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31調轉航線！水手們，讓懦夫們重返故鄉
第241章 31.調轉航線！水手們，讓懦夫們重返故鄉
「唰」
疾行而來的浮空車以一個酷炫的轉彎剎車停靠在了伊甸園最內環的研究所入口處，伊甸園執政官的助理滿頭冷汗的從其中衝出來就要往裡走，結果在門口就被兩個全副武裝的複製人戰士攔住了。
「今晚這裡戒嚴，無關人等不許靠近。」
面無表情的大塊頭戰士語氣平靜的說了句，這話讓助理閣下瞪圓了眼睛。
能當韓斌的助理肯定不是什麼愚蠢之輩，出生在伊甸園接受良好的教育自然也干不出盛氣凌人的事，他只能一邊擦著汗一邊對守衛說：
「我知道執政官閣下推了今晚所有的工作在這裡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但現在整個伊甸園都亂了！
從三環到九環所有的艙段幾乎都在被來自惡土的暴徒進攻，所有A級以上的戰略存儲庫也已被占領三分之二，我們的戰爭級武裝智械也無法抵擋對方的狂暴攻勢。
就在五分鐘之前，連治安管理核心都和管理層失去了聯繫.
我必須見到韓斌先生！立刻！」
「今晚這裡戒嚴，無關人等不許靠近！」
另一邊的警衛面無表情的重複了一遍，看起來就像是個機器人一樣。
但他們不是！
能被安排在這種地方看大門的哪怕只是兩個安保都絕對是瞬光組織精挑細選的精銳，他們絕對可以理解助理先生帶來的信息有多麼重要且危急，但眼下如此冷漠的回應代表著他們之前得到的是絕對的死命令，不容違抗。
「好吧.」
助理先生後退了一步，站在警戒線之外。
他臉色慘白，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他說：
「如果你們還無法理解的話，那群暴徒的目的不是為了單純的攪亂伊甸園或者搶走一點東西！他們對於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眼下已搶占伊甸園主體的連接點位，不是一個，而是所有的連接點位都在遭受劇烈入侵。
這意味著他們有大概率是想要將伊甸園解體！
在繁衍之月已經於地表開啟的險惡時刻，他們想要把這座空間中的所有人都扔回地表，參與到那場大概率會覆滅惡土保留區的絕望戰爭中。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希望能得到一條具體的指令！韓斌先生是伊甸園執政官，他有責任在這個時刻給我們一條指令！」
助理閣下的胸口起伏著。
他看著依然無動於衷的警衛，他帶著某種希望站在那裡，一分鐘，兩分鐘，直到五分鐘之後，當所有希望都轉化做了一抹失望與遺憾之後，他嘆了口氣，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金絲眼鏡，說：
「在來的路上，我腦海里有個可怕的想法，一個我認為絕對不可能成真但可以解釋眼下這一切為何發生的恐怖結論。
這是被安排好的，對吧？
韓斌執政官與那個帶領廢土客們殺入伊甸園，在此時點燃了這座城市的極惡者是一夥的！他早就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甚至是他親手將這座城市的所有弱點給對方和盤托出。
那些惡土鄉巴佬為什麼能對伊甸園的地形如此熟悉？為什麼能精準的找到那些連本地人都不知道的戰略倉庫的位置？
他們買通了韓斌？
可我想不到他們到底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才能說服伊甸園執政官親手把自己人民的未來交給一群暴徒來決定！
韓斌！
你出來！
被你帶領被你保護三十多年的城市局勢亂到現在這個地步，這座城市已經無可救藥了，它即將帶著絕望與痛苦墜落到惡土之上，這裡的人在那種地方恐怕連十分鐘都活不下去！
為什麼！
在所有人都願意為你馬首是瞻，所有人都把你當成英雄的時候，你踏馬為什麼要賣了我們！那個惡土瘋子到底給了你什麼作為你出賣靈魂的酬勞？」
痛苦而無助的聲音一開始是平靜的反問，但在最後卻已化做了自暴自棄般的嚎叫，在憤怒中，這中年人再一次越過那條線，結果下一秒就看到眼前的守衛舉起了手中電光四溢的警棍。
