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等著
陽光從閣頂的窗欞間斜斜地灑進來，落在露台的石桌上，落在冒著熱氣的茶杯里，落在那隻正趴在桌沿、伸長脖子偷點心的毛茸茸的小東西身上。
「啪。」
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拍在它腦門上。
小東西「嗚」了一聲，縮回脖子，委屈巴巴地看向手的主人。
蘇青靠在躺椅上，眼睛都沒睜，懶洋洋地說：「那是最後一塊桂花糕，你吃了，南煙吃什麼？」
小東西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旁邊正在看書的沐南煙，似乎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
沐南菸頭也不抬，翻了一頁書：「它吃就吃了，我又不愛吃甜的。」
「你是不愛吃甜的，」蘇青終於睜開眼睛，一把將那塊桂花糕撈進自己手裡，「我愛吃。」
沐南煙：「……」
小東西：「？？？」
它看看蘇青手裡的桂花糕，又看看蘇青理直氣壯的表情，小腦袋瓜里顯然在進行某種複雜的邏輯運算。
最後，它得出結論：這個兩腳獸，比它還會偷。
「嗚——」
它發出一聲悲憤的嗚咽，跳下石桌，邁著小短腿跑了。
沐南煙終於抬起頭，看著蘇青把那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嘴角微微上揚：「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東西搶吃的。」
「不是我搶，」蘇青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是它先搶的。我只是……維護正義。」
「正義？」
「對，正義。」蘇青咽下最後一口，心滿意足地靠回躺椅，「你看，它偷吃，我阻止，這就是正義。至於最後這塊糕去了哪裡，那是正義的附加收益。」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繼續低頭看書。
她決定不跟這個理直氣壯的人爭辯。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站住！別跑！」
是石嵬的大嗓門。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石板路上快速跑過的噠噠聲。
蘇青側耳聽了聽，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又是那隻小東西惹禍了？」
話音剛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從樓梯口竄了上來——正是剛才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它身後，還跟著另外三隻，一隻比一隻圓潤，一隻比一隻跑得快。
它們看到蘇青和沐南煙，就像看到了救星，齊刷刷地衝過來，躲到兩人身後。
緊接著，石嵬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道主！蘇道友！你們可得給俺評評理！」
他指著那四隻躲在兩人身後、只露出四個小腦袋的小東西，一臉悲憤：「它們！它們把俺藏在庫房裡的那筐靈果，全給啃了！」
蘇青挑了挑眉：「全啃了？」
「全啃了！」石嵬痛心疾首，「那可是俺攢了三個月的！準備等炎煌老頭過壽的時候送他的！」
沐南煙微微側頭，看向身後那四隻小東西。
四隻小東西齊刷刷地低下頭，一副「我們知道錯了」的樣子。
但蘇青眼尖，看到其中一隻嘴角還沾著一點靈果汁液，正在偷偷舔。
他忍不住笑了。
「石嵬啊，」他慢悠悠地說，「你看，它們也知道錯了。要不這樣，讓它們賠你？」
石嵬一愣：「賠？它們拿啥賠？」
蘇青指了指遠處那片小花園——就是青蘿種滿各種稀奇古怪植物的地方。
「那不是還有一園子的靈果嗎？雖然還沒熟，但過幾個月就能收了。到時候，讓它們去給你摘，摘多少都歸你。」
石嵬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眼睛亮了。
那片小花園，他是知道的。青蘿從木靈族帶回來的種子，結的靈果，那可比他攢的那些值錢多了。
「真的？它們能摘？」
「能。」蘇青點頭，又看向那四隻小東西，「你們說，能嗎？」
四隻小東西拼命點頭。
石嵬想了想，覺得這買賣不虧，於是大手一揮：「行！那俺就不跟它們計較了！」
說完，轉身下樓，腳步輕快了許多。
待他走遠，沐南煙才輕輕開口：「那片花園的靈果，青蘿還等著做種子呢。」
「我知道。」
「那你還答應石嵬？」
蘇青笑得狡黠：「我說的是『讓它們去摘』，又沒說一定能摘到。那片花園的靈果，有青蘿布下的禁制，這些小東西能不能進去，進去後能不能摘到，那是它們自己的事。」
