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一封信
秋天的時候，天璇星域來了一封信。
信是天璇盟主親筆寫的，措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但字裡行間藏著一絲掩不住的無奈。
那隻光明獸，鬧著要來南瞻。
不是普通的「想來」，而是絕食。
信上說，自從上次沐南煙離開後，那隻光明獸每天都在數日子。它在秘境的地上畫滿了道道，一天一道，畫得密密麻麻。畫到第三百六十五天的時候，它跑到秘境入口，蹲著等。
等了一天，沒人來。
等了兩天，沒人來。
等了三天，還是沒人來。
第四天，它不吃了。
天璇盟主急得團團轉，派人去哄，沒用。送去它最愛吃的靈果，它聞都不聞。把光明道契的投影挪到它面前，它看都不看。
它就蹲在秘境入口，看著天空，一動不動。
蹲了七天。
天璇盟主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寫信來求援。
沐南煙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蘇青坐在她旁邊，也看完了信。
「它想你了。」他說。
沐南煙點點頭。
「一年了。」
「嗯。」
「它數著日子等了一年。」
蘇青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去接它？」
沐南煙抬起頭，看著他。
「接它？」
「嗯。」蘇青說，「它想來，就讓它來。」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好。」
---
三天後，飛舟再次啟程。
這一次，那六隻小東西沒有被裝在籠子裡——它們已經有了經驗，知道在飛舟上不能亂跑，所以乖乖地蹲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雲層。
雲朵蹲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那些飛速掠過的雲，時不時叫一聲，像是在驚嘆。
灰色那隻蹲在它旁邊，也在看，但看一會兒就閉上眼睛，暈雲了。
棕色那隻完全不敢看窗戶外，縮在角落裡，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花色那隻跑來跑去，興奮得不行，被黑色那隻按住了才消停。
黑色那隻負責按它，按得很用力。
最小的那隻——最小的那隻趴在沐南煙腿上，睡得正香。它對雲層沒什麼興趣，對睡覺比較有興趣。
沐南煙低頭看著它，嘴角微微揚起。
「它倒是淡定。」
蘇青在旁邊笑了。
「它一直這樣。」
「嗯。」
「該吃吃，該睡睡，什麼都不耽誤。」
沐南煙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它動了動耳朵，繼續睡。
飛舟繼續前行。
窗外，星辰流轉。
---
三日後，飛舟抵達天璇星域。
這一次，天璇盟主沒有在星域邊界迎接——他正在璇光秘境裡守著那隻光明獸。
沐南煙直接去了秘境。
走進秘境深處，她看見了那隻光明獸。
它瘦了很多。
原本圓滾滾的身體，現在瘦得能看見骨架。雪白的毛也失去了光澤，亂糟糟地貼在身上。
它就蹲在秘境入口，看著天空。
一動不動。
聽見腳步聲，它的耳朵動了動。
然後，它緩緩轉過頭。
看見沐南煙的那一瞬間，它的眼睛亮了。
它站起來，想跑過去，但蹲了太久，腿已經麻了，剛邁一步就栽倒在地。
但它不管，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她這邊跑。
跑到她面前，一頭扎進她懷裡。
「嚶————！」
那叫聲，委屈得讓人心碎。
沐南煙被它撞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很快穩住，伸手抱住它。
它瘦了，抱起來沒有上次那麼軟那麼暖了。
但它在發抖。
渾身都在發抖。
她把下巴抵在它頭頂，輕聲說：「來了。」
那隻光明獸把臉埋在她懷裡，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像是在哭。
哭了很久。
沐南煙沒有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撫著它的背。
那六隻小東西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難得的安靜。
雲朵蹲在最前面，看著那隻光明獸，眼睛裡有些複雜。
它記得它。
一年前，它們一起玩過。
一年後，它瘦成了這樣。
它忽然跑過去，在那隻光明獸身邊蹲下，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它的頭。
那隻光明獸抬起頭，看著它。
雲朵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像是在說「別哭了」。
那隻光明獸看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把臉埋進沐南煙懷裡。
但它不抖了。
雲朵就蹲在旁邊，沒有走。
其他幾隻也跑過來，在它身邊蹲成一圈。
把它圍在中間。
那隻光明獸從沐南煙懷裡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眼睛裡滿是茫然。
雲朵又叫了一聲。
這次像是在說「我們都是家人」。
那隻光明獸愣了很久。
然後，它忽然趴下去，把腦袋擱在爪子上，閉上眼睛。