對方冷聲呵斥道：
「今晚這裡戒嚴，無關人等不許靠近！最後警告！」
這句呵斥和前兩次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連冰冷的語氣都一模一樣，但就是這第三句警告卻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了熱血難涼的助理身上，讓他所有的質問和憤怒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
他就那麼渾渾噩噩的站在警戒線之外，看著眼前被守衛堵住的研究所入口。
在他身後是正在燃燒正在陷入混亂的伊甸園，而這一切似乎都影響不到眼前這座研究所。
內外是兩個世界，而此時這座冷漠的研究所面對一個絕望靈魂的吶喊質問，它沉默的彼此在過去三十八年裡似乎從未與這座城市有過任何交集一般。
如此冷遇足以讓任何人的熱血涼掉，更何況在執政官於今夜已經放棄自己的職責時，這座正在墮入地獄的城市需要一個能扛起大梁的人。
助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他帶著某種恨意看了一眼前方的研究所，轉身想要回到浮空車上，但就在這時候，他看到了另一輛車正悠哉悠哉的開過來。
一輛公共浮空車。
是伊甸園在各艙段之間安置的公共服務交通工具，速度緩慢但運行平穩而且能裝很多人，雖然以伊甸園目前的人口密度和科技含量而言，這玩意在大部分時候都是空載來回，但作為社會服務的一部分，它每天依然任勞任怨的奔行在各艙段之間。
正是這樣默默無聞也幾乎不被任何人關注的「細節」撐起了伊甸園的「社會秩序」。
但此刻，那輛最少二十年沒有滿員過的「伊甸園公交車」里卻坐滿了人，熙熙攘攘的甚至讓失魂落魄的助理先生親眼看到了裡面還有人在打打鬧鬧。
本該是智能駕駛的公交浮空車的主駕駛上坐著一位白髮女士，像模像樣的駕駛著車，而在第一排則靠著一個帶兜帽的傢伙，正大大咧咧的在公交車裡抽著煙。
喂！
混蛋，別在這樣的公共場合里吸菸好不好？
有點素質行不行？
就如某種黑色幽默一樣，在一座即將墜落的天空之城熊熊燃燒的時候，這輛恍若夢中開出的滿載公交車晃晃悠悠的停在了助理閣下的浮空車旁，伴隨著某種奇妙的滴滴滴聲，車門開啟。
第一個從上面跳下來的小阿喬利很不爽的整了整自己白色的燕尾服，隨後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旁邊愣在那跟個傻子一樣的執政官助理。
他疑惑的歪了歪腦袋，說：
「唉，你，你不是那個誰嘛一時間想不起名字了，你在這幹什麼呢？伊甸園熊熊燃燒你沒看到嗎？趕緊去找人救火啊！」
「啥時候了，別踏馬瞎指揮了，趕緊走！裡面人等著呢，誤了時辰看你妹不砍了你的狗頭！」
小阿喬利還沒說完，就被後面跟下來的阿曼達推了一把，讓執政官大人撇了撇嘴，甩了甩酷炫的髮型大步越過了警戒線。
在助理閣下瞪圓眼睛的注視中，那兩個阻攔自己的警衛面對這群身上明顯帶著硝煙，奇形怪狀的傢伙卻讓開了道路。
尤其是在看到明顯是個惡土大佬的蛇佬帶著一絲好奇下車，帶著自己的三個孩子和一個外孫女大搖大擺的走入研究所時，助理徹底繃不住了。
他一把拉住了身旁左顧右看的莫尼，他尖叫道：
「就是你們！就是你們毀了這座城市！你們怎麼有膽子.」
「臥槽！前面的人你都不拉，就看老子好欺負所以拽我衣服對吧？看把你個欺軟怕硬的狗東西給能的！」
莫尼老大今晚陪著老婆來見證「世界存在的最後一夜」，本就是奔著送死來的，這會管它這那？
眼看助理欺負自己，二話不說一個大逼斗抽了上去。
這傢伙現在可是升華者，雖然是「人造」的末流貨色，但一身牛力氣欺負個把普通人不在話下，一耳光打的助理閣下趴在了自己的車旁。
莫尼還擼著袖子不依不饒的上前要追加攻擊，結果被叼著煙的周柯一腳踹在了屁股上。
「發什麼瘋呢？帶你來這裡是讓你欺負人的嗎？焯，真就是惡土的鄉巴佬改不了臭脾氣，對吧？你耍什麼橫？還不趕緊進去！」
周柯罵了幾句，讓莫尼悻悻的收回拳頭又在阿曼達的拉拉扯扯下，罵罵咧咧很沒素質的進了研究所。
周柯看著被打出鼻血的助理閣下，他嘖嘖嘖了幾聲還很紳士的給出手帕讓對方擦擦血，又順手從口袋裡拿出幾張財團幣塞進對方手裡，對他說：