沐南煙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你這是讓它們自己去解決問題？」
「對。」蘇青理直氣壯，「做錯事，就要承擔責任。至於怎麼承擔，那是它們要想的辦法。」
身後，四隻小東西似乎聽懂了這話，面面相覷。
然後，它們湊到一起，開始小聲地「嘰嘰咕咕」起來——那是它們之間特有的交流方式。
沐南煙看了它們一眼，沒有干涉，繼續低頭看書。
陽光依舊暖暖地灑著。
微風依舊輕輕地吹著。
茶香依舊裊裊地飄著。
不知過了多久，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是青蘿。
她懷裡抱著一堆新摘的花，翠綠的長髮上沾著幾片花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道主，蘇道友，你們在這兒呢。」
她把花放在石桌上，順手摸了摸那四隻還在「開會」的小東西，然後看向沐南煙：「道主，那些種子我都整理好了，您要看看嗎？」
沐南煙放下書，點點頭：「好。」
兩人一起下樓。
露台上，只剩下蘇青和那四隻小東西。
蘇青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似乎又睡著了。
四隻小東西停止了「開會」，小心翼翼地湊到他身邊，圍成一圈，蹲下來。
其中一隻——就是那隻偷吃桂花糕的——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蘇青沒動。
它又碰了碰。
還是沒動。
它扭頭，看向同伴，似乎在說：「他睡著了？」
另一隻搖搖頭，示意不知道。
第三隻忽然伸出爪子，指了指蘇青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四隻小東西同時愣住了。
然後——
「噗。」
蘇青笑出聲來，睜開眼睛，看著它們：「行啊，還挺機靈。」
四隻小東西嚇得往後一縮，然後發現他沒有生氣，又慢慢湊回來。
蘇青坐起身，挨個摸了摸它們的腦袋。
「剛才我說的話，你們都聽懂了？」
四隻小東西齊齊點頭。
「那想出辦法了嗎？」
四隻小東西又齊齊點頭。
蘇青來了興趣：「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那隻偷吃桂花糕的小東西站起來，比劃了一通——大概意思是，它們會先去花園門口，找青蘿阿姨「商量」，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讓它們進去摘幾個果子賠給石嵬。如果青蘿不同意，它們就去求沐南煙幫忙說情。如果還不行，它們就自己去闖禁制，但會儘量不破壞花園。
蘇青聽完了，點點頭。
「思路清晰，方案可行。」他評價道，「去吧。」
四隻小東西歡天喜地地跑了。
蘇青看著它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些小東西，越來越聰明了。
這樣才好。
這樣，這個家才越來越熱鬧。
他重新靠回躺椅，閉上眼睛，繼續曬太陽。
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
耳邊傳來樓下隱約的說笑聲——沐南煙和青蘿在討論種子的種植方法，炎煌和石嵬又在吵架，赤翎在中間勸架，玄圭長老在算帳的聲音……
還有那四隻小東西，正在花園門口「嘰嘰咕咕」地跟青蘿「商量」的聲音。
真好。
他想著。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沒有打打殺殺，沒有生離死別。
只有陽光，微風，茶香，笑聲。
只有她，和它們。
只有這些雞毛蒜皮、瑣碎溫暖的日常。
他睡著了。
夢裡，他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個在永黯歸墟中燃燒一切、定義希望的自己。
那個自己看著他，問：「值嗎？」
他笑著回答：「值。」
因為現在，他有了一切。
下午的時候，那四隻小東西真的從花園裡摘到了幾顆靈果——雖然個頭不大，但品相還算完整。
據說，是青蘿看它們態度誠懇，特意撤了禁制放它們進去的。
它們抱著靈果，雄赳赳氣昂昂地去找石嵬「還債」。
石嵬看到那幾顆靈果，眼睛都直了——他識貨，知道這是好東西。
他接過靈果，咧嘴笑了：「行！俺原諒你們了！」
四隻小東西歡呼一聲，撒腿就跑——怕他反悔。
石嵬抱著靈果，美滋滋地去找炎煌。
「炎煌老頭！你看！俺給你攢的壽禮！」
炎煌正在喝茶，看到那幾顆靈果，愣了一下：「這……這是青蘿花園裡的？」
「對！是那幾隻小東西賠給俺的！」
「賠？」炎煌一臉茫然，「它們為啥賠你？」
石嵬把上午的事說了一遍。
炎煌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問：「你知道這幾顆靈果，在市面上值多少靈石嗎？」
石嵬搖頭。
炎煌比了個手勢。
石嵬的臉，瞬間垮了。
「俺……俺的靈果……俺攢了三個月的靈果……換這幾顆……值嗎？」
