驚變徹底在苑川傳開,而乞伏諸部的貴族大人們,也紛紛反應過來,只半個時辰,不論在城裡城外,都回到了自己所屬的營地,同時各部也都集結起來。

  只不過,除了乞伏司繁叔父乞伏吐雷率部前去戡亂救援之外,其餘各部都按兵不動,坐觀成敗,默默等待著這場「父子之爭」。

  不得不說,因為過去一年的大興土木、役使部民、獻媚苟秦,乞伏司繁的統治力已然衰落到極低的水平了,諸部首領沒有趁機作亂,參與到乞伏國仁的「正義」行動中去,已經有乞伏司繁在部族幾十年的積累在發揮作用了。

  然而,幾十年積累的名望、底蘊與實力,扛不住一年的揮霍. . . .…

  而乞伏國仁的行動,可以說收效極佳,在內應的配合下,幾乎在第一時間把王營的防禦沖個稀爛,根本組織不起有效反擊。

  乞伏國仁則目的明確,直插王帳,至於乞伏司繁,從事變開始,便陷入了前所未有驚悚與疑懼。不過逃命的本能還是有的,在一乾親隨的拚死保護下,又借著王營內的混亂,方才突圍而出。但也露了形跡,被乞伏國仁逮著追,若非乞伏吐雷及時率部趕到,恐怕就被乞伏國仁生擒了。但乞伏吐雷也不是乞伏國仁對手,他親自披甲衝鋒,一個突擊,便把這位叔祖帶來的一千乞伏本部騎兵衝垮了。

  乞伏本部騎兵,未必這麼孱弱,但這種突然的內亂,拚的往往不是戰鬥力,而是精神、決心與士氣,這方面,乞伏國仁組建的親從,在混亂中,超過所有其他部卒。

  很多乞伏鮮卑部卒民,或許都亮刀了,都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又是怎樣一種局勢狀況。於是,乞伏司繁與乞伏吐雷變成了落難二人組,開始向其他部族逃命,然而,斯引、出連等部都直接拒絕乞伏國仁避難,甚至以箭矢射阻。

  這些聯盟部屬,儼然不願意參與到乞伏本部的「內部爭鬥」中來,然而,從其實際行動中,也能看出傾向來了...

  此時苑川的乞伏本部,已然徹底陷入大亂了,人心惶惶,野火燒天,鑑於此情,乞伏國仁不得不分散精力,派人去收攏、招撫乞伏部眾。

  不論如何,乞伏本部才是乞伏聯盟的主心骨,他要篡權奪位不假,可不想乞伏部民損失擴大,尤其是這種混亂中的無謂損傷。

  否則,即便成功上位,乞伏本部傷筋動骨,對其餘部落的制衡能力也將下降,在諸部離心的現狀下,乞伏國仁絕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他這一分心,就給了乞伏司繁喘息的機會,與乞伏吐雷一道,勉強擺脫追擊,去向著彭姚所部營地方向逃來. .

  而此時,彭姚營中,曹苞就這突然的、混亂的局面,還沒有一個明確的應對辦法。


  當乞伏國仁的人在營外倉皇叫門,曹苞的思緒也被暫時從焦慮中拉扯了出來,但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擺在了面前,如何應付。

  曹苞心有所感,他的決定,幾乎可以代表苟秦朝廷對此次乞伏內亂的態度了,誰叫他是秦國正使,在苑川這片地界,屬他的身份地位最高。

  但也正是意識到此點,曹苞反倒不敢妄下決定,他什麼時候掌握過這樣的權力. . ..「依老夫看啊,這隴西王也是失了分寸了,連他的鮮卑部眾都拋棄他了,還能期待我這數百騎接納?」彭姚嗤笑的聲音響起。