「哥們勞駕一下，一會把這輛車挪到車位上去，我也不想很沒素質的隨便亂停車，但無奈眼下真是趕時間呢。」
「你們.」
助理死死盯著周柯，他說：
「我見過你！你之前來過伊甸園，和韓斌在他辦公室里談過話！所以，這些惡土人是你帶來的？為什麼？你到底給了韓斌什麼好處，讓他出賣了自己的靈魂！任由你們這群暴徒在我們的城市裡燒殺搶掠！
我只想知道這個答案，告訴我！
最少讓我死得瞑目！」
「啊？」
他這悲憤的語氣給周柯弄不會了。
周老爺回頭看向D-4，他疑惑的說：
「怎麼？我給那些傢伙發布過殺人的命令嗎？怎麼這傢伙連『燒殺搶掠』都用上了？這可真是可怕的指控啊。」
「當然沒有，主人，雖然城裡看起來亂，但在惡鷲女士重寫了伊甸園戰爭智械的指令之後，所有在街上閒逛的市民都被『護送』回了各自家中或者緊急避難場所。」
D-4語氣平靜的說：
「根據悟能閣下目前已接管的監控，雖然在入侵前段確實出現了一定的傷亡，但在現在這個階段，各個勢力的指揮官都忙於接管伊甸園各艙段的連接點呢。
他們沒空去干燒殺搶掠的事。
以我對眼前這位助理先生的激素檢測，他太憤怒了，所以忽略了一部分事實。
情況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
我向您保證，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對嘛，我就說嘛，現在正在被魔物薄紗的惡土保留區還亟待這群天上人下去之後補充人力物力呢，這麼寶貴的資源怎麼能毀在眼下這破事上？」
周柯回頭對憤怒的助理露出笑容，說：
「別擔心，閣下，我們並不打算摧毀伊甸園，那樣太無趣了。
我們只是打算讓這座城市脫離一成不變又波瀾不驚的命運，我們只是打算讓它進入一個更酷炫的軌跡螺旋之中，我的意思是，您作為執政官助理肯定知道伊甸園當初被設計出來是為了幹什麼。
三十八年前舊文明咽氣的時候你們就在旁邊看著呢，現在輪到舊文明的最後一縷幽魂也要躺回棺材裡了，你們總該上前送一程吧？
你們來自大地，自然要回歸大地嘛、
別擔心，我們已經做了萬全的計劃。
最少你們在墜落到惡土的這個過程是絕對安全的，我保證，你和這座城市裡99%的人都有親眼踏上惡土的機會，至於你們之後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看到明天的黎明，那就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事了。
哦，說到這裡，我還專門讓D-4整理了一份『惡土求生指南』給你們呢。
看我對你們多好啊。」
周柯笑嘻嘻的拍了拍助理的肩膀，抬起腳就要邁進那條警戒線卻又被助理一把拉住。
他死死盯著周柯，說：
最⊥新⊥小⊥說⊥在⊥⊥⊥首⊥發！
「你告訴我！你最少告訴我你用什麼說服了韓斌任由這一切發生！我要和這座城市一起墜落到惡土的結局我認了！或許我們確實逃避了責任這麼多年，或許我們確實應該受到懲罰。
但我無法想像為什麼會是韓斌做出這樣一個殘酷的決定」
「他死了！」
周柯看著他，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伸出手扣住助理的手，一點一點的將其拉下自己的衣領，他對瞪大眼睛的中年人說：
「韓斌在二十六年前就死了！你和這座懦弱的城市憑什麼要求一個無法安息的亡靈為你們的未來保駕護航？
人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裡，人要靠自己！
至於我付出了什麼代價讓韓斌在這一刻裝聾作啞甚至為我大開綠燈唔，讓我想想，那必然是很恐怖的代價，那必然是你無法想像的代價。」
周柯盯著他，如看著死人。
他說：
「我用我自己換來這座天堂的墜落！
我把我自己送到了韓斌的試驗台上，就是要看到這座懦夫之城熊熊燃燒。
墜落吧！
墜落向那個你們逃避了三十八年的地獄！
至於你們是不是失職，你們有沒有什麼苦衷，抱歉，我不關心也不在乎。
我只知道這不公平。
都末日時代了，憑什麼還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我看不爽，所以你們也別想爽。
就這麼簡單.