炎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值。因為這不是普通的靈果，這是青蘿從木靈族帶回來的品種，整個南瞻，獨一份。」
石嵬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行！那俺就不心疼了！」
傍晚的時候，沐南煙從樓下上來，發現蘇青還在躺椅上睡著。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他的眉頭舒展著，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她輕輕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沒有叫醒他。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著他額前那縷被風吹亂的碎發。
看著這個曾經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如今，就在眼前。
觸手可及。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蘇青。」
她輕輕喚了一聲。
「嗯？」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雙眼眸中，倒映著夕陽，倒映著她，倒映著這人間所有的溫柔。
「怎麼了？」
她搖搖頭，笑了。
「沒什麼。」
「就是想叫叫你。」
蘇青愣了愣，然後也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在。」
他說。
「一直都在。」
夕陽漸漸沉下去。
暮色四合。
遠處傳來青蘿喊大家吃飯的聲音。
那四隻小東西嘰嘰喳喳地從樓下跑過。
石嵬的大嗓門又在跟誰吵架。
炎煌無奈地嘆氣。
赤翎勸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玄圭長老的算盤聲還在噼里啪啦地響著。
露台上，兩個人靜靜地坐著，手牽著手。
看著夕陽。
看著暮色。
看著這人間的煙火氣。
「南煙。」
「嗯？」
「明天想吃什麼？」
「……隨便。」
「那我做。」
「你會做飯？」
「不會。」
「……」
「但可以學。」
沐南煙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認真的光芒，忽然笑了。
「好。」
她說。
「那我等著。」
「啪。」
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拍在它腦門上。
小東西「嗚」了一聲，縮回脖子，委屈巴巴地看向手的主人。
蘇青靠在躺椅上，眼睛都沒睜，懶洋洋地說：「那是最後一塊桂花糕，你吃了，南煙吃什麼？」
小東西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旁邊正在看書的沐南煙，似乎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
沐南菸頭也不抬，翻了一頁書：「它吃就吃了，我又不愛吃甜的。」
「你是不愛吃甜的，」蘇青終於睜開眼睛，一把將那塊桂花糕撈進自己手裡，「我愛吃。」
沐南煙：「……」
小東西：「？？？」
它看看蘇青手裡的桂花糕，又看看蘇青理直氣壯的表情，小腦袋瓜里顯然在進行某種複雜的邏輯運算。
最後，它得出結論：這個兩腳獸，比它還會偷。
「嗚——」
它發出一聲悲憤的嗚咽，跳下石桌，邁著小短腿跑了。
沐南煙終於抬起頭，看著蘇青把那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嘴角微微上揚：「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東西搶吃的。」
「不是我搶，」蘇青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是它先搶的。我只是……維護正義。」
「正義？」
「對，正義。」蘇青咽下最後一口，心滿意足地靠回躺椅，「你看，它偷吃，我阻止，這就是正義。至於最後這塊糕去了哪裡，那是正義的附加收益。」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繼續低頭看書。
她決定不跟這個理直氣壯的人爭辯。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站住！別跑！」
是石嵬的大嗓門。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石板路上快速跑過的噠噠聲。
蘇青側耳聽了聽，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又是那隻小東西惹禍了？」