但它沒有哭。
它就那樣趴著，被六隻小東西圍著，安靜地趴著。
沐南煙看著它們，眼眶微微發紅。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伸手，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
包括那隻光明獸的。
「好了。」她輕聲說，「回家了。」
---
當天，那隻光明獸吃了七天的第一頓飯。
不是它自己吃的，是雲朵把靈果推到它面前，用爪子指了指，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吃」。
它看了看雲朵，又看了看靈果，然後低下頭，開始吃。
吃得很慢，很小口，但一直在吃。
吃完一顆，雲朵又推過來一顆。
它又吃。
六隻小東西圍在它旁邊，看著它吃，誰也不說話。
吃完三顆，它吃不下了。
但它看著那些小東西，眼睛裡有了光。
雲朵又叫了一聲，這次像是在說「好了」。
它點點頭，然後趴下來，閉上眼睛。
這次不是哭，是真的累了。
六隻小東西在它身邊趴下來，把它圍在中間，也閉上眼睛。
陽光從秘境頂端灑下來，照在七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身上，暖洋洋的。
沐南煙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蘇青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它們接受它了。」
沐南煙點點頭。
「很快。」
「嗯。」
「為什麼這麼快？」
蘇青想了想，說：「因為它們知道，它也是家人。」
沐南煙看著他。
「就像我們當初接受它們一樣。」
蘇青笑了。
「嗯，就像那樣。」
---
第二天，飛舟啟程回南瞻。
這一次，飛舟上多了第七隻小東西。
那隻光明獸趴在沐南煙腳邊，腦袋枕著她的腳背，睡得四仰八叉。
那六隻小東西蹲在旁邊，看著它睡。
雲朵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它的耳朵。
它動了動耳朵，繼續睡。
雲朵又碰了碰。
它還是不動。
雲朵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它睡死了」。
其他幾隻也跟著叫，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
但它們的聲音沒有吵醒那隻光明獸。
它睡得太沉了。
七天沒吃東西，又哭了那麼久，它累壞了。
沐南煙低頭看著它，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它動了動耳朵，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讓它睡。」沐南煙說。
六隻小東西點點頭，安靜下來，就那樣蹲在旁邊，看著它睡。
飛舟繼續前行。
窗外，雲層緩緩流過。
陽光照進艙內，照在七隻小東西身上。
最小的那隻也困了，靠在雲朵身上，閉上眼睛。
雲朵用尾巴蓋住它。
灰色那隻靠在棕色身上。
花色那隻趴在黑色旁邊。
黑色那隻仰著肚皮，睡得毫無形象。
那隻光明獸枕著沐南煙的腳背，呼嚕聲細細的，很有節奏。
沐南煙看著它們，忽然笑了。
「蘇青。」
「嗯？」
「咱們家，越來越熱鬧了。」
蘇青看著那一地的毛茸茸，也笑了。
「嗯，越來越熱鬧了。」
「熱鬧好。」
「好。」
---
三日後，飛舟抵達南瞻。
遠遠的，就能看見星樞閣在夕陽中靜靜佇立。
那隻光明獸醒了，擠在窗邊，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閣樓，眼睛裡滿是好奇。
雲朵蹲在它旁邊，用爪子指了指閣樓，叫了一聲。
像是在說「這就是我們家」。
那隻光明獸看著那座閣樓，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看向沐南煙。
沐南煙點點頭。
「以後，你也住這兒。」
那隻光明獸的眼睛亮了。
飛舟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
七隻小東西爭先恐後地沖了出去。
那隻光明獸跑在最前面——不是因為想跑，而是因為它被六隻小東西推著跑。
它們要帶它看新家。
看花園，看果樹，看它們種的小苗，看它們每天玩耍的空地，看它們睡覺的窩，看廚房，看庫房，看練功場，看躺椅，看一切它們喜歡的地方。
那隻光明獸被它們帶著跑來跑去，跑得暈頭轉向，但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玄圭長老站在閣樓門口，看著這熱鬧的場面，愣了愣。
然後他數了數。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五隻，六隻，七隻。
「怎麼多了一隻？」
沐南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天璇那隻，以後也住這兒。」
玄圭長老看著那隻跑得暈頭轉向的雪白大糰子，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行吧。」
但他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小東西，嘴角分明微微揚著。
青蘿從廚房裡探出頭，看見多了一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又多了一個張嘴的。」
