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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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1987

  1987年六月底。

  京城城北,燕大附近高聳起一座摩天大樓。

  灰色的水泥外牆,占地巨大的底座,主樓七十層,兩百多米。

  在大廈頂上是一個足有十幾米高的巨大火炬,夜裡火炬的燈光亮起,整個京城都能看見。

  這座東意大廈,正是寧衛東公司新建的總部大樓。

  今天正逢剪彩。

  寧衛東一身輕薄料子的灰色中山裝,穿越到現在已經過了八年,寧衛東年近三十,看著更加沉穩。

  在他左右則是受邀的京城領導,還有公司的高層。

  此時,眾人皆是春風得意,卻忽然一名青年快步從大廈側門走出來。

  這人是寧衛東身邊的秘書,看見寧衛東正在跟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說話,急匆匆的腳步稍緩,並沒立即上前。

  直至片刻後,寧衛東結束語老者對話,才趁機插上前,低聲道:「領導,莫思科電話。」

  寧衛東皺了皺眉,抬手看了看表。

  還有十幾分鐘剪裁儀式就開始了。

  寧衛東跟秘書到大廈裡面,進門後無人看見便小跑起來,直接到前台。

  電話已經轉到前台,寧衛東接起來「餵」了一聲,僅僅幾秒就是臉色微變。

  片刻後說了一聲「知道了」才把電話撂下。

  就在這時,趙如意從外面進來,到近前道:「衛東,出什麼事了?」

  她剛才在外邊跟人說話,正好看見寧衛東匆匆到樓里。

  這個時候,馬上要剪裁了,寧衛東突然離開定然是有要緊事,連忙跟了過來。

  寧衛東一臉沉重道:「剛才莫思科的電話,半小時前,契爾年可突然昏迷入院。」

  趙如意駭然變色。

  1982年,安德羅播上位後,歷史並沒出現太大變化,僅僅14個月後,就病重離世。

  隨後契爾年可不出意外的上台。

  但在契爾年可這裡,因為寧衛東的出現,終歸是有了變化。

  原本契爾年可因為年事已高,也會在一年後逝世。

  讓速聯在短短三年內,連續失去了三位領導。

  但在這一世,因為契爾年可提前獲得了從歐洲秘密聘請的醫生,身體狀況大為他好轉。

  1984年上台後,雖然也有起伏,卻一直堅持到了1987年。

  但在今年年初,寧衛東就收到消息,契爾年可的健康情況惡化。

  當時經過醫療調養,又恢復過來。

  沒想到,僅僅四個多月,又突然昏迷。

  雖然電話里沒說具體什麼原因造成的昏迷,但寧衛東猜測十有八九是中風。

  因為契爾年可在之前已經有過一次中風,第二次再復發的概率會很高,而且一旦復發,情況必然惡化。

  再加上寧衛東記憶,令他有種預感這次契爾年可怕是要夠嗆了。

  ……

  兩小時後,結束東意大廈的剪彩活動,寧衛東立即來到趙父的辦公室。

  「衛東來啦~」趙父推了推眼鏡,把手頭的工作先推到了一遍,起身指了指窗戶下面的沙發:「坐吧~」

  寧衛東應了一聲,動作稍慢等趙父坐下後跟著坐下來:「爸,剛才得到的消息……」

  趙父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怎麼看?」

  寧衛東皺眉略微沉吟:「這幾年契爾年可的身體一直不太好,這次突然入院,很可能是二次中風。」

  趙父抿了抿唇,不由得「嘖」了一聲。

  他當然清楚二次中風意味著什麼。

  寧衛東則繼續道:「我打算去一趟莫思科。」

  趙父點頭:「親自去一趟也好,如今我們雙方的關係不確定性還很大……」

  寧衛東明白趙父的擔心,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契爾年可逝世,接下來換誰上台,都可能帶來變數。