唔，說起來，我建議你還是最好別離開內環。」
周柯上下打量著這位助理，他帶著怪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回墜落到惡土的只有三環到九環，一二環會留在原地完成神聖基準項目的最後啟動，聽我一句勸，哥們，留在這吧。」
說完，他哼著歌轉過身大步走入了研究所里，D-4緊隨其後，在越過警戒線時，D-4從掌心彈出一枚數據存儲裝置給了這位仿佛被打斷脊骨的助理。
她說：
「周柯先生為你們整理的惡土求生手冊就在其中，為了保證你們不被繁瑣的文字困擾，我還特意將其簡化了，如果到了惡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就按照手冊上來。
但現在，您估計要找到一個總埠才能將其傳輸到各個艙段的個人埠中，以此確保您的每一位市民都能人手一份。
遺憾的是，您目前只剩下了十分鐘來做這件事。」
D-4指了指已經開始劇烈震動的外環。
她說：
「悟能閣下已完成了對伊甸園控制核心的接管，分離程序已進入了十分鐘的倒計時，伊甸園會從外環逐漸拆解，整個過程會持續四十五分鐘。
別擔心，為了提高你們在繁衍之月中的存活率，我們特意將伊甸園所有艙段的落點都放在了終焉堡附近。
那裡是地表世界的最後一座抵抗孤堡了。
總之，祝你們好運，而如果你們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那麼請銘記到底是誰為你們驅散了黑夜，到時候記得在心裡歌頌周柯先生的.」
「D-4！話太多了！我做這些又不是為了得到他們的感謝，他們死不死我根本不關心。」
周柯的呵斥聲讓D-4聳了聳肩、
她對死死抓著那枚數據存儲裝置的助理閣下笑了笑，然後邁開大步走入了研究所里。
待最後一個人離開，助理盯著手中的存儲裝置。
他這會腦子裡亂糟糟的，周柯那個壞比似乎跟他說出了原因但又沒說清楚，而那個機器人明顯是帶著催促在提醒他趕緊行動，他現在不知道誰對誰錯，對於「阿斌已經死了」這個爆炸性的事實也無法判斷真假。
但在意識到距離伊甸園解體墜落真的只剩下十分鐘後，他就知道，自己必須行動起來了。
他甚至沒有理會周柯那個要求他留在內環的說法，而是跳上浮空車直接上最高速無視交通規則沖了出去。
在他衝進第三環那個可以聯絡到所有艙段的播報中心時，他親眼見到了最外圍的九環艙段在劇烈震動中「解體」的場面。
那巨大的換灰色空間站巨環在各自艙段的反推火箭啟動中如被斬裂的巨蛇一樣從空間站主體飛出，又在混亂卻有規律的推進運行中逐漸被星體重力捕獲。
它們要墜落了。
自己沒有太多時間了！
助理咬著牙打開了全頻段播送，隨後將手中的存儲器插在了數據共享器中，在進度條開始推動的時候，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打開了伊甸園的最後一次「全城通告」。
「伊甸園的市民們，我是執政官助理瓦爾特，現在我要對你們進行一次緊急播報！
因為特殊原因導致伊甸園即將解體墜落向惡土保留區，我們嘗試了所有辦法都無法中止這項災難，因為地表正在經歷繁衍之月的災厄，因此請各位市民做好應對最惡劣情況的準備。
我為各位的個人終端傳輸了一份『惡土求生手冊』，如果你們遭遇到危險不知如何是好，那麼請遵照這份手冊.呃.」
他突然捂住胸口發出了一聲痛呼，就如被襲擊一樣。
但並沒有人襲擊他。
只是因為某個裝置因為要匯聚能量所以將那個一直維持籠罩在伊甸園三環之內的穩定時間迷宮的力量收回，在那如水波一樣的無形能量消退中，這位助理一瞬間被抽離了所有力量。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在短時間內從真實的血肉轉化為淡薄如白紙一樣的氣泡狀。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消散。
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但很快，之前周柯告訴他的那個悲劇就浮現在心頭
韓斌執政官二十六年前就死了！
所以，自己其實也.
