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太子病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新平太守蘇銘,. ...臣與他私交甚篤,往從甚密!」曹苞跪下了,兩手隨著聲音不自主顫抖著,但努力克制著,磕下頭:「請陛下問罪!」

  聞之,苟政眼神中閃過一道異色,驚訝勝過凌厲,審量了幾乎五體投地的曹苞一會兒,淡淡一笑道:「蘇銘已然伏法了吧!」

  曹苞「咚」地叩了下頭,語氣中帶著緊張:「臣返城時偶聞此訊,蘇銘伏法之時,臣就在刑下觀刑!」

  「既自西來,特地繞至東」幣 ..」苟政悠悠道,言語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曹苞仿佛體會到了那絲異樣,心幾乎都提到嗓子眼了,額冒冷汗,嘴唇顫著,一時卻不知如何迴旋此事。

  見其狀,苟政又笑了笑,問道:「蘇銘因盜賣鐵器、私自與賊胡交易,而依法誅除,怎麼,他這門暴利生意,你也有份?」

  聞問,曹苞驚得臉都白了,連忙否認兼解釋:「陛下容稟,臣絕無此等背恩犯法之舉,若早知蘇賊之惡行,臣必與之恩斷義絕,為朝廷除此巨蠹!

  而況,賴陛下數度恩賞,臣家裡也薄有良田財產,豈能冒著聲名俱毀、家破人亡的風險,去觸犯朝廷禁令?

  臣,懇請陛下明鑑!」

  聽曹苞這番陳情,苟政眼皮子都沒眨一眼,眼神更平靜地過分,仿佛沒有受到絲毫感染。

  不過,他顯然也沒有深究的意思,事實上,如果蘇銘之案真與曹苞有牽連,被查察出來,他又豈有在這殿中陳說其情的機會?

  值得注意的,是曹苞這番主動陳稟的態度與行為,透著一種清醒而樸實的智慧。經過這番坦誠直言,過了皇帝這一關,那麼以後旁人也難利用此事說項,這是在解決重大政治隱患。

  就沖這一點,苟政對曹苞,都難免生出刮目相看的感情。

  簡單思忖過後,苟政恢復那一臉平和的表情:「你能主動陳情,足見心中坦蕩,朕又豈能見疑!而況臣僚之後,有些往來,也屬常事,朕不搞株連!」

  「起來吧!」苟政揚了揚手,口吻多了幾分嚴肅:「你接下來的精力,仍要放在乞伏部的差事上,事辦成了,朕給你慶功!」

  「諾!」曹苞再拜道,「臣必當竭盡心力,以報君恩!」

  苟政又深深地看了曹苞一眼,這番表態後,即便曹苞真與蘇銘有什麼未被挖掘出的利益往來,苟政也不會揪著不放了,這算是一種政治信譽。

  另一方面,苟政心頭也有些感慨,當年的曹苞,才識平庸,徒仗出身,性格作風也活似一「樂子人」,而今變化可太大了,其展現出的政治覺悟尤其難得。

  不一會兒,太常康權奉召覲見,苟政當場交給他一個任務,給陽平郡主苟荻與隴西郡王乞伏司繁推算一個良辰吉日. . .,

  堂堂太常,直接被苟政當做算命先生來用了,當然了,這也在其「專業範疇」之內。

  很快,就乞伏鮮卑之事,苟政給曹苞下達明確指示:「對乞伏司繁所請,卿回苑川之後,正面答覆他!其一,婚期已定,就在來年三月初六,朕將遣送親使團,護送郡主出塞;其二,目下大秦安寧,唯獨鐵弗猖獗,不時侵擾,朕猶需仰仗鮮卑騎兵抵禦,讓乞伏司繁寬心,來年郡主出嫁之日,那八千鐵騎,便是護衛隊伍,一併返回乞伏部!」

  「諾!」曹苞立刻應道,心下則默默消化著苟政的交待。

  「乞伏部...」待康、曹二臣退下後,苟政沉思幾許,嘴裡輕聲呢喃道:「來年能如期解決嗎?」對此,苟政心中並不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畢竟以秦國現狀,不確定的可能太多了。不過,終究只是閒布一棋,並不奢望一蹴而就,最差也就是把苟荻送去和親罷了,而分化乞伏部、消耗其實力的目的,眼下已然達成了。

