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抓小放大?邊郡有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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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消息自然很快傳到秦帝苟政耳中,宮廷內外,有太多的可能與渠道,讓他得知此事,並且是詳情。

  太極殿東閣,苟政接見丞相王猛以及奉召而來的金吾衛大將軍丁良,以乞伏司繁之事諮詢。又從丁良嘴中聽取一個詳細版本後,苟政的表情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說惱怒談不上,更似一種無語的感覺。

  放下手中的《新秦歷》,動作不大,但曆書碰到御案的聲響,依舊仿佛重錘,敲擊在丁良的心上。眼神飛向候在殿中的王猛與丁良,手輕擺,示意道:「二卿坐下說!」

  「謝陛下!」王、丁拜謝,提袍落座,動作與秦王時代沒什麼不同,但有「帝國」的加持後,總是多了幾分肅然與威儀。

  又是短暫的沉默,苟政嘴角實在忍不住揚起一道冷笑,譏誚道:「春天正是動物盡情交配的季節,難道這乞伏司繁,也和野獸一般發情了,竟敢跑到郡主府撒野!」

  苟政的這個比喻,還是比較形象的,王猛、丁良嘴角都不禁抽動兩下,顯然感受到了其中的「趣味」。在苟政目光投來之時,王猛拱手,微表歉意:「此事臣有責任,慮事不周,不曾想這乞伏司繁如此驕狂,行事如此荒唐,以致冒犯郡主,敗壞天家顏面,請陛下治罪!」

  「好了,說這些有何益處?」苟政直接表示揭過此事,沉聲道:「眼下要緊的,是如何善後這爛事!」王猛表示感激,稍微打望了一眼苟政的表情,以一種斟酌的語氣道:「原以陽平郡主和親,能夠順利解決婚約問題,兌現陛下承諾,也進一步結好乞伏部,穩定隴西邊陲。

  然經此風波,臣以為,此事不宜成行,否則華陰公、陽平郡主自是不服,也傷及陛下威嚴....」聞之,苟政冷聲道:「這匹夫,可扭著問朕要公主,跟朕欠他的一樣!」

  王猛保持著冷靜,輕聲道:「畢竟婚約是實...」

  聽王猛口風,苟政眉毛挑了挑,上身微傾,撐在御案上,直勾勾地注視著王猛:「依景略之意,此事如何收尾?」

  王猛也有個明顯的停頓動作,而後拱手,語調平穩道:「恕臣直言,此事需看陛下心意如何,是嚴懲,抑或稍加寬縱。」

  「嚴懲如何?寬縱又如何?」苟政立刻追問道。

  王猛應道:「若嚴懲,以其衝撞郡主府,侮慢天家,依律削爵奪職問罪,處以刑罰,也就是了。只是,如此必然導致乞伏部離心,乞伏鮮卑必然生亂!」

  王猛的語氣中仿佛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冷靜而沉穩地給苟政分析著:「若陛下敢於韜晦,忍得一時之羞,縱其片刻驕狂,以臣愚見,只需讓乞伏司繁致歉,賠償郡主府一切損傷,並向朝廷貢獻戰馬千匹,以贖其罪過!」

  王猛一副理性客觀的模樣,然而聽話聽音,幾乎在他言罷的同時,苟政便領會到,王猛並不贊成藉助此事,進行一些大動作。

  只不過,此次衝突,於皇室、於國儀,都不太好看,倘若苟政毫無表示,那麼此事發酵開來,對初生的秦帝國來說,縱然上升不到國格的程度,也不免讓人小覷、恥笑。

  哪有才當皇帝,就讓人在「家裡」這麼放肆的,就如王猛所言,事情的性質稍一加重,傷到的就是秦帝的威嚴。

  然而,總有些現實的狀況與政治因素,讓人不得不多幾分遲疑與考量。只是,有些話,王猛也不好說得太明白了,甚至以他的身份,不該說不出口。

  就仿佛感受到了王猛語氣中的那絲審慎,苟政沉目凝神,思忖良久,悠悠道:「景略以為,與乞伏部的婚約,還有履行的必要嗎?」

  苟政提出這個問題,儼然就此事的處置基調,有所傾向了... .…

  王猛稍加琢磨,便揖手道:「陛下,乞伏鮮卑畢競隴西大部,部落十萬,影響巨大,彼若生異心,秦隴州郡必然不寧,而大秦目前,迫切需要安寧與穩定,以完成富國強軍之目.標. . ..」大概也知道自己答非所問,王猛略頓,又以一種理性而克制的口吻說道:「至於婚約問題,可仍依前議,待林慮郡主(苟政養女苟芮)及笄之後,再做討論!有此一事,想來乞伏司繁不應再與陛下糾纏!」聞之,苟政不禁笑了笑,觀王猛那副嚴謹的模樣,苟政兩眼中都仿佛流淌著笑意:「永相已然看錯了乞伏司繁一次,倘若這老匹夫,仍舊不依不饒,與朕討價還價呢?」