  曹苞也猛地回了魂,凝目看向彭姚以及另外一邊的劉都尉,未作話,但額頭冷汗跌出,顯是緊張到一定地步了。

  「曹散騎,你要做個決定了,乞伏國仁就在營外,是把他趕走,還是..….」彭姚嚴肅道。雖然詢問,但彭姚的傾向很明顯,他並不希望曹苞惹火上身,至於赴湯蹈火什麼的,聽聽就得了。曹苞的腦子則有點疼,有些過載的意思,他這輩子腦筋就沒轉得這般快過。

  但恰如彭姚所言,他必須得做個決定,終於,曹苞放下所有猶豫,看向彭姚,眼神冷冽,語氣更帶著一股凌厲:

  「隴西王不能有事,若是失陷亂陣也就罷了,但他既逃出來了,便不能不管!煩勞彭將軍,立刻率部,會同隴西王,護送他前往你的領地!」

  這幾乎是曹苞本能的選擇了,周全的考慮太過為難他,但他清晰地明白一點,朝廷有太多籌謀計劃都是圍繞乞伏司繁展開的,絕不能讓乞伏司繁出事。

  並且,不論背後有多少算計與隱情,乞伏司繁都是陽平郡主的未婚夫,冠冕堂皇地講,朝廷的威信也需維護。

  而對此吩咐,彭姚嘴巴翕動兩下,但見曹苞那嚴厲的眼神,終究沒說出拒絕的話,抱拳道:「諾!」「劉都尉一併撤離,務必將苑川變故及內情,詳細報與長安,等候指示!」曹苞又對劉都尉道。劉都尉神色沉凝,只是點點頭。

  「事不宜遲,立刻行動吧!」曹苞深吸一口氣,對二人拱手道。

  「曹散騎不與我等同行?」彭姚聽出了些曹苞話里的異樣,趕忙問道。

  曹苞卻正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本官乃朝廷大臣,陛下欽委的正使,豈能落荒而逃!我當回城,回秦館!」

  「不可!此事絕然不可!」彭姚聞之,立刻道:「太危險了!散騎還是同我等一併撤離吧!」彭姚甚至顯得有些激動,他倒不是真那麼關心曹苞的安危,只是怕曹苞人沒了,他與秦國高層好不容易建立的良好聯繫,又中斷了。

  「我意已決,爾等快快出發!情勢緊張,容不得耽擱!」曹苞有些惱了,幾乎斥道。

  見曹苞如此迂腐,彭姚也只能應付一聲,心中暗罵著,下令開門,派人與乞伏司繁聯絡,同時下令做撤離準備。

  不管如何,離開苑川這個是非之地,對彭姚這種異族附庸來說,都是有必要的,尤其在他已經全面倒向秦廷的時候。

  「曹散騎保重!」劉都尉鄭重對曹苞一禮,沒有勸說什麼的,但看向曹苞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詫異與敬重,仿佛重新認識了這位大秦高官一般。

  不論如何,這樣的局面下,為了維護國儀,自甘陷於死地,還是需要些勇氣的。

  乞伏司繁正如熱鍋上的螞蟻,得知彭姚願意護送他南撤,是大喜過望,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從之。至於乞伏吐雷建議的,就地號召那些忠於統主的鮮卑部眾,剿滅叛軍,則直接被他拒絕了。乞伏司繁驚魂甫定,適才逃難的經歷,則增添了他的恐懼,在他的視角里,到處都是叛賊,連斯引、出連這樣的核心部族都被收買了!