  尤其這兩年戈爾巴的呼聲,雖然因為寧衛東的出現,造成一些改變,但歷史慣性還在,戈爾巴的上升勢頭仍然很猛。


  這對寧衛東卻不是好消息。

  因為戈爾巴並不在契爾年可的體系內,而是繼承了安德羅播的大量正治資源。

  而寧衛東的產業與契爾年可綁定的太緊密了。

  ……

  兩天後,寧衛東乘坐飛機抵達莫思科。

  這次他輕車簡從,隨行只帶了四個人。

  從飛機上下來,就看見冾西婭和巴爾扎金。

  對於巴爾扎金的出現,寧衛東有些意外。

  作為契爾年可的孫子,巴爾扎金與寧衛東的關係只能算一般,一個是他本身對東方人有些成見,再一個在契爾年可的派系內也有派系,巴爾扎金父親的正治理念更傾向於西方。

  但也只是一轉念,寧衛東就想通了。

  這個時候,面對大廈將傾,一些內部的派系分歧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不管冾西婭還是巴爾扎金,他們心裡都很清楚,一旦契爾年可沒了,他們所有權力的根基都將不復存在。

  簡單寒暄,三人上了一輛車。

  寧衛東當先問道:「情況怎麼樣?」

  他掌握的,契爾年可的情況還是前天的消息。

  冾西婭薄唇微抿,聲音低沉道:「醫生說,暫時還算穩定。」

  寧衛東皺眉:「還在昏迷?」

  冾西婭點點頭。

  寧衛東心下一沉,已經幾天了,居然還沒醒,這就麻煩了。

  忙又問道:「那現在是什麼形勢?」

  巴爾扎金簡單說了一下莫思科的情況。

  雖然契爾年可陷入了昏迷,但在此前他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太好了,提前做了一些準備,突然陷入昏迷,倒也沒太混亂。

  寧衛東深吸一口氣,又問巴基巴諾夫和巴爾扎金的父親這邊都是什麼態度。

  雖然在穿越前,大部分人認為速聯解體是一系列偶然造成的結果,但也不可否認速聯本身在這個時候已經積聚了相當多的問題。

  如果安德羅播能多活十年,也許有希望解決或者環節這些問題,但可惜命運並沒給速聯這個機會。

  而在契爾年可上台後,雖然延續了安德羅播的一些正策,但也僅此而已。

  以契爾年可的能力和威望,他並不具備延續安德羅播改革的能力和魄力,稍微維持下去已經是他的上限。

  這也是戈爾巴呼聲很高的一個原因,速聯上下都希望能有一個年富力強的領導者,一個可以穩定執正十年甚至二十年的人。

  至於寧衛東,這兩天心裡都在搖擺。

  契爾年可多活了將近三年,如果還是戈爾巴接班,會是什麼情況?

  片刻後,汽車來到一所高級療養院。

  寧衛東見到巴基巴諾夫。

  巴基巴諾夫的狀態不太好,帶著黑眼圈,一臉疲憊。

  很明顯,這幾天他的日子不好過。

  即使早就料到,契爾年可的身體會出問題,但真事到臨頭還會措手不及。

  巴基巴諾夫用手使勁揉了揉臉,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說了一聲「坐吧」。

  寧衛東應了一聲,坐下後先例行詢問了契爾年可的身體,才問起接下來權力交接的情況。

  實際上,寧衛東這次來的核心也是這個。

  契爾年可之後,究竟誰來執掌莫思科的最高權力,對寧衛東在速聯的產業影響極大。

  巴基巴諾夫嘆了一口氣,深深吸一口煙:「目前來說,戈爾巴的呼聲很高。」

  這與寧衛東的判斷差不多,雖然這幾年契爾年可掌握著最高權力,但速聯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相比安德羅播,契爾年可的威信和實力差的不是一點半點,當初那些默認他上台的人,並不一定就支持他,只是一種妥協,為了維持穩定。

  而在當初,安德羅播比較看好的人正是戈爾巴。

  反而契爾年可這一系的納扎爾巴一直被壓制在地方上。

  正在這時,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屋內幾人的心一哆嗦。

  按道理,寧衛東剛進來,沒有特別要緊的情況不會有人打擾。


  而現在最要緊的無疑是契爾年可的身體。

  巴基巴諾夫喊了一聲「進來」。

  一名穿著軍裝的青年推門進來。

  巴基巴諾夫沉聲道:「怎麼了?」

  青年瞅了寧衛東一眼,上前兩步道:「醫院來電話……」

  寧衛東聞言鬆一口氣,並不是壞消息,而是契爾年可醒了。

  而令寧衛東沒想到,契爾年可竟然點名讓巴基巴諾夫帶他過去。

  寧衛東心裡十分詫異,按道理在這個時候,遠遠輪不到他去占用這位老人最後的時間。

  難道真是老糊塗了,讓他過去?

