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我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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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太守看著自家師爺,眼裡露出欣慰的笑意。

  的確,這樣既可以避免他和魏家人直接起衝突,又能坐收漁翁之利。

  而且,如此一來,他還能立於不敗之地。

  因為無論哪一方輸了都會請他當說客。

  既然請他,自然就要出血:「好,你去跟孟總兵好好談談。」

  「是,大人。」

  ……

  郡主府內。

  魏遲淵一襲並不張揚的斜襟長衫,站在書齋廊下,手中輕握著一卷古籍,負於身後,面容沉穩、身姿挺直地看著正在院子裡扎馬步的止戈和在在。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漸漸溫柔。

  諸言匆匆走過來,低聲將雲豐郡這些天的形勢說了一遍。

  在他看來,魏九賢簡直愚不可及!

  不久前,家主明明提醒過他們,百山郡主要對魏家分支出手,結果現在連郡主的人都沒有摸到,卻先要跟雲豐郡駐紮的軍兵起衝突。

  簡直——扶不上牆!

  魏遲淵神色沒有任何變化,提前告知的情況下,還落到這種地步,不過是魏叔沒有將之念看在眼裡,根本就不覺得之念能動到他。

  甚至他都不認為之念在百山郡,而且百山郡還在樹海島的攻擊中。

  說不定,再深入探查,還能探查到,快被人剿了老巢的趙太守和魏四叔,還在給樹海島運送銀子,希望樹海島海匪給百山郡造成傷害,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這樣的差距下,雲豐郡和魏四叔落到現在的地步,只是時間問題:「四叔開始調附近的武僧了?」魏遲淵聲音平靜。

  止戈轉頭看夫子一眼。

  魏遲淵肯定地點點頭。

  止戈放心地繼續扎馬步。

  諸言慚愧地垂下頭:「是。」下面的人做錯事,何嘗不是他的無能。

  事情走到這一步,魏家在雲豐郡這一支必然和雲豐郡兵力對上,沒了轉圜的餘地。

  山中的那些銀兩,是養育武僧的根基,魏四老爺不可能拱手讓人,否則魏家在雲豐郡這一支武僧,會很快被其它支脈吸走。

  何況……

  在魏四老爺心裡,家主名下沒有繼承人,他們的子嗣都是魏家將來少家主的有力競爭者。

  怎麼會允許他們手裡的勢力一蹶不振,豈不是等於讓出了為他們子女爭奪少家主的可能。

  所以,這一戰,魏四老爺必然全力以赴,那麼調遣附近武僧,便是必然的事。

  接下來魏家的武僧要在雲豐消耗一次,還要被百山郡黃雀在後再消耗一次。

  恐怕經此一役,魏四老爺將傷及魏家臂膀。

  好在。

  諸言的視線忍不住落在大少爺身上,才有一絲撫慰:「家主……」

  魏遲淵依舊看著止戈,耐性越來越好了:「說。」

  「真的……不提醒四老爺一下嗎?」

  「提了對結果有影響嗎?」他不會放棄那批銀子,強制讓他斷尾求生,他會以為他這個家主針對他,到時候不服氣是必然。

  既然如此,讓他碰就好,碰得灰頭土臉,才知道他自始至終都在別人的圈套里。

  諸言知道沒有。

  在在蹲不住了,可憐兮兮地看向夫子。

  魏遲淵走過去,目光溫柔得能化出水來,他長高了,堅持的時間亦比以前更長。

  魏遲淵蹲下來,伸出手。

  陸在自然而然地收勢,撲進他懷裡:「夫子……」

  魏遲淵抱起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隻蛐蛐。蛐蛐裝在籠子裡,腿骨健壯、叫聲洪亮。

  「謝謝夫子。」

  「喜歡嗎?」魏遲淵說著卻看了止戈一眼。

  止戈這次動也沒動,眼睛甚至沒有看向弟弟手裡的玩具。

  魏遲淵心中認同,止戈大了,在外人眼裡已經以未來少主的要求看待他。

  即便他還有孩子的天性,也要學著隱藏,不以外物干擾該有的心境沉穩,是他面對之念下屬問安的第一步。


  至少今天,眼睛只亂看了一次,還是看向他,魏遲淵欣慰地放下在在:「去玩。」

  「我們今天講兵法。」魏遲淵站定,身後的書沒動:「孫子兵法云:『主不可怒而興師,將不可慍而致戰。』三國劉玄德,為二弟之仇怒伐東吳,七百里連營付之一炬,乃不慎之禍。」

  諸言見狀要抱走在在。

  魏遲淵抬手制止,繼續授課:「昔楚漢相爭,項羽遣曹咎守成皋。漢軍日罵城下,咎怒而渡河,半渡遭擊,楚軍大敗。同為不慎,孫子早有言:當敵人憤怒或情緒化時,我方應保持冷靜,觀察其變化,尋找可乘之機;當敵人出現變化或漏洞時,就是我方進攻之時。」

  雲豐郡這一役,四叔和趙太守,誰也沒有做到『慎』字。

  」夫子,若是兵器精微,慎戰之道是否還在?」

  魏遲淵聞言看向止戈。

  止戈依舊扎著馬步,回視夫子。雖然還是兒童的髮髻,可面部已經初見輪廓。

  「你見過火筒?」魏遲淵並不意外。

  止戈見過啊,但他說的不只是火筒:「娘說,炮之一道,能萬彈齊發、飛行萬里、超越音速、擊毀萬物,若是那時,還需『慎』戰嗎?」如此火力,可需『慎』戰?

  魏遲淵聞言,一時間愣在那裡。

  萬彈齊發、飛行萬里、超越音速、擊毀萬物?「你娘……」是會想的。

  她還說,可飛躍天空、直達月亮。

  魏遲淵想到她的月亮論述,依舊震驚,只是飛行萬里的火炮?還可萬彈齊發?「你記住,萬法不離其宗,萬事歸於最初,不管是弓箭石器,還是火炮飛艇,孫子之智猶可鑑也,慎戰三昧:一曰算,廟算周詳,何時都不會出錯;二曰備,器械精利,準備再多都應當;三曰忍,小利不動,大利不追,興武,應慎之又慎。」

  「那樹海島『慎』了嗎?」他聽說了,他們敢挑釁母親,此等惡匪,理當絞殺!

  魏遲淵深吸一口氣,欣賞他眼裡的光,年紀小不是沒有血性的理由:「明面上……『慎』了。二十多艘戰艦齊聚,絲毫沒有小看百山郡,可惜……」

  「夫子,可惜什麼?」

  「算錯了情報。」

  陸戈笑了。

  魏遲淵也笑了,萬彈齊發、超越音速,之念都在教他兒子什麼:「止戈。」

  「嗯?」

  「暢想可以,夢想也可,但做出的決定,一定要腳踏實地、落實在人、前行在步,不可不穩,不可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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