話音剛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從樓梯口竄了上來——正是剛才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它身後，還跟著另外三隻，一隻比一隻圓潤，一隻比一隻跑得快。
它們看到蘇青和沐南煙，就像看到了救星，齊刷刷地衝過來，躲到兩人身後。
緊接著，石嵬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道主！蘇道友！你們可得給俺評評理！」
他指著那四隻躲在兩人身後、只露出四個小腦袋的小東西，一臉悲憤：「它們！它們把俺藏在庫房裡的那筐靈果，全給啃了！」
蘇青挑了挑眉：「全啃了？」
「全啃了！」石嵬痛心疾首，「那可是俺攢了三個月的！準備等炎煌老頭過壽的時候送他的！」
沐南煙微微側頭，看向身後那四隻小東西。
四隻小東西齊刷刷地低下頭，一副「我們知道錯了」的樣子。
但蘇青眼尖，看到其中一隻嘴角還沾著一點靈果汁液，正在偷偷舔。
他忍不住笑了。
「石嵬啊，」他慢悠悠地說，「你看，它們也知道錯了。要不這樣，讓它們賠你？」
石嵬一愣：「賠？它們拿啥賠？」
蘇青指了指遠處那片小花園——就是青蘿種滿各種稀奇古怪植物的地方。
「那不是還有一園子的靈果嗎？雖然還沒熟，但過幾個月就能收了。到時候，讓它們去給你摘，摘多少都歸你。」
石嵬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眼睛亮了。
那片小花園，他是知道的。青蘿從木靈族帶回來的種子，結的靈果，那可比他攢的那些值錢多了。
「真的？它們能摘？」
「能。」蘇青點頭，又看向那四隻小東西，「你們說，能嗎？」
四隻小東西拼命點頭。
石嵬想了想，覺得這買賣不虧，於是大手一揮：「行！那俺就不跟它們計較了！」
說完，轉身下樓，腳步輕快了許多。
待他走遠，沐南煙才輕輕開口：「那片花園的靈果，青蘿還等著做種子呢。」
「我知道。」
「那你還答應石嵬？」
蘇青笑得狡黠：「我說的是『讓它們去摘』，又沒說一定能摘到。那片花園的靈果，有青蘿布下的禁制，這些小東西能不能進去，進去後能不能摘到，那是它們自己的事。」
沐南煙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你這是讓它們自己去解決問題？」
「對。」蘇青理直氣壯，「做錯事，就要承擔責任。至於怎麼承擔，那是它們要想的辦法。」
身後，四隻小東西似乎聽懂了這話，面面相覷。
然後，它們湊到一起，開始小聲地「嘰嘰咕咕」起來——那是它們之間特有的交流方式。
沐南煙看了它們一眼，沒有干涉，繼續低頭看書。
陽光依舊暖暖地灑著。
微風依舊輕輕地吹著。
茶香依舊裊裊地飄著。
不知過了多久，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是青蘿。
她懷裡抱著一堆新摘的花，翠綠的長髮上沾著幾片花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道主，蘇道友，你們在這兒呢。」
她把花放在石桌上，順手摸了摸那四隻還在「開會」的小東西，然後看向沐南煙：「道主，那些種子我都整理好了，您要看看嗎？」
沐南煙放下書，點點頭：「好。」
兩人一起下樓。
露台上，只剩下蘇青和那四隻小東西。
蘇青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似乎又睡著了。
四隻小東西停止了「開會」，小心翼翼地湊到他身邊，圍成一圈，蹲下來。
其中一隻——就是那隻偷吃桂花糕的——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蘇青沒動。
它又碰了碰。
還是沒動。
它扭頭，看向同伴，似乎在說：「他睡著了？」
另一隻搖搖頭，示意不知道。
第三隻忽然伸出爪子，指了指蘇青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四隻小東西同時愣住了。
然後——
「噗。」
蘇青笑出聲來，睜開眼睛，看著它們：「行啊，還挺機靈。」
四隻小東西嚇得往後一縮，然後發現他沒有生氣，又慢慢湊回來。
蘇青坐起身，挨個摸了摸它們的腦袋。
「剛才我說的話，你們都聽懂了？」
四隻小東西齊齊點頭。
「那想出辦法了嗎？」
四隻小東西又齊齊點頭。
蘇青來了興趣：「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那隻偷吃桂花糕的小東西站起來，比劃了一通——大概意思是，它們會先去花園門口，找青蘿阿姨「商量」，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讓它們進去摘幾個果子賠給石嵬。如果青蘿不同意，它們就去求沐南煙幫忙說情。如果還不行，它們就自己去闖禁制，但會儘量不破壞花園。
蘇青聽完了，點點頭。