  「這 . . .,」王猛少見地訥口了。

  依常理而言,乞伏司繁年紀不老小了,也是統帥幾十萬胡民的首領共主,怎麼都該有些分寸與氣度才是然而,一想起這胡酋才幹的混帳事,以及到長安後,那種不加收斂的乖戾與桀驁,王猛也有些拿不準。萬一,乞伏司繁腦子又抽了呢?


  見把王猛「難」住了,苟政收回目光,整個人又恢復了稱帝後一貫的「平和」,扭頭看向丁良,問道:「乞伏司繁現下情況如何?」

  終於有發言的機會,丁良站起身來,不假思索道:「回陛下,乞伏司繁目前被臣單獨羈押衙中,其餘闖門鮮卑扈從,悉數下獄,等候處置!」

  回顧苟政與王猛的對話,丁良又主動補充道:「乞伏司繁在衙中,甚是悔恨,也表示願意贖罪,希望郡主能夠原諒,朝廷可以寬恩. . .」

  「聽起來,至少目下,這廝的態度還算端正!」苟政豎起食指,嗤笑一聲。

  收斂笑容,苟政又深吸了口氣,重重吐出,因這場風波而產生的積鬱也仿佛隨之釋放出來了一般。看著王猛,苟政表情淡漠,語氣四平八穩的:「此事,暫時便依丞相所言處置,但乞伏司繁必須表現出應有悔罪態度,給陽平郡主府,也給朝廷一個交代!

  至於那些傷人害命的鮮卑武士,一概依律嚴懲,該罰則罰,當殺則殺,不得寬縱!」

  這則吩咐,幾乎明擺著,苟政打算採取妥協了。抓小放大,下令的與執行的,分開論罪,也算一種另樣的真實了,又或者說是這世界本來的模樣. .. ..

  王猛大抵也知苟政心頭的彆扭,鄭重地拜應道,聲音都不敢太高,生怕「驚」了皇帝。

  苟政則又瞅向丁良,輕笑道:「聽聞乞伏司繁一干人等是被金吾衛麾下一名下級軍官拿至衙中,也是他聞訊,第一時間趕往郡主府,控制局面,避免事態進一步擴大,表現很是突出啊!」

  丁良聞之,頓時上了心,一邊揣摩著苟政語氣,一邊謹慎答道:「回陛下,此人名喚石越,始平人,太學生,調任金吾衛不久。

  臣也考察過此人,的確才識過人,智勇肩備,武力尤其驚人,尋常將校,恐非其一合之敵. . ..」事實上,丁良原對石越還很惱怒,認為他處事不周、擅作主張,至於關於石越的評價,則是他從金吾衛將軍劉異最終得知,再加上一點適度的美化。

  這不是欺君,只是一種靈活的應對策略罷了,他總不能在皇帝才誇獎的情況下,就給石越上眼藥,更不敢表現出在此事上與皇帝看法的不一致。

  而聽丁良這麼說,苟政眉宇間都仿佛亮堂了幾分,說道:「原來是太學培養出的人才,倒是讓你碰著了,既是緣分,那便好好培養。而今大秦,再多的人才,朕都不會滿足!」

  「諾!」丁良趕忙應道。

  有皇帝交待在這兒,丁良自會上心,同時心中也暗道石越好運,竟然直達天聽了,若依照尋常升遷辦法,沒個十年八載,還得一切順遂,否則對一個低級軍官來說,絕無可能。

  當然,機遇與運道這種東西,從來是沒什麼道理可言的,但那名叫石越的年輕軍官,若無太學生的「文憑」,若沒有臨機斷事的能力與膽量,也同樣把握不住這樣的機遇,相反,變成禍難也說不定. .. …終於,苟政讓退下了,丁良也暗暗鬆了口氣,於他而言,這樁麻煩事,也算有個結果,可以交代出去了對丁良來說,這個金吾衛大將軍,當得很有壓力,因為總是會面臨各種意外與麻煩,並且長長受到皇帝的直接質詢,就因為他手中掌握著長安的治安及諸門防禦大權。

