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當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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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慶之笑道:「學校課業完成了?不是說今天是交流會?」

  謝昭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朝著魏慶之走去,而後輕聲道:「老師,我見到了一個人。」

  「嗯?」

  「向騰民,他是從京都來的。」

  「啪嗒。」

  是書本落地的聲音,眼前,魏慶之的面色仿佛一瞬間褪去了全部血色,蒼白無比。

  他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然而片刻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謝昭靜靜等待。

  直到天色暗沉下來,謝誠都回來了時,魏慶之才終於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他嘴唇烏青,仿佛費了很大的力氣,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哂笑。

  「該來的都是要來的,躲不掉。」

  他仰頭看天。

  天色暗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而這一次。

  他有傘。

  「跟我來吧。」

  魏慶之道。

  謝昭跟著魏慶之,走進了小洋樓,兩人進了屋子,謝昭還貼心的將門給關上了。

  魏慶之一回頭,無奈一笑。

  「弄這麼神秘做什麼?」

  「老師喊我進來不是怕別人知道?」

  謝昭錯愕。

  魏慶之搖頭,他揉了揉眉心,坐下,又給謝昭拉了一張椅子。

  「坐下說。」

  他道:「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需要想一想,仔細回憶一下。」

  有些記憶早早被他塵封起來。

  魏慶之想。

  如果不是謝昭,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走出石水村。

  然而。

  天命如此。

  他想。

  是時候面對過去了。

  「我早些年,從國外回來時,談過一個女友,也收過一個學生……」

  說起來,是很可笑,很荒誕的一個故事了。

  魏慶之曾經也曾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

  那年,他從國外回來,滿懷經綸,學富五車,一腔熱血。

  回國第一年,就受聘在清大當了教授。

  他有學識,有理想,有抱負,很快就遇見了人生知己。

  兩人相識相愛,在一起研究物理,討論理想,日子過得愜意無比。

  而相愛的第二年,魏慶之收了一個最喜歡的學生。

  他貧窮,困苦,可天賦高,悟性好,願意努力奮鬥,刻苦鑽研。

  常常在實驗室里一泡就是一天一夜。

  魏慶之是真心疼他。

  他在他的身上,仿佛看見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於是,他開始資助他。

  吃的,喝的,生活費,魏慶之傾盡全力。

  他成為他的恩師,他的夥伴,他的人生導航。

  那三年。

  魏慶之覺得自己是被老天爺眷顧的,愛人,學生,研究成果,仿佛被幸運籠罩,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前進。

  那一年。

  他的學術研究即將橫空出世,大獲成功。

  魏慶之想。

  從今以後,他也能在國家的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他也終於能夠青史垂名,不負所望。

  可惜。

  當美好的外皮掩蓋著腐朽的事實。

  終將被撕破。

  那日。

  他醉酒回家。

  推開家門,當頭一棒,呲目欲裂。

  最喜歡的學生,最親密的愛人,相擁交織在一起,大汗淋漓。

  最喜歡的學生說。

  「老師,你不懂師娘喜歡什麼,也不知道她要什麼,我更適合她。」


  最親密的愛人說。

  「魏慶之,你知道嗎?這些年,我忍了你很久很久,可是你的眼睛裡只有實驗實驗實驗!永遠做不完的實驗!我不想再忍了!我不會和你在一起了,永遠都不會!」

  他怒火攻心,倒退幾步,活生生嘔出一口血。

  可僅僅如此嗎?

  他一夜未眠。

  翌日起來。

  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愛人由己,或許真的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他想找兩人,將事情說開,了卻心結。

  然而,當他再踏出房門時。

  天翻地覆。

  剽竊者,學術界的恥辱,偷竊他人成果,最可恥的小偷。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論文被換了名字發表。

  他所有還沒有發出來的結論成果,一夜之間冠上了別人的名字。

  他一無所有。

  從天堂跌進地獄,人人喊打。

  累累碩果被最喜歡,最看重的學生摘下,公堂之上,連最親密的愛人也都甘願為他人作證。

  魏慶之輸得一塌糊塗。

  再後來。

  被辭退,被驅趕,被排擠出京都。

  一切的一切都來的猝不及防,卻又理所應當。

  他無數次站在滾滾長江邊,幻想著跳下去,以最後文人的風骨,自證清白。

  但是。

  骨子裡對生命的敬畏,以及一點兒不甘心,卑劣的怕死之心,又一次次勸退了自己。

  後來。

  被下放,被扣上罪名,一路顛沛流離,曾經幻想的一點兒洗清罪名的僥倖,也都被磨滅的一乾二淨。

  直到自己遇見了謝昭。

  他眼裡的火炬,對生命,對知識的狂熱,打動了自己。

  魏慶之心甘情願,再次點燃了自己。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魏慶之看著謝昭,臉上帶笑,「屠光全當年是跟著他的,我被趕出清大,是他扔的行李。」

  再次提起以前的事情,魏慶之原本以為自己會意難平。

  可是。

  時間終究是良藥。

  再次說出口時,好像也沒有那麼不堪了。

  魏慶之繼續道:「屠光全這人,心胸狹隘,急功近利,你若是和他遇著,儘量避讓便可。」

  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輕聲道:「他若是說些什麼,你不承認便是。」

  「你將來,是要去京都念書的,名聲是極其重要的事情,老師不想耽誤你。」

  此時此刻。

  謝昭的胸腔里,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學生,愛人,事業。

  魏慶之一一失去。

  若是換了別人,或許真的只是單純同情,產生一點兒悲憫之心罷了。

  或許,更有甚者,會懷疑,質疑這件事的真偽。

  但是。

  謝昭不會。

  他是經歷過這些的人,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魏慶之更為幸運一點。

  那雙眼,宛若死灰般黯淡自嘲的眸子,做不了假。

  甚至於此時此刻,謝昭的胸腔里的那顆心,跟著劇烈跳動起來,發出共鳴。

  「為什麼?」

  謝昭忽然開口。

  他猛地抬頭,青年黑如汪洋的眸子,綻放出一抹極其璀璨的光華。

  「你是我的老師,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青年擲地有聲,鏗鏘堅定。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並且,我以此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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