「思路清晰，方案可行。」他評價道，「去吧。」
四隻小東西歡天喜地地跑了。
蘇青看著它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些小東西，越來越聰明了。
這樣才好。
這樣，這個家才越來越熱鬧。
他重新靠回躺椅，閉上眼睛，繼續曬太陽。
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
耳邊傳來樓下隱約的說笑聲——沐南煙和青蘿在討論種子的種植方法，炎煌和石嵬又在吵架，赤翎在中間勸架，玄圭長老在算帳的聲音……
還有那四隻小東西，正在花園門口「嘰嘰咕咕」地跟青蘿「商量」的聲音。
真好。
他想著。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沒有打打殺殺，沒有生離死別。
只有陽光，微風，茶香，笑聲。
只有她，和它們。
只有這些雞毛蒜皮、瑣碎溫暖的日常。
他睡著了。
夢裡，他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個在永黯歸墟中燃燒一切、定義希望的自己。
那個自己看著他，問：「值嗎？」
他笑著回答：「值。」
因為現在，他有了一切。
下午的時候，那四隻小東西真的從花園裡摘到了幾顆靈果——雖然個頭不大，但品相還算完整。
據說，是青蘿看它們態度誠懇，特意撤了禁制放它們進去的。
它們抱著靈果，雄赳赳氣昂昂地去找石嵬「還債」。
石嵬看到那幾顆靈果，眼睛都直了——他識貨，知道這是好東西。
他接過靈果，咧嘴笑了：「行！俺原諒你們了！」
四隻小東西歡呼一聲，撒腿就跑——怕他反悔。
石嵬抱著靈果，美滋滋地去找炎煌。
「炎煌老頭！你看！俺給你攢的壽禮！」
炎煌正在喝茶，看到那幾顆靈果，愣了一下：「這……這是青蘿花園裡的？」
「對！是那幾隻小東西賠給俺的！」
「賠？」炎煌一臉茫然，「它們為啥賠你？」
石嵬把上午的事說了一遍。
炎煌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問：「你知道這幾顆靈果，在市面上值多少靈石嗎？」
石嵬搖頭。
炎煌比了個手勢。
石嵬的臉，瞬間垮了。
「俺……俺的靈果……俺攢了三個月的靈果……換這幾顆……值嗎？」
炎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值。因為這不是普通的靈果，這是青蘿從木靈族帶回來的品種，整個南瞻，獨一份。」
石嵬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行！那俺就不心疼了！」
傍晚的時候，沐南煙從樓下上來，發現蘇青還在躺椅上睡著。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他的眉頭舒展著，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她輕輕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沒有叫醒他。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著他額前那縷被風吹亂的碎發。
看著這個曾經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如今，就在眼前。
觸手可及。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蘇青。」
她輕輕喚了一聲。
「嗯？」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雙眼眸中，倒映著夕陽，倒映著她，倒映著這人間所有的溫柔。
「怎麼了？」
她搖搖頭，笑了。
「沒什麼。」
「就是想叫叫你。」
蘇青愣了愣，然後也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在。」
他說。
「一直都在。」
夕陽漸漸沉下去。
暮色四合。
遠處傳來青蘿喊大家吃飯的聲音。
那四隻小東西嘰嘰喳喳地從樓下跑過。
石嵬的大嗓門又在跟誰吵架。
炎煌無奈地嘆氣。
赤翎勸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玄圭長老的算盤聲還在噼里啪啦地響著。
露台上，兩個人靜靜地坐著，手牽著手。
看著夕陽。
看著暮色。
看著這人間的煙火氣。
「南煙。」
「嗯？」
「明天想吃什麼？」
「……隨便。」
「那我做。」
「你會做飯？」
「不會。」
「……」
「但可以學。」
沐南煙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認真的光芒，忽然笑了。
「好。」
她說。
「那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