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現在的自己,曾經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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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那時候,她還能去哪裡……

  沒人買,沒人賣了,是不是還會更悽慘?

  淒婉的唱腔、低沉的二胡,猛然拉回憨婦的思緒。

  憨婦一個激靈。

  熱鬧的氛圍頓時包裹住她,相熟的熱氣在周身環繞,台上的聲音猶如仙樂縈繞在耳邊……

  憨婦重重地鬆口氣,笑意幾乎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

  百山郡已經不是以前的百山郡。

  她也再不是以前被賣來賣去的自己,她有了新名字憨婦,有戶籍,她還能掙銀子。

  她是個人了。

  憨婦高興的與周圍人同時投入地去看台上的唱曲。

  曲調悠揚,唱的人聲淚俱下。

  憨婦喜歡這樣,心有餘力,為人悽苦,看到動情處,也心疼得跟著揪心。

  還好,相比於戲文里的女子……她日子……其實好得多。

  也足夠幸運被賣到這裡。

  以後還會越來越好……

  至於以前……

  她知道那已經是以前了。

  那個小心的在胸口藏了煮熟的山藥給她的人,那個求親那天紅了臉的少年,是非常非常遠的曾經了。

  在她一次又一次被賣的日子裡,在她都想不起自己名字的路上,在她生出一個又一個孩子,被輾轉在多人之手時,那位少年就跟她沒有關係了。

  又為什麼要有關係……

  「娘……」小小的人從人挨著人的縫隙里擠出頭,軟軟的小黃髮梳著整齊的髮髻,此時乖巧地貼到她腿邊。

  憨婦才覺得真的回了神,笑著攬過女兒,從打著補丁的口袋裡掏出剩下的半捧炒黃豆給孩子。

  手心攤開炒過的豆子,一時間分不清手和豆子哪個更粗糙。

  活潑的小姑娘見了,頓時嘟嘴:「給娘吃的。」

  「娘不愛吃。」強硬地裝到了女兒的口袋裡。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確定娘好像真不愛吃,開心地坐在娘親腳上,珍惜地吃炒豆子。

  憨婦看女兒吃得高興,就高興,摸著女兒的頭,抬頭看台上的光影。

  這才是她的日子,已經——很好很好的日子。

  尤其在她知道了,那個人曾經找過她後,就足夠的人生。

  除此之外,不用再多了,真的不用……

  因為她受不了現在的自己,見昔日的鄰家大哥……

  ……

  汴京城外。

  秋日正濃,天邊掛著一輪落日。

  城門外,塵土落盡,一面面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古老鼓聲撞擊出沉重的雄壯曲調。

  大將軍許破率領將領回京,鐵騎如潮,馬蹄聲如雷貫耳,前一瞬震得地面微微顫抖,此刻已經歸於寧靜。

  肅殺後的寧靜。

  高擎的「許」字大旗在風中獵獵翻飛。

  旗下,許破身披戰甲,是歷練出的凜然正氣與不屈之魂。他眼神堅定,透著歷經戰火後早已習以為常的沉穩與豪邁。

  陸輯塵身著文武錦袍,銀光閃耀的鎧甲一半藏於錦緞華服下,玉帶束腰、面容莊重,威嚴自成。

  他身後,是整齊列隊的禁衛軍。

  鎧甲鮮明,兵器森然,宛如鐵壁銅牆,彰顯著皇室的威嚴與不可侵犯。

  陸輯塵看到許破,難得笑了,打馬上前。

  號角聲驟然響起,悠長而激昂,宣告蠻跤大勝的喜訊。

  陸輯塵率領皇家親衛,以最高的禮遇迎英雄回家。

  許破同樣策馬而出,至太子幾丈外下馬。

  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臣許破,幸不辱命。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言罷,接過木盒,敵將首級舉過頭頂,那是戰功的見證。

  谷收上前接過。

  陸輯塵舉起,再次交給谷收,聲音溫和、堅定:「大將軍辛苦,此戰大捷,實乃我國之福,萬民之幸。 大將軍請入城!」


  「將軍請入城!」洪亮的聲音如千軍萬馬。

  陸輯塵離開。

  許破進城。

  城門內。

  百姓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鮮花與鮮果如雨般灑落。

  夕陽下,皇上與皇后在宮牆上並肩而立,等著將士們遊街而回。

  許破亦不喜這樣的喧鬧,只象徵地走了一個開頭,便離開隊伍。

  他不喜歡熱鬧。

  或者說,他憑什麼熱鬧。

  她找到了嗎?她過得如何?他當初為什麼要留下她們老弱婦孺在家,為什麼不將她們一起帶走……

  或許,如果他當初早回來一步……水河就不會失蹤,就不用獨自面對他家這些是是非非。

  他娶了她,以為能讓她過好日子,可是都給她帶去了什麼,如今連她在哪裡,他都找不到。

  他又憑什麼享受她沒有感受到的一切。

  「許將軍,我家爺有請。」

  許破才剛喬裝到宮門下,隱在安靜處,等著最後與大軍匯合,完成最後一步拜見皇上,就有人找上門?

  許破轉頭,看到不遠處的馬車,再看看來人,轉身過去。

  車簾掀開。

  許破不算意外,谷收雖然不常在外露面,他也見過他的畫像,他也知道太子一定會私下見他。

  許破給的態度就是——隨意拱手,一聲恭敬的:「二爺。」

  這是他的答案,太子若想削他的職也一樣。

  陸輯塵笑了,神色溫和:「時間還早,大軍過來還要很長時間,許大哥不進來坐坐?」

  許破抬頭,二爺叫的是許大哥?

  陸輯塵不覺得自己叫錯了。

  一文一武,一陸一許,是之念耗費心力最多的兩個人,在地位上,他們本就是平等的。

  只是自己是之念的房裡人,他們這些比他還早跟在之念身邊的人,才勉強因為之念的面子叫他一聲『二爺』。

  『房裡人』——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們私下就是這麼說他的。

  許破不是扭捏的人,見狀,抬步上馬車。

  真正對上車內的太子殿下許破才明白,很多人轉向太子是無法更改的事。

  他們本就和陸輯塵聯繫過,如今陸輯塵封位太子,不跟著太子,難道等著被太子清算嗎!

  今日太子在城外的氣勢,以及此刻給人的壓迫感,他握在手裡的大軍,但凡長點腦子,都知道要效忠於誰。

  但,他是郡主的人。

  是郡主為他尋妻,救他許家於水火,沒有郡主,就沒有現在的他,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

  許破最大的不滿意,是郡主一心栽培的人竟然是當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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