啊，原來如此！
原來這些年執政官一直不允許自己離開內環的原因在這裡，原來他偶爾會看到韓斌先生用一種帶有「負罪感」的眼神看著他。
自己也死了。
自己也是那些不願意安息的幽靈之一，就和韓斌先生一樣，在這個不屬於他們的世界裡努力維持著一切還在運轉的假象，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而強行遺忘了自己已經死亡了二十六年的事實。
好吧。
好吧
助理髮出了無奈又釋懷的笑聲，他的左臂已經開始如氣泡破碎一樣消散，但他用右臂撐著身體起身，以虛弱的聲音繼續向全城發出最後一次播報。
「這裡是伊甸園執政官韓斌先生的助理瓦爾特通報結束市民們，很榮幸能與你們.共事祝.你們好運」
「嘟、嘟、嘟」
在劇烈的咳嗽之後，一切都歸於平靜。
只剩下了尚未被關閉的通訊忙音迴蕩在如世界末日一樣的伊甸園的每一個大街小巷裡。
他們要墜落了。
就像是一艘迷航三十八年的船終於要回到起航的港灣。
唔，祝他們好運吧。
(本章完)
「唰」
疾行而來的浮空車以一個酷炫的轉彎剎車停靠在了伊甸園最內環的研究所入口處，伊甸園執政官的助理滿頭冷汗的從其中衝出來就要往裡走，結果在門口就被兩個全副武裝的複製人戰士攔住了。
「今晚這裡戒嚴，無關人等不許靠近。」
面無表情的大塊頭戰士語氣平靜的說了句，這話讓助理閣下瞪圓了眼睛。
能當韓斌的助理肯定不是什麼愚蠢之輩，出生在伊甸園接受良好的教育自然也干不出盛氣凌人的事，他只能一邊擦著汗一邊對守衛說：
「我知道執政官閣下推了今晚所有的工作在這裡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但現在整個伊甸園都亂了！
從三環到九環所有的艙段幾乎都在被來自惡土的暴徒進攻，所有A級以上的戰略存儲庫也已被占領三分之二，我們的戰爭級武裝智械也無法抵擋對方的狂暴攻勢。
就在五分鐘之前，連治安管理核心都和管理層失去了聯繫.
我必須見到韓斌先生！立刻！」
「今晚這裡戒嚴，無關人等不許靠近！」
另一邊的警衛面無表情的重複了一遍，看起來就像是個機器人一樣。
但他們不是！
能被安排在這種地方看大門的哪怕只是兩個安保都絕對是瞬光組織精挑細選的精銳，他們絕對可以理解助理先生帶來的信息有多麼重要且危急，但眼下如此冷漠的回應代表著他們之前得到的是絕對的死命令，不容違抗。
「好吧.」
助理先生後退了一步，站在警戒線之外。
他臉色慘白，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他說：
「如果你們還無法理解的話，那群暴徒的目的不是為了單純的攪亂伊甸園或者搶走一點東西！他們對於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眼下已搶占伊甸園主體的連接點位，不是一個，而是所有的連接點位都在遭受劇烈入侵。
這意味著他們有大概率是想要將伊甸園解體！
在繁衍之月已經於地表開啟的險惡時刻，他們想要把這座空間中的所有人都扔回地表，參與到那場大概率會覆滅惡土保留區的絕望戰爭中。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希望能得到一條具體的指令！韓斌先生是伊甸園執政官，他有責任在這個時刻給我們一條指令！」
助理閣下的胸口起伏著。
他看著依然無動於衷的警衛，他帶著某種希望站在那裡，一分鐘，兩分鐘，直到五分鐘之後，當所有希望都轉化做了一抹失望與遺憾之後，他嘆了口氣，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金絲眼鏡，說：
「在來的路上，我腦海里有個可怕的想法，一個我認為絕對不可能成真但可以解釋眼下這一切為何發生的恐怖結論。
這是被安排好的，對吧？