  尤其近幾月來,他感覺極為不順,他甚至懷疑,就是因為在金吾衛沾染的這些是非,他沒能爵公,甚至連「第一」縣侯都不是。

  登基當天,苟政授封的侯爵中,以豹韜衛大將軍、宜陽侯鄭權排列第一。

  不過,讓丁良放棄金吾衛大將軍,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改制後的秦軍,就那麼幾個衛大將軍,又都是怎樣的身份,丁良既清楚,且榮幸著。

  更何況,由於金吾衛有別於其他諸衛的特殊職能,也距離皇帝更近,能更頻繁地說上話,這樣的待遇,丁良怎麼可放棄。

  至於所謂的麻煩,只要不涉及那種真正敏感的政治,於丁良這樣履歷地位的元勛來說,又算得了什麼。丁良退去,準備按照皇帝交待處置,尤其是向刑部移交那些傷人害命的鮮卑扈從。

  金吾衛的執法權,當然不在刑罰判決上,那是刑部的最終權力。

  雖然,平日間這些問題未必嚴格遵守,但皇帝親自交待的,自應嚴格按照典制來,這點覺悟,他丁大將軍還是具備的。

  王猛又被留了下來,苟政單獨還有話說,但君臣對坐,沉吟好一會兒,苟政方以一種冰冷的語氣說道:「郡主府上的衝突,若是苟恆當場宰了乞伏司繁這老匹夫,或許朕倒不需要費神進行這些權衡與考量了!」「這事,朕很不痛快!」苟政眼神中仿佛帶著傷人的鋒芒,看著王猛,沉沉道。


  對此,王猛滿臉肅然,卻不見懼色,只是挺直腰杆,擡手抱拳,誠懇地說道:「陛下見諒,若華陰公當真殺了乞伏司繁,臣自有另一套建議。

  臣受命秉政,實不敢大意,唯有如履薄冰,步步為營,因時順勢而為,尋求最有利於大秦的韜略。」

  苟政看著,聽著,面上的冰霜散去,釋然一笑,示意王猛免禮,而後也帶著幾分動情道:「景略之心,朕豈能不知!

  朕還是那句話,但凡有利於秦國,所諫無不採納,但請放心秉政,永不相疑!」

  王猛當即拜謝。

  對苟政這番表態,王猛自然沒有全部相信的,但作為一個理智的政治家,對皇帝這樣的託付,依舊發自內心地感激,必以國士報之。

  君臣互訴「衷腸」之後,苟政念頭一轉,又聯想起華陰公苟恆的表現來,他這個侄兒,在這場「大戲」中,可是避不開的一個角色。

  此時,苟政不禁思量,苟恆、苟荻兄妹關係親密,刀都拔了,揮了兩次,卻都沒能殺了乞伏司繁,要說完全源於那位金吾衛軍官石越的阻止,苟政是不大相信的。

  而倘若,苟政真的把苟荻送給乞伏司繁和親,那荀恆又當作何反應?

  對於沒有發生的事情,苟政不願意去胡亂猜疑,但總覺得,苟恆這個侄子身上,還有許多值得發掘的「東西」

  「啟稟陛下,大司馬、平陽王請求覲見,言有要事稟報!」來自常侍曹誨急促的稟報聲,打斷了苟政陰沉的思緒。

  「宣!」

  回過神來,苟政看向王猛,道:「德長此來,必有重大軍情,景略一併聽聽!」

  王猛頷首應諾,眉頭跟著皺起,思量著哪裡最有可能出現問題,可別長安風波方起,邊地又興戰事,這若是撞到一起,又有的他們君臣頭疼了...….…

  有些事顯然是經不住念叨的,未幾,平陽王苟武進殿,見禮之後,沒有一點廢話,直接稟道:「陛下,漢中薛強來報,言梓潼、魏興兩地晉軍,皆有大批人馬及錢糧調動,恐有伐我之意!

  另,河東朱彤幾乎同時上報,河內有燕軍集結,動向不明,然當此之時,不得不防. .. .」苟武言落,太極殿內的氣氛,瞬時便壓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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