  留下來必死,只有先逃出去,召集舊部,再圖復起,他只是被那逆子打了個措手不及...殊不知,他這一走,幾乎將乞伏部的主導權,拱手讓給乞伏國仁了。遊牧部族的生存規則,要更為直接,他們也更信奉強者。

  乞伏國仁的追兵,還是攆上來了,但人數已然不多,在彭姚的攔截下,很快便放棄了,彭姚則帶著乞伏國仁及其殘部,一路南奔。

  兵荒馬亂之際,曹苞又在幾名隨從的護衛下,迅速返回了苑川城,一路暢通,順利無阻,甚至城門都洞開了,守衛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一直到返回秦館,曹苞冷靜下來,方心生悔意。冷靜下來,他這自陷虎穴的做法,還是太危險了。而曹苞做此決策,自然不是因為不怕死,一是不想灰頭土臉回長安,尤其擔負不起破壞皇帝計劃的罪名,哪怕怪不到他,但在此變前後,他的表現,自己也有數,多少有些不堪。

  尤其是,皇帝明明授意他除了乞伏國仁,但眼下形勢看來,人沒除掉,反而倒讓乞伏國仁鬧出這樣的亂子來,若他真把乞伏部掌握在手中,那結果,回去也是盡失前途了。

  另一方面,曹苞覺得,乞伏國仁不至於直接殺了他,曹某人畢竟是秦使,以乞伏國仁一貫的名聲與作風,未必敢直接與秦廷撕破臉皮,一旦乞伏司繁流落在外,就更添幾分忌憚。

  當然,不論從什麼角度思量,曹苞這都是在賭,但是這樣的機會,這輩子也沒幾次。

  當情緒逐漸平復,方覺隴西春寒,曹苞連打了好幾個寒顫,嘴皮有些痛,手一摸,才發現嘴唇不知在何時咬破了。

  不過,在館內見到一干同樣驚魂不定的僚吏之後,曹苞的心忽然定了,他成了眾人的主心骨,這大國上使的尊儀,必須得維持住。

  春夜不似冬夜那般漫長,當天微微亮時,苑川城已然漸漸恢復平靜,各處仍然舉著火,乞伏國仁也已基本把局面穩定住了,這比對付乞伏司繁還要困難,也更重要。

  這場內亂,並沒有造成太多的死傷,乞伏國仁一心擒拿乞伏司繁,沒有大造殺傷,但動亂之下,還是有不少部眾,連夜奔走,四散而逃。

  因此,當晨曦重新籠罩川野,苑川城內外,比起昨日,明顯冷清不少,空氣中那種緊張的氛圍,濃郁得幾乎滴水。

  一夜過去,乞伏部的天,也隨之變了。

  「探騎回報,大王 ....先王被那彭姚解救,隨其南奔,不是去彭姚所部,就是投秦國去了!」簡單整頓過的營地內,乞伏國仁歇了下來,神情冷峻,聽取著乞伏博平的匯報。

  「彭姚!」乞伏國仁表情很冷,顯然對昨夜的行動結果,不是很滿意。

  見狀,乞伏博平語氣中多了幾分謹慎,繼續道:「目下,苑川本部部眾基本已收攏結束,仰慕王子恩威,願意效忠。不過,仍有不下萬人的部民,為避亂四散而逃。

  其餘幾個部族,斯引、出連都嚴格約束部卒,沒有異動,但是叱盧部拔營東歸. . .」聽到這兒,乞伏國仁眉頭頓皺,那眉毛都透著一股鋒利。

  不過事已至此,乞伏國仁強行穩定住情緒,稍加思量,即重新做部署:「三件事情,第一,立刻派人將昨夜逃散的本部部民召集回來,告訴他們,亂事已平,大局已定;

  第二,派出使者,聯絡其餘部落,通報本王舉義之事,表示我的誠意,讓他們歸附;

  第三,通知留在苑川的幾位首領大人,我要與他們會面,共商乞伏部未來!」

  「就在苑川王宮議事吧!」乞伏國仁指著苑川城。

  可憐乞伏司繁,頂著壓力,擔著罵名,好不容易起一座王城新宮,還沒怎麼享受了,全便宜了乞伏國仁。「至於先王與那彭姚,容後解決!」乞伏國仁朝向南方,目光陰冷:「眼下,收攏部族,安定人心,確立王位,才是我們必須做的事情!」

  「王子.. ..大王英明!」聞之,乞伏博平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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