石嵬從她身後探出頭，大聲說：「沒事！俺多做點！」
炎煌從練功場那邊走過來，看著那隻光明獸，點點頭。
「挺大一隻。」
赤翎從躺椅上坐起來，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又躺下了。
「多一隻不多。」
那隻光明獸被六隻小東西帶著跑了一圈，最後停在沐南煙面前，喘著氣，但眼睛亮晶晶的。
沐南煙蹲下來，和它平視。
「喜歡嗎？」
它拼命點頭。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它愣了一秒。
然後，它一頭扎進她懷裡，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但這次不是委屈，是高興。
高興得哭了。
沐南煙抱著它，輕輕撫著它的背。
「好了，不哭了。」
它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她，眼睛濕漉漉的，但嘴角好像在笑。
沐南煙看著它那又哭又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傻。」
它不管，又把臉埋進她懷裡，蹭了蹭。
那六隻小東西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雲朵看了一會兒，忽然跑過來，也擠進沐南煙懷裡。
其他幾隻也跟著擠。
一時間，沐南煙被七隻小東西擠得動彈不得。
蘇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不行。
玄圭長老搖搖頭，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青蘿站在廚房門口，笑著看。
石嵬撓撓頭，嘟囔了一句「俺也要抱嗎」，被炎煌拉走了。
赤翎在躺椅上哼哼，不知道是在哼歌還是在笑。
夕陽漸漸沉下去。
暮色四合。
閣樓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那七隻小東西終於從沐南煙懷裡出來，排成一隊，跟著她往閣樓里走。
雲朵在最前面，那隻光明獸在它旁邊，後面依次是灰色、棕色、花色、黑色，最小的那只在最後。
走到門口，雲朵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光明獸。
叫了一聲。
像是在說「跟上了」。
那隻光明獸點點頭，緊跟在它旁邊。
它們一起走進門裡。
腳步聲漸漸消失。
閣樓里傳來嘰嘰喳喳的叫聲，混著玄圭長老的罵聲，青蘿的笑聲，石嵬的大嗓門，炎煌的罵徒弟聲，赤翎懶洋洋的哼哼聲。
混成一片。
熱鬧得很。
蘇青和沐南煙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聲音，相視一笑。
「進去吧。」蘇青說。
沐南煙點點頭。
兩人手牽著手，走進門裡。
身後，夕陽完全沉下去了。
星辰初上。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
晚飯的時候，餐桌比平時更擠。
不是因為人多，而是因為那七隻小東西全蹲在桌子底下，等著接東西。
最小的那隻趴在雲朵身上，眼睛半閉著，但鼻子一聳一聳的，聞著香味。
那隻光明獸蹲在沐南煙腳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筷子。
雲朵在旁邊，用爪子碰了碰它，像是在說「別急，會有的」。
它點點頭，繼續眼巴巴地看著。
沐南煙低頭看了它們一眼，忍不住笑了。
她夾起一塊肉，放在那隻光明獸面前。
它低頭，一口吃掉，然後繼續仰著頭看。
雲朵也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我也要」。
沐南煙又夾了一塊，放在它面前。
然後灰色、棕色、花色、黑色、最小的那隻，每隻一塊。
分完了，她又看向蘇青。
蘇青笑了，也開始給它們夾菜。
一頓飯下來，兩人吃的還沒七隻小東西吃的多。
但看著它們吃得那麼香，兩人都覺得值了。
飯後，那七隻小東西趴在花園裡，消食。
最小的那隻趴在雲朵身上，已經睡著了。
那隻光明獸趴在旁邊，看著滿天的星星，眼睛亮晶晶的。
它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多星星。
在天璇的時候，秘境裡雖然有光，但看不到真正的星空。
現在，它看見了。
滿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它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自己在秘境裡畫的那些道道。
一天一道，畫了三百六十五道。
現在，不用畫了。
因為主人在身邊了。
它轉過頭，看向露台。
露台上，蘇青和沐南煙正坐在那兒，手牽著手，也看著星星。
它看了一會兒，然後趴下來，把下巴擱在爪子上。
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雲朵在旁邊，看了它一眼。
然後也趴下來，靠在它身邊。
其他幾隻也靠過來。
七隻小東西，在月光下，靠成一團。
毛茸茸的，暖洋洋的。
---
露台上，蘇青和沐南煙看著這一幕，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沐南煙才輕聲說：「蘇青。」
「嗯？」
「你說，它們現在在想什麼？」
蘇青想了想，說：「在想，真好啊。」