  最為關鍵的,還得是秦國自身,只要實力強大,人心依附,區區乞伏,亦可強推。

  而視角轉移到秦國身上,放到目下的關中,苟政便有種牙疼的感覺. ..…

  旱情、糧荒、吏治、大工、屯田改制,這些事情擠在一塊兒,形成的負擔,實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去尚書,讓丞相把今秋糧稅收取情況呈來!還有,關中各項工程展開,人物力調度管理情況,一併要個報告!」沉心靜氣,苟政召來舍人徐嵩,吩咐道。

  「諾!」徐嵩腳下帶著幹練的風,奉命而去。

  黃昏時分,苟政跨出太極殿門,駐足廊廡,面向西方,眺望著夕陽。此時霞光萬丈,天空鋪布著燦爛的色彩,不過這份美麗,卻難以驅除苟政心中的陰霾。


  「陛下!」內常侍曹誨腳步匆匆,奔至身側。

  苟政仍然背著手,察其動作氣息,淡淡問道:「出了何事?」

  曹誨沉聲道:「昭陽殿來報,太子.. ...太子殿下病了,高熱不退. ..」

  聞之,苟政下意識握緊了拳頭,轉身盯著曹誨:「怎麼回事?」

  曹誨被苟政的眼神嚇了一跳,趕忙解釋道:「太子自回宮之後,便感不適,昨夜便有不適,到今日熱症加劇,據御醫診斷,恐是太子殿下在宮外水土不服,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又或者是在民間感染了疾疫. …聽是這麼回事,苟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怒斥道:「究竟是何病因?」

  發泄一句後,苟政的神情間浮現一抹深沉與複雜,頓了一會兒,沉聲道:「去昭陽殿!」

  此前,鑑於諸皇子皆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借著災情,苟政特地安排太子苟捷與長子苟定、三子苟岩出宮,到鄉野去目睹耳聞,體會民間疾苦。

  此事,郭蕙雖有不忍,但扭不過苟政的意思,結果在外邊待了十來日,回宮之後太子便病了...而不管病因如何,太子的病,恐怕都與出宮體驗有關,而太子若有個什麼閃失,那麼苟政此番可算是弄巧成拙,悔不當初了。

  秦國本是多事之秋,這等緊張關頭,太子再出點什麼事,又將引發朝廷震盪了,甚至,此時太子染病的消息已然在秦廷上層傳開了。

  黃昏將苟政的身影映在光潔的地面上,行進間晃動的影子,頭一次顯出幾分踟躕。

  待苟政踏足昭陽殿內時,那股沉悶而憂慮的氣息便撲面而來,緊跟著哭唧唧撲入苟政懷中的,是泰安公主苟苗:「父皇,二兄一直躺著不理我,不和我說話,娘親也在流淚. . ...」

  看著小公主那淚眼婆娑的可憐模樣,苟政麵皮抽動兩下,探手撫了撫她的腦袋,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低聲寬慰道:「不哭!為父在,沒事,沒事. ....」

  皇后郭蕙第一次沒出來迎駕,望著隔著殿室的簾幕,沉悶得不願多些拂動,幾名內侍候在一旁,頭垂得極低。

  那種不安的情緒,儼然在殿中蔓延,讓苟政都不由一滯。

  簾幕晃動,御醫躬著身子走了出來,見到苟政,老臉頓時一繃,趨步一揖:「拜見陛下!」「朱御醫,太子......情況如何了?病情可曾穩住?」苟政眼神平靜,但語氣中透著一絲明顯的緊張與期待。

  「回陛下!」御醫雖然年邁,但聲音中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拱手應道:「經臣診治,殿下病情已然基本穩定,然施針用藥,終是輔助手段,想要挺過來,還需依靠殿下自身。