  寧衛東帶著疑問,跟巴基巴諾夫坐上轎車。

  契爾年可所在的醫院不遠,汽車僅僅行駛了十五分鐘。

  然而,在寧衛東跟隨巴基巴諾夫乘坐電梯來到醫院頂樓的特殊病房時,卻意外的見到了一個人。

  此時的戈爾巴頭頂已經沒什麼頭髮了,露出了一大片胎記。

  他在病房外間的休息室的沙發上坐著,看見巴基巴諾夫和寧衛東進來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時,病房裡面出來一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人。

  寧衛東知道,這人是契爾年可的秘書。

  中年人先跟巴基巴諾夫點點頭,隨機看向戈爾巴,請他進去。

  寧衛東坐在戈爾巴剛才坐的沙發上,思忖著此時此刻戈爾巴出現在這裡的意義。

  雖然契爾年可醒了,但大抵上是迴光返照,現在讓戈爾巴過來幾乎代表了他的意願。

  契爾年可終歸還是選擇了妥協。

  但話說回來,以他的性格做出這種選擇並不奇怪。

  契爾年可本身也不是特別強勢的性格,正是他這種性格才能在波列日涅後期,以及安德羅播掌權的時期立於不敗之地。

  而且此時的妥協,對於他和他的家族後輩也是最優選擇。

  寧衛東的心情有些複雜。

  如果還是按照歷史軌跡,戈爾巴上台的話,速聯又會怎樣?

  比原時空完了三年,戈爾巴的水平和能力會有長進嗎?

  不知不覺過了一會,戈爾巴從病房裡面出來。

  隨機巴基巴諾夫被交了進去,戈爾巴卻沒立即走,反而到寧衛東面前停下。

  寧衛東心裡有些詫異,站起身。

  他們在一些場合見過,卻沒更深的交往。

  戈爾巴沉默兩秒才沉聲道:「這個時候,你不該出現在這。」

  雖然只一句話,寧衛東卻不難聽出來者不善。

  本來寧衛東剛才還想,如果戈爾巴上台,用什麼姿態跟對方交往,現在看來對方明顯對他這個外國人成見很大。

  實際上戈爾巴這種態度並不奇怪,之前戈爾巴曾經主導過一些改革,效果並不明顯,弄出許多問題。

  當時他就曾拿寧衛東在速聯和東歐的產業說過事兒,甚至在發表的草稿上公然稱其為毒瘤。

  只不過這種稱為在最終公開發表的時候,被報社刪除了,改成更溫和的說法。

  但無論如何,戈爾巴的態度非常清晰。

  而在契爾年可明顯已經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候,他的態度更加毫不掩飾了。

  寧衛東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回應。

  兩人對視兩秒,戈爾巴轉身向外走去。

  寧衛東則又等了幾分鐘,才被巴基巴諾夫叫到裡面。

  而在此時,寧衛東心裡已經有了一些計較,其實跟契爾年可見與不見已沒什麼意義。

  自從契爾年可決定順水推舟,同意戈爾巴上台,許多事就註定了。

  任何妥協都意味著必然要讓渡利益。

  當而這次他們讓渡利益,大頭必然要從寧衛東這個外人身上出。

  想通這些,寧衛東雖然內心不快,卻也沒動聲色。

  反正現在說什麼也沒什麼,更沒必要在這裡跟對方發生衝突。

  來到病房裡面,寧衛東終於見到契爾年可。


  病魔已經折磨的這個老人形銷骨立,看著都有些脫像了。

  唯獨打起最後的精力,讓他眼裡還蘊含著一絲光……

  五分鐘後,寧衛東從病房裡出來。

  以寧衛東的身份和重要性,能獲得著五分鐘都是意外。

  就像戈爾巴說的,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寧衛東和巴基巴諾夫坐進汽車,卻並沒急著走。