「真好？」
「嗯。有家，有吃的，有夥伴，有星星看。」他頓了頓，「不是真好是什麼？」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夜風吹過，帶著花園裡的花香。
那七隻小東西的呼嚕聲，細細的，此起彼伏。
閣樓里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只剩下露台上，還有兩個人，手牽著手，看著滿天星辰。
「南煙。」
「嗯？」
「晚安。」
「晚安。」
夜還很長。
日子還很長。
但只要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
第二天清晨，蘇青是被一陣歌聲吵醒的。
不是一隻在唱，是七隻一起在唱。
他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
花園裡，那兩株小苗前面，七隻小東西圍成一圈。
最前面的是雲朵和那隻光明獸，它們蹲在一起，對著那兩株小苗，唱著那支熟悉的歌。
「嘰——嘰——嘰嘰——嘰——」
身後五隻跟著和聲。
「嘰——嘰——嘰嘰——嘰——」
一遍又一遍。
唱得可認真了。
那隻光明獸不會唱，但它學著雲朵的樣子，仰著頭，對著小苗，發出「嚶嚶」的聲音。
雖然跑調，但很努力。
蘇青站在窗邊，聽著這歌聲，忍不住笑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沐南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往下看。
她也笑了。
「它也會唱了。」
「嗯，雖然唱得不太好。」
信是天璇盟主親筆寫的，措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但字裡行間藏著一絲掩不住的無奈。
那隻光明獸，鬧著要來南瞻。
不是普通的「想來」，而是絕食。
信上說，自從上次沐南煙離開後，那隻光明獸每天都在數日子。它在秘境的地上畫滿了道道，一天一道，畫得密密麻麻。畫到第三百六十五天的時候，它跑到秘境入口，蹲著等。
等了一天，沒人來。
等了兩天，沒人來。
等了三天，還是沒人來。
第四天，它不吃了。
天璇盟主急得團團轉，派人去哄，沒用。送去它最愛吃的靈果，它聞都不聞。把光明道契的投影挪到它面前，它看都不看。
它就蹲在秘境入口，看著天空，一動不動。
蹲了七天。
天璇盟主實在沒辦法了，只好寫信來求援。
沐南煙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蘇青坐在她旁邊，也看完了信。
「它想你了。」他說。
沐南煙點點頭。
「一年了。」
「嗯。」
「它數著日子等了一年。」
蘇青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去接它？」
沐南煙抬起頭，看著他。
「接它？」
「嗯。」蘇青說，「它想來，就讓它來。」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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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飛舟再次啟程。
這一次，那六隻小東西沒有被裝在籠子裡——它們已經有了經驗，知道在飛舟上不能亂跑，所以乖乖地蹲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雲層。
雲朵蹲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那些飛速掠過的雲，時不時叫一聲，像是在驚嘆。
灰色那隻蹲在它旁邊，也在看，但看一會兒就閉上眼睛，暈雲了。
棕色那隻完全不敢看窗戶外，縮在角落裡，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花色那隻跑來跑去，興奮得不行，被黑色那隻按住了才消停。
黑色那隻負責按它，按得很用力。
最小的那隻——最小的那隻趴在沐南煙腿上，睡得正香。它對雲層沒什麼興趣，對睡覺比較有興趣。
沐南煙低頭看著它，嘴角微微揚起。
「它倒是淡定。」
蘇青在旁邊笑了。
「它一直這樣。」
「嗯。」
「該吃吃，該睡睡，什麼都不耽誤。」
沐南煙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它動了動耳朵，繼續睡。
飛舟繼續前行。
窗外，星辰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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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飛舟抵達天璇星域。
這一次，天璇盟主沒有在星域邊界迎接——他正在璇光秘境裡守著那隻光明獸。
沐南煙直接去了秘境。
走進秘境深處，她看見了那隻光明獸。
它瘦了很多。
原本圓滾滾的身體，現在瘦得能看見骨架。雪白的毛也失去了光澤，亂糟糟地貼在身上。
它就蹲在秘境入口，看著天空。
一動不動。
聽見腳步聲，它的耳朵動了動。
然後，它緩緩轉過頭。
看見沐南煙的那一瞬間，它的眼睛亮了。
它站起來，想跑過去，但蹲了太久，腿已經麻了，剛邁一步就栽倒在地。
但它不管，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她這邊跑。
