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那就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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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算帳,可就有的算了!

  王金花當下哭也不哭了,叉著腰,一樁樁一件件的算。

  「去年你家那二小子回來,樣樣都用新的,我自個兒屋裡頭,壞了修,破了補,縫縫補補可勁兒省,可你家倒好!真是不把錢當錢用!」

  王金花扭頭看向院牆外,那叫一個心痛。

  「再說說這生娃,大傢伙兒都是女人,只要是女人,哪個不生娃的?就他謝老二的兒媳婦金貴,要去縣城裡頭生哩!」

  「還拿了公中的三十塊!還有家裡的三十個雞蛋!那可是我老大辛辛苦苦拿命換來的呀!他是個瘸子,掙點兒錢多難?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她說著說著就又開始哭,院牆外頭,眾人聽著,忍不住開始點頭。

  「老大媳婦兒說的也不假,這年頭,誰不生娃?她還偏偏去縣城裡頭生!還以為自個兒男人是城裡人吶?」

  「要是自個兒有錢也就算了,偏偏拿的公中的錢!這換誰都不樂意!」

  「哎!要我說,這謝老二真是糊塗了!這兒子哪裡是兒子,分明就是祖宗!大少爺!拖累一家人!」

  ……

  人群鬧哄哄的。

  而被稱為「祖宗」,「大少爺」的謝昭,正拖著板車,站在人群外頭,無奈揉了揉眉心。

  「讓一讓,各位。」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我是來分家的。」

  分家?

  這兩個字眼當下成功吸引了村民的注意。

  當下有人扭頭看去,盯著謝昭看了兩秒,總算是認出了他來。

  「是謝老二家的二小子回來了!」

  一個蹲在路邊嗑瓜子兒的少年哈哈笑了一聲。

  眾人一下子愣住了。

  有種背後說壞話被抓了個現行的微妙心虛感,當下一個個你推我推你,嘟嘟囔囔著就讓開了路。

  謝昭拉著板車進去。

  進了院子,他一眼就瞧見了那個被摔到了地上的碗。

  謝友振有些驚訝的瞧著他,緩了一下,才勉強對著他擠了個笑臉出來。

  「你咋回來了?你媽和你媳婦兒呢?」

  謝昭擺手,道:「明天出院,我今天把東西送回來。」

  他指了指身後的板車,道:「這是我在供銷社買的,等會兒放到屋子頭,別受了潮。」

  供銷社買的?

  這幾個字,頓時叫眾人紛紛抻著脖子好奇去看。

  喲!

  這一看,不得了,頓時就有人眼尖的瞧見了那鼓鼓囊囊的油紙包,還有那放在最上頭的兩袋紅星奶粉!

  這可是奢侈品!

  他們只聽說過,哪兒見過?

  要不是上頭一個喝著奶的外國小娃娃和奶牛,他們還不一定認得出來!

  「這奶粉可貴了!前兒個我去供銷社買洋油,這麼一小袋,要五元錢!真稀罕玩意兒!五元錢,咱們一個月開支都頂頂夠了!」

  「瞧!那油!指定是大肥肉!年關都過了,這謝老二家的還買肥肉!太浪費了!」

  「哎,到底還是城裡頭長大的少爺,不知道日子難過哩!要我說,是該分家了,不然整個老謝家都要被他敗光了!」

  ……

  人群又鬧哄哄了起來。

  謝昭回來的這一年,他們都瞧在眼裡記在心裡哩!

  吃喝用,樣樣都是最好的。

  整個老謝頭家就他一個,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兒補丁的!

  這就是資本主義做派!

  浪費!

  不像話!

  謝友振臉色變了變,沒吭聲,謝恬卻氣得紅了眼,瞪了一眼謝昭,帶著哭腔道:「你回來幹啥?!都怪你!」

  她說完後,哭著跑進了屋子,一把把門關上了。

  姑娘家,臉皮薄,外頭這麼多人圍著,她臉上火辣辣的。

  而謝誠則是朝著謝昭看了一眼,悶聲道:「別添亂了,先進去。」


  謝昭卻搖搖頭。

  他走過來,將板車放好,扭頭看向了王金花,聲音不卑不亢,甚至帶著點兒笑意。

  「分家?大伯母你說了不算吧?爺爺奶奶呢?同意了嗎?」

  王金花艱難的將眼珠子從那一板車的東西上挪了回來。

  她冷笑一聲,扭頭衝著堂屋裡喊道:「爹,媽,你們咋還不出來?」

  沒一會兒,老謝頭和鄭貴娥慢吞吞拄著拐杖出來了。

  兩人一聲不吭,站在了王金花的身後,顯然表明了態度。

  謝友振眼神暗了暗,他蹲下來,摸出菸斗,塞了一點土菸絲,又走到鍋灶膛裡頭借了點火,慢慢吸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事情咋就成了這樣。

  分家?

  那就分家吧。

  他長嘆一口氣。

  而那邊,謝昭卻走到了幾人面前,嘴角是笑著的,可眼神卻冷嗖嗖帶著刀子,盯著王金花。

  「爺爺奶奶來了也好,那分家,就分個清楚,可別分完了又說我買的東西成大伯母家的了。」

  謝昭道:「剛才我在院子外頭,聽見大伯母說公中的錢,惦記著我爸從裡頭借的三十塊,怎麼著,這錢裡頭,難道沒有一半是我家給的?」

  「再說細些,自打三叔離家出去,小姑結婚之後,這家裡就我們倆家交公中,可大伯母要不要算算,我們家幾個勞動力?你家又有幾個?這公中的錢,到底誰交的多?誰又吃虧吃得多?」

  謝昭這麼一點,院子外頭的村民們立刻就想起來了。

  是了!

  老謝頭家三兒子前幾年因為生了倆女兒沒面兒,早早就搬出去了。

  小女兒又結婚嫁到了外村。

  只留下了老大老二兩家交公中。

  可老大家就一個勞動力,也就是謝友順的大兒子謝清龍。

  那傢伙雖說也跟著謝誠一起下礦掙錢,可偏偏是個喜歡捉雞逗狗的,跟著去礦里幹活的漢子們回來,都說他懶得要命,一個勞力汗抵不過半個謝誠。

  往回掙的錢自個兒吃喝都剩不了多少了,更何況往家裡交錢?

  謝友順就更別說了!

  瘸了腿,平日裡下地都困難,更何況掙錢?

  再看謝老二家!

  謝友振平日裡會做點兒木匠活,拿到集鎮去賣,掙點錢回來,謝誠又是個下礦的好手,體力足,最是不會偷懶耍滑的,掙了多少就報多少,一點都不作假。

  公中交的自然就多。

  再說田秀芬。

  平日裡一有空就納鞋底,做布鞋,反反覆覆的漿水上成千層底,讓謝老二捎到集市去賣,多少能補貼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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