韓斌執政官與那個帶領廢土客們殺入伊甸園，在此時點燃了這座城市的極惡者是一夥的！他早就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甚至是他親手將這座城市的所有弱點給對方和盤托出。
那些惡土鄉巴佬為什麼能對伊甸園的地形如此熟悉？為什麼能精準的找到那些連本地人都不知道的戰略倉庫的位置？
他們買通了韓斌？
可我想不到他們到底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才能說服伊甸園執政官親手把自己人民的未來交給一群暴徒來決定！
韓斌！
你出來！
被你帶領被你保護三十多年的城市局勢亂到現在這個地步，這座城市已經無可救藥了，它即將帶著絕望與痛苦墜落到惡土之上，這裡的人在那種地方恐怕連十分鐘都活不下去！
為什麼！
在所有人都願意為你馬首是瞻，所有人都把你當成英雄的時候，你踏馬為什麼要賣了我們！那個惡土瘋子到底給了你什麼作為你出賣靈魂的酬勞？」
痛苦而無助的聲音一開始是平靜的反問，但在最後卻已化做了自暴自棄般的嚎叫，在憤怒中，這中年人再一次越過那條線，結果下一秒就看到眼前的守衛舉起了手中電光四溢的警棍。
對方冷聲呵斥道：
「今晚這裡戒嚴，無關人等不許靠近！最後警告！」
這句呵斥和前兩次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連冰冷的語氣都一模一樣，但就是這第三句警告卻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了熱血難涼的助理身上，讓他所有的質問和憤怒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
他就那麼渾渾噩噩的站在警戒線之外，看著眼前被守衛堵住的研究所入口。
在他身後是正在燃燒正在陷入混亂的伊甸園，而這一切似乎都影響不到眼前這座研究所。
內外是兩個世界，而此時這座冷漠的研究所面對一個絕望靈魂的吶喊質問，它沉默的彼此在過去三十八年裡似乎從未與這座城市有過任何交集一般。
如此冷遇足以讓任何人的熱血涼掉，更何況在執政官於今夜已經放棄自己的職責時，這座正在墮入地獄的城市需要一個能扛起大梁的人。
助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他帶著某種恨意看了一眼前方的研究所，轉身想要回到浮空車上，但就在這時候，他看到了另一輛車正悠哉悠哉的開過來。
一輛公共浮空車。
是伊甸園在各艙段之間安置的公共服務交通工具，速度緩慢但運行平穩而且能裝很多人，雖然以伊甸園目前的人口密度和科技含量而言，這玩意在大部分時候都是空載來回，但作為社會服務的一部分，它每天依然任勞任怨的奔行在各艙段之間。
正是這樣默默無聞也幾乎不被任何人關注的「細節」撐起了伊甸園的「社會秩序」。
但此刻，那輛最少二十年沒有滿員過的「伊甸園公交車」里卻坐滿了人，熙熙攘攘的甚至讓失魂落魄的助理先生親眼看到了裡面還有人在打打鬧鬧。
本該是智能駕駛的公交浮空車的主駕駛上坐著一位白髮女士，像模像樣的駕駛著車，而在第一排則靠著一個帶兜帽的傢伙，正大大咧咧的在公交車裡抽著煙。
喂！
混蛋，別在這樣的公共場合里吸菸好不好？
有點素質行不行？
就如某種黑色幽默一樣，在一座即將墜落的天空之城熊熊燃燒的時候，這輛恍若夢中開出的滿載公交車晃晃悠悠的停在了助理閣下的浮空車旁，伴隨著某種奇妙的滴滴滴聲，車門開啟。
第一個從上面跳下來的小阿喬利很不爽的整了整自己白色的燕尾服，隨後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旁邊愣在那跟個傻子一樣的執政官助理。
他疑惑的歪了歪腦袋，說：
「唉，你，你不是那個誰嘛一時間想不起名字了，你在這幹什麼呢？伊甸園熊熊燃燒你沒看到嗎？趕緊去找人救火啊！」
「啥時候了，別踏馬瞎指揮了，趕緊走！裡面人等著呢，誤了時辰看你妹不砍了你的狗頭！」