跑到她面前，一頭扎進她懷裡。
「嚶————！」
那叫聲，委屈得讓人心碎。
沐南煙被它撞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很快穩住，伸手抱住它。
它瘦了，抱起來沒有上次那麼軟那麼暖了。
但它在發抖。
渾身都在發抖。
她把下巴抵在它頭頂，輕聲說：「來了。」
那隻光明獸把臉埋在她懷裡，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像是在哭。
哭了很久。
沐南煙沒有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撫著它的背。
那六隻小東西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難得的安靜。
雲朵蹲在最前面，看著那隻光明獸，眼睛裡有些複雜。
它記得它。
一年前，它們一起玩過。
一年後，它瘦成了這樣。
它忽然跑過去，在那隻光明獸身邊蹲下，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它的頭。
那隻光明獸抬起頭，看著它。
雲朵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像是在說「別哭了」。
那隻光明獸看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把臉埋進沐南煙懷裡。
但它不抖了。
雲朵就蹲在旁邊，沒有走。
其他幾隻也跑過來，在它身邊蹲成一圈。
把它圍在中間。
那隻光明獸從沐南煙懷裡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眼睛裡滿是茫然。
雲朵又叫了一聲。
這次像是在說「我們都是家人」。
那隻光明獸愣了很久。
然後，它忽然趴下去，把腦袋擱在爪子上，閉上眼睛。
但它沒有哭。
它就那樣趴著，被六隻小東西圍著，安靜地趴著。
沐南煙看著它們，眼眶微微發紅。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伸手，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
包括那隻光明獸的。
「好了。」她輕聲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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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那隻光明獸吃了七天的第一頓飯。
不是它自己吃的，是雲朵把靈果推到它面前，用爪子指了指，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吃」。
它看了看雲朵，又看了看靈果，然後低下頭，開始吃。
吃得很慢，很小口，但一直在吃。
吃完一顆，雲朵又推過來一顆。
它又吃。
六隻小東西圍在它旁邊，看著它吃，誰也不說話。
吃完三顆，它吃不下了。
但它看著那些小東西，眼睛裡有了光。
雲朵又叫了一聲，這次像是在說「好了」。
它點點頭，然後趴下來，閉上眼睛。
這次不是哭，是真的累了。
六隻小東西在它身邊趴下來，把它圍在中間，也閉上眼睛。
陽光從秘境頂端灑下來，照在七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身上，暖洋洋的。
沐南煙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蘇青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它們接受它了。」
沐南煙點點頭。
「很快。」
「嗯。」
「為什麼這麼快？」
蘇青想了想，說：「因為它們知道，它也是家人。」
沐南煙看著他。
「就像我們當初接受它們一樣。」
蘇青笑了。
「嗯，就像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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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飛舟啟程回南瞻。
這一次，飛舟上多了第七隻小東西。
那隻光明獸趴在沐南煙腳邊，腦袋枕著她的腳背，睡得四仰八叉。
那六隻小東西蹲在旁邊，看著它睡。
雲朵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它的耳朵。
它動了動耳朵，繼續睡。
雲朵又碰了碰。
它還是不動。
雲朵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它睡死了」。
其他幾隻也跟著叫，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
但它們的聲音沒有吵醒那隻光明獸。
它睡得太沉了。
七天沒吃東西，又哭了那麼久，它累壞了。
沐南煙低頭看著它，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它動了動耳朵，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讓它睡。」沐南煙說。