  接下來,多餵熱水,嚴加觀察,若後半夜能夠退熱甦醒,當可無虞. ..」

  聽御醫解釋,苟政點了點頭,輕聲道:「辛苦御醫,多做照看,務必全力施救!」

  苟政態度中帶著一抹鄭重,很克制,沒有怒火強壓,更似是以父親身份的拜託。

  老御醫哪敢托大,當即表示道:「老臣必定竭盡全力!」

  沖御醫擺了擺手,苟政重重吸了口氣,鼓足勇氣般,往內室去。

  寢室空間足夠,此時卻顯得格外幽閉,兩排紅燭緩緩燃燒著,照得人眼直恍惚。

  太子苟捷躺在榻上,緊閉著雙目,臉色很難看,那是種病態的紅,隔著幾步遠,都能感受到那股由內而外散發的熱量。

  皇后郭蕙坐在榻邊,不時用手中的絲絹,浸濕擰乾,輕柔地擦拭著苟捷的額頭。

  一舉一動,小心翼翼,但憂慮與痛心的感覺,幾乎化為實質。

  察覺到苟政入內的動靜,郭蕙頭也不扭一下,只是以側背對著他,顯然,皇后心中有氣。

  苟政自然不會計較,牽著苟苗的手,緩緩步至郭蕙身邊,擡手伸向郭蕙肩膀,但心頭一絲遲疑,手也頓在了空中。

  再度看向苟捷,見他被裹在被衿下,躬身摸了摸他額頭,一股熱燙襲來,心中更添沉重。

  起身,苟政便高聲喚道:「來人!」

  立時有兩名宮娥應聲,緊張而敬畏:「奴婢在!」

  「把門窗都打開,透透氣,散散熱!」苟政擰著眉,環指著緊閉的門窗,吩咐道:「還有,把被子都收起來,裹得這般嚴實,嫌太子燒得不夠嗎?」

  皇帝有令,宮娥哪敢怠慢,迅速聽命而行,郭蕙此時擡起了頭,長了張嘴,卻沒出聲,明顯對苟政的吩咐存有疑慮。


  「聽朕的!」苟政也不多解釋,沉聲道。

  聞之,郭蕙面上卻湧現一抹激動,沙啞著聲音道:「陛下口銜天憲,法令森嚴,何人膽敢違背?」這話里可帶著刺,也可以說是夫妻多年以來,郭蕙第一次這般直接頂撞乃至譏諷苟政。

  不過,苟政心頭多少帶著點愧疚,只是默然。此時的郭蕙,就像一隻急於保護幼崽的母獸,渾身冒著刺。輕輕一嘆,苟政命人取過清水,占過榻邊位置,用湯匙舀著,給苟捷餵水。

  說起來,這還是苟政第一次這般照顧皇子女,表情認真,動作體貼。但見到苟捷無意識吸吮著清水的時候,苟政表情微微一松,能進水便是好兆頭。

  餵了小半碗水後,苟政停下動作,擦擦苟捷嘴角,長舒一口氣,額頭竟冒著一層細汗,仿佛做了好大一件事般。

  一旁,郭蕙攬著小公主苟苗,盯著苟政的動作,雖默不作聲,表情總算緩和了幾分,不過一雙美眸中的憂色,始終不曾減弱半分。

  與郭蕙對視兩眼,稍作沉吟,苟政保持著聲音的平穩,說道:「瑞臨乃福瑞之人,自有上天庇佑,必能逢凶化吉,轉危為安,你.. ..不要過於憂心,保重身體!」

  苟政這番安慰,對郭蕙來說,有點聊勝於無,眼瞧著雙眸更紅了,郭蕙幾乎強忍著沒落下淚來,哽咽道:「但願吧!」

  見她這副模樣,苟政張了張嘴,卻有些口拙,說不出其他安慰話語了。他的冷靜與理智,讓他在面對這等事情的時候,甚至顯得有幾分遲鈍。

  起身,苟政往外走,在郭蕙身邊停下,終是擡手搭在郭蕙肩膀上,輕撫兩下:「照顧好瑞臨,明日朕再來看他!」

  言罷,便離室而去,身姿依舊挺拔,保持著皇帝應有的儀態,但步履比來時,更顯沉重了。昭陽殿前,苟政並未直接離去,駐足仰望夜空良久,此時月淺星稀,宮燈下的影子,顯得孤單極了。好一會兒,苟政微垂著頭,步下殿階,往太極殿而去,臨走前對曹誨交待道:「盯著點,太子若是退熱,病情有所好轉,即刻報朕!」

  「諾!」曹誨不敢怠慢,趕忙應道。

  回殿途中,苟政表情木然,但眼神深處,那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卻更加濃烈了,其間甚至泛著幾許令人心悸的能量。

  苟政後宮美人不算少,也挺能生,這些年,也天折了一些皇子女,其中大部分,都是染病而亡。而此番,太子苟捷病篤至廝,於苟政而言,固然有懊惱的情緒,但此刻,他更憂慮的是,倘若太子真有個差池,將如何收場?

  為父為皇,當然得盼著好的方向,但苟政也不得為最壞的打算,做些應有的考量.. ..而一想到那最壞的結果,苟政整個人都難免陷入那種苦澀的狀態之中,哪怕他再心如鐵石,也有種難以自處的憋悶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