小阿喬利還沒說完，就被後面跟下來的阿曼達推了一把，讓執政官大人撇了撇嘴，甩了甩酷炫的髮型大步越過了警戒線。
在助理閣下瞪圓眼睛的注視中，那兩個阻攔自己的警衛面對這群身上明顯帶著硝煙，奇形怪狀的傢伙卻讓開了道路。
尤其是在看到明顯是個惡土大佬的蛇佬帶著一絲好奇下車，帶著自己的三個孩子和一個外孫女大搖大擺的走入研究所時，助理徹底繃不住了。
他一把拉住了身旁左顧右看的莫尼，他尖叫道：
「就是你們！就是你們毀了這座城市！你們怎麼有膽子.」
「臥槽！前面的人你都不拉，就看老子好欺負所以拽我衣服對吧？看把你個欺軟怕硬的狗東西給能的！」
莫尼老大今晚陪著老婆來見證「世界存在的最後一夜」，本就是奔著送死來的，這會管它這那？
眼看助理欺負自己，二話不說一個大逼斗抽了上去。
這傢伙現在可是升華者，雖然是「人造」的末流貨色，但一身牛力氣欺負個把普通人不在話下，一耳光打的助理閣下趴在了自己的車旁。
莫尼還擼著袖子不依不饒的上前要追加攻擊，結果被叼著煙的周柯一腳踹在了屁股上。
「發什麼瘋呢？帶你來這裡是讓你欺負人的嗎？焯，真就是惡土的鄉巴佬改不了臭脾氣，對吧？你耍什麼橫？還不趕緊進去！」
周柯罵了幾句，讓莫尼悻悻的收回拳頭又在阿曼達的拉拉扯扯下，罵罵咧咧很沒素質的進了研究所。
周柯看著被打出鼻血的助理閣下，他嘖嘖嘖了幾聲還很紳士的給出手帕讓對方擦擦血，又順手從口袋裡拿出幾張財團幣塞進對方手裡，對他說：
「哥們勞駕一下，一會把這輛車挪到車位上去，我也不想很沒素質的隨便亂停車，但無奈眼下真是趕時間呢。」
「你們.」
助理死死盯著周柯，他說：
「我見過你！你之前來過伊甸園，和韓斌在他辦公室里談過話！所以，這些惡土人是你帶來的？為什麼？你到底給了韓斌什麼好處，讓他出賣了自己的靈魂！任由你們這群暴徒在我們的城市裡燒殺搶掠！
我只想知道這個答案，告訴我！
最少讓我死得瞑目！」
「啊？」
他這悲憤的語氣給周柯弄不會了。
周老爺回頭看向D-4，他疑惑的說：
「怎麼？我給那些傢伙發布過殺人的命令嗎？怎麼這傢伙連『燒殺搶掠』都用上了？這可真是可怕的指控啊。」
「當然沒有，主人，雖然城裡看起來亂，但在惡鷲女士重寫了伊甸園戰爭智械的指令之後，所有在街上閒逛的市民都被『護送』回了各自家中或者緊急避難場所。」
D-4語氣平靜的說：
「根據悟能閣下目前已接管的監控，雖然在入侵前段確實出現了一定的傷亡，但在現在這個階段，各個勢力的指揮官都忙於接管伊甸園各艙段的連接點呢。
他們沒空去干燒殺搶掠的事。
以我對眼前這位助理先生的激素檢測，他太憤怒了，所以忽略了一部分事實。
情況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
我向您保證，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對嘛，我就說嘛，現在正在被魔物薄紗的惡土保留區還亟待這群天上人下去之後補充人力物力呢，這麼寶貴的資源怎麼能毀在眼下這破事上？」
周柯回頭對憤怒的助理露出笑容，說：
「別擔心，閣下，我們並不打算摧毀伊甸園，那樣太無趣了。
我們只是打算讓這座城市脫離一成不變又波瀾不驚的命運，我們只是打算讓它進入一個更酷炫的軌跡螺旋之中，我的意思是，您作為執政官助理肯定知道伊甸園當初被設計出來是為了幹什麼。
三十八年前舊文明咽氣的時候你們就在旁邊看著呢，現在輪到舊文明的最後一縷幽魂也要躺回棺材裡了，你們總該上前送一程吧？
你們來自大地，自然要回歸大地嘛、
別擔心，我們已經做了萬全的計劃。
最少你們在墜落到惡土的這個過程是絕對安全的，我保證，你和這座城市裡99%的人都有親眼踏上惡土的機會，至於你們之後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看到明天的黎明，那就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事了。