六隻小東西點點頭，安靜下來，就那樣蹲在旁邊，看著它睡。
飛舟繼續前行。
窗外，雲層緩緩流過。
陽光照進艙內，照在七隻小東西身上。
最小的那隻也困了，靠在雲朵身上，閉上眼睛。
雲朵用尾巴蓋住它。
灰色那隻靠在棕色身上。
花色那隻趴在黑色旁邊。
黑色那隻仰著肚皮，睡得毫無形象。
那隻光明獸枕著沐南煙的腳背，呼嚕聲細細的，很有節奏。
沐南煙看著它們，忽然笑了。
「蘇青。」
「嗯？」
「咱們家，越來越熱鬧了。」
蘇青看著那一地的毛茸茸，也笑了。
「嗯，越來越熱鬧了。」
「熱鬧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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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飛舟抵達南瞻。
遠遠的，就能看見星樞閣在夕陽中靜靜佇立。
那隻光明獸醒了，擠在窗邊，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閣樓，眼睛裡滿是好奇。
雲朵蹲在它旁邊，用爪子指了指閣樓，叫了一聲。
像是在說「這就是我們家」。
那隻光明獸看著那座閣樓，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看向沐南煙。
沐南煙點點頭。
「以後，你也住這兒。」
那隻光明獸的眼睛亮了。
飛舟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
七隻小東西爭先恐後地沖了出去。
那隻光明獸跑在最前面——不是因為想跑，而是因為它被六隻小東西推著跑。
它們要帶它看新家。
看花園，看果樹，看它們種的小苗，看它們每天玩耍的空地，看它們睡覺的窩，看廚房，看庫房，看練功場，看躺椅，看一切它們喜歡的地方。
那隻光明獸被它們帶著跑來跑去，跑得暈頭轉向，但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玄圭長老站在閣樓門口，看著這熱鬧的場面，愣了愣。
然後他數了數。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五隻，六隻，七隻。
「怎麼多了一隻？」
沐南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天璇那隻，以後也住這兒。」
玄圭長老看著那隻跑得暈頭轉向的雪白大糰子，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行吧。」
但他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小東西，嘴角分明微微揚著。
青蘿從廚房裡探出頭，看見多了一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又多了一個張嘴的。」
石嵬從她身後探出頭，大聲說：「沒事！俺多做點！」
炎煌從練功場那邊走過來，看著那隻光明獸，點點頭。
「挺大一隻。」
赤翎從躺椅上坐起來，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又躺下了。
「多一隻不多。」
那隻光明獸被六隻小東西帶著跑了一圈，最後停在沐南煙面前，喘著氣，但眼睛亮晶晶的。
沐南煙蹲下來，和它平視。
「喜歡嗎？」
它拼命點頭。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它愣了一秒。
然後，它一頭扎進她懷裡，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但這次不是委屈，是高興。
高興得哭了。
沐南煙抱著它，輕輕撫著它的背。
「好了，不哭了。」
它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她，眼睛濕漉漉的，但嘴角好像在笑。
沐南煙看著它那又哭又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傻。」
它不管，又把臉埋進她懷裡，蹭了蹭。
那六隻小東西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雲朵看了一會兒，忽然跑過來，也擠進沐南煙懷裡。
其他幾隻也跟著擠。
一時間，沐南煙被七隻小東西擠得動彈不得。
蘇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不行。
玄圭長老搖搖頭，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青蘿站在廚房門口，笑著看。
石嵬撓撓頭，嘟囔了一句「俺也要抱嗎」，被炎煌拉走了。
赤翎在躺椅上哼哼，不知道是在哼歌還是在笑。
夕陽漸漸沉下去。
暮色四合。
閣樓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那七隻小東西終於從沐南煙懷裡出來，排成一隊，跟著她往閣樓里走。
雲朵在最前面，那隻光明獸在它旁邊，後面依次是灰色、棕色、花色、黑色，最小的那只在最後。
走到門口，雲朵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光明獸。
叫了一聲。
像是在說「跟上了」。
那隻光明獸點點頭，緊跟在它旁邊。
它們一起走進門裡。
腳步聲漸漸消失。