  兩人都沒說話,只顧著悶頭抽菸,半晌後巴基巴諾夫才長嘆一聲道:「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啊!」

  寧衛東一愣,沒想到巴基巴諾夫會用中文說出這種話。

  不過此時此刻倒也十分貼切。

  寧衛東道:「你們有什麼打算?」

  巴基巴諾夫深吸一口煙:「父親已經有了決斷,我們還能怎樣?」

  寧衛東點頭,已經明白契爾年可家族這一系的態度。

  同時也明白,為什麼契爾年可會做出這種妥協。

  實在是契爾年可家族裡沒什麼能拿的上檯面的,包括巴基巴諾夫還有契爾年可的兩個兒子,他們現在職位不低,權力也不小,卻沒人出頭,習慣了讓契爾年可決定。

  可問題是,現在契爾年可已經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這次讓他決斷,以後怎麼辦?

  契爾年可人老成精,看的比誰都清晰。

  與其日後被人趕盡殺絕,還不如現在提前出局,憑藉他的面子,還能保全富貴。

  只是這個結果明顯不是寧衛東想要的。

  但他也清楚,他改變不了什麼,最多只能少割一些肉。

  想到這裡,寧衛東又想起剛才與戈爾巴見面的情形。

  心裡十分清楚,在對方上台之後,絕對會拿他這個外國人開刀。

  而契爾年可這邊,也沒法再提供保護傘。

  寧衛東皺著眉,雖然在來之前他就有心理準備,但現在的情況卻比預料中更棘手。

  ……

  次日,莫思科北郊的一棟別墅內。

  塔基楊娜把一杯伏特加遞到寧衛東手裡。

  寧衛東點點頭,淺淺喝了一口,抬手看看表。

  塔基楊娜道:「聽說昨天你去醫院了?」

  寧衛東嗯了一聲,昨天見過契爾年可後,他立即通過塔基楊娜約見了葉立琴。

  如今大局已定,但日子還要過下去,戈爾巴雖然登頂,但速聯並不是他的一言堂。

  寧衛東縱然做好準備要收縮利益,卻也不是拱手相讓。

  他深深明白,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尤其在速聯,如果一味退讓對方只會得寸進尺。

  然而,令寧衛東沒想到,十幾分鐘後葉立琴過來,居然還帶了一個人。

  葉立琴鼻頭微紅,面帶笑容,明顯心情不錯。

  而跟他一起出現的人,居然是納扎爾巴!

  這令寧為東南始料不及。

  與葉立琴不同,之前葉立琴一直想向契爾年可靠攏,但契爾年可卻始終更器重納扎爾巴。

  甚至一度有傳聞,契爾年可一系打算推納扎爾巴出來跟戈爾巴唱對台戲。

  不過最終契爾年可還是妥協。

  原本納扎爾巴和葉立琴的競爭關係,也一下子因為戈爾巴上位得以變成合作。

  只是寧衛東沒想到,這種轉變會這麼快,而且二人絲毫沒有隱晦。

  不過旋即一想,便也想通幾分。

  如今這個時候,他們大抵上是不能示弱的。

  戈爾巴占了大義名分,一旦他們示弱,人心散了隊伍可就不好帶了。

  寧衛東心念電裝,更明了這次來葉立琴與納扎爾巴聯袂出現的意義。

  內心稍微鬆一口氣,又這兩個人在至少在速聯的基本盤還是能保住的。

  而且戈爾巴本身的正治水平也是一言難盡,就算比寧衛東穿越前的世界完了三兩年,他也不覺著戈爾巴會有多大長進。

  簡單寒暄,三人很快達成共識,進行利益再分配。

  隨著契爾年可時代的結束,再加上最終契爾年可選擇退讓,意味著他的家族不可能再占據那麼優勢資源。

  不僅僅是在寧衛東這裡,包括速聯乃至東歐的其他地方,契爾年可家族的觸角都會收縮。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利益集團,達成新的平衡。

  ……

  兩日後,寧衛東乘飛機離開莫思科。

  卻並沒回國,而是飛抵伯力。

  遠東是他在速聯的大本營,是基本盤,必須穩住。

  這兩天契爾年可的身體情況雖然還算穩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時日不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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