閣樓里傳來嘰嘰喳喳的叫聲，混著玄圭長老的罵聲，青蘿的笑聲，石嵬的大嗓門，炎煌的罵徒弟聲，赤翎懶洋洋的哼哼聲。
混成一片。
熱鬧得很。
蘇青和沐南煙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聲音，相視一笑。
「進去吧。」蘇青說。
沐南煙點點頭。
兩人手牽著手，走進門裡。
身後，夕陽完全沉下去了。
星辰初上。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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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餐桌比平時更擠。
不是因為人多，而是因為那七隻小東西全蹲在桌子底下，等著接東西。
最小的那隻趴在雲朵身上，眼睛半閉著，但鼻子一聳一聳的，聞著香味。
那隻光明獸蹲在沐南煙腳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筷子。
雲朵在旁邊，用爪子碰了碰它，像是在說「別急，會有的」。
它點點頭，繼續眼巴巴地看著。
沐南煙低頭看了它們一眼，忍不住笑了。
她夾起一塊肉，放在那隻光明獸面前。
它低頭，一口吃掉，然後繼續仰著頭看。
雲朵也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我也要」。
沐南煙又夾了一塊，放在它面前。
然後灰色、棕色、花色、黑色、最小的那隻，每隻一塊。
分完了，她又看向蘇青。
蘇青笑了，也開始給它們夾菜。
一頓飯下來，兩人吃的還沒七隻小東西吃的多。
但看著它們吃得那麼香，兩人都覺得值了。
飯後，那七隻小東西趴在花園裡，消食。
最小的那隻趴在雲朵身上，已經睡著了。
那隻光明獸趴在旁邊，看著滿天的星星，眼睛亮晶晶的。
它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多星星。
在天璇的時候，秘境裡雖然有光，但看不到真正的星空。
現在，它看見了。
滿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它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自己在秘境裡畫的那些道道。
一天一道，畫了三百六十五道。
現在，不用畫了。
因為主人在身邊了。
它轉過頭，看向露台。
露台上，蘇青和沐南煙正坐在那兒，手牽著手，也看著星星。
它看了一會兒，然後趴下來，把下巴擱在爪子上。
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雲朵在旁邊，看了它一眼。
然後也趴下來，靠在它身邊。
其他幾隻也靠過來。
七隻小東西，在月光下，靠成一團。
毛茸茸的，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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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蘇青和沐南煙看著這一幕，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沐南煙才輕聲說：「蘇青。」
「嗯？」
「你說，它們現在在想什麼？」
蘇青想了想，說：「在想，真好啊。」
「真好？」
「嗯。有家，有吃的，有夥伴，有星星看。」他頓了頓，「不是真好是什麼？」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夜風吹過，帶著花園裡的花香。
那七隻小東西的呼嚕聲，細細的，此起彼伏。
閣樓里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只剩下露台上，還有兩個人，手牽著手，看著滿天星辰。
「南煙。」
「嗯？」
「晚安。」
「晚安。」
夜還很長。
日子還很長。
但只要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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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蘇青是被一陣歌聲吵醒的。
不是一隻在唱，是七隻一起在唱。
他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
花園裡，那兩株小苗前面，七隻小東西圍成一圈。
最前面的是雲朵和那隻光明獸，它們蹲在一起，對著那兩株小苗，唱著那支熟悉的歌。
「嘰——嘰——嘰嘰——嘰——」
身後五隻跟著和聲。
「嘰——嘰——嘰嘰——嘰——」
一遍又一遍。
唱得可認真了。
那隻光明獸不會唱，但它學著雲朵的樣子，仰著頭，對著小苗，發出「嚶嚶」的聲音。
雖然跑調，但很努力。
蘇青站在窗邊，聽著這歌聲，忍不住笑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沐南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往下看。
她也笑了。
「它也會唱了。」
「嗯，雖然唱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