哦，說到這裡，我還專門讓D-4整理了一份『惡土求生指南』給你們呢。
看我對你們多好啊。」
周柯笑嘻嘻的拍了拍助理的肩膀，抬起腳就要邁進那條警戒線卻又被助理一把拉住。
他死死盯著周柯，說：
最⊥新⊥小⊥說⊥在⊥⊥⊥首⊥發！
「你告訴我！你最少告訴我你用什麼說服了韓斌任由這一切發生！我要和這座城市一起墜落到惡土的結局我認了！或許我們確實逃避了責任這麼多年，或許我們確實應該受到懲罰。
但我無法想像為什麼會是韓斌做出這樣一個殘酷的決定」
「他死了！」
周柯看著他，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伸出手扣住助理的手，一點一點的將其拉下自己的衣領，他對瞪大眼睛的中年人說：
「韓斌在二十六年前就死了！你和這座懦弱的城市憑什麼要求一個無法安息的亡靈為你們的未來保駕護航？
人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裡，人要靠自己！
至於我付出了什麼代價讓韓斌在這一刻裝聾作啞甚至為我大開綠燈唔，讓我想想，那必然是很恐怖的代價，那必然是你無法想像的代價。」
周柯盯著他，如看著死人。
他說：
「我用我自己換來這座天堂的墜落！
我把我自己送到了韓斌的試驗台上，就是要看到這座懦夫之城熊熊燃燒。
墜落吧！
墜落向那個你們逃避了三十八年的地獄！
至於你們是不是失職，你們有沒有什麼苦衷，抱歉，我不關心也不在乎。
我只知道這不公平。
都末日時代了，憑什麼還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我看不爽，所以你們也別想爽。
就這麼簡單.
唔，說起來，我建議你還是最好別離開內環。」
周柯上下打量著這位助理，他帶著怪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回墜落到惡土的只有三環到九環，一二環會留在原地完成神聖基準項目的最後啟動，聽我一句勸，哥們，留在這吧。」
說完，他哼著歌轉過身大步走入了研究所里，D-4緊隨其後，在越過警戒線時，D-4從掌心彈出一枚數據存儲裝置給了這位仿佛被打斷脊骨的助理。
她說：
「周柯先生為你們整理的惡土求生手冊就在其中，為了保證你們不被繁瑣的文字困擾，我還特意將其簡化了，如果到了惡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就按照手冊上來。
但現在，您估計要找到一個總埠才能將其傳輸到各個艙段的個人埠中，以此確保您的每一位市民都能人手一份。
遺憾的是，您目前只剩下了十分鐘來做這件事。」
D-4指了指已經開始劇烈震動的外環。
她說：
「悟能閣下已完成了對伊甸園控制核心的接管，分離程序已進入了十分鐘的倒計時，伊甸園會從外環逐漸拆解，整個過程會持續四十五分鐘。
別擔心，為了提高你們在繁衍之月中的存活率，我們特意將伊甸園所有艙段的落點都放在了終焉堡附近。
那裡是地表世界的最後一座抵抗孤堡了。
總之，祝你們好運，而如果你們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那麼請銘記到底是誰為你們驅散了黑夜，到時候記得在心裡歌頌周柯先生的.」
「D-4！話太多了！我做這些又不是為了得到他們的感謝，他們死不死我根本不關心。」
周柯的呵斥聲讓D-4聳了聳肩、
她對死死抓著那枚數據存儲裝置的助理閣下笑了笑，然後邁開大步走入了研究所里。
待最後一個人離開，助理盯著手中的存儲裝置。
他這會腦子裡亂糟糟的，周柯那個壞比似乎跟他說出了原因但又沒說清楚，而那個機器人明顯是帶著催促在提醒他趕緊行動，他現在不知道誰對誰錯，對於「阿斌已經死了」這個爆炸性的事實也無法判斷真假。
但在意識到距離伊甸園解體墜落真的只剩下十分鐘後，他就知道，自己必須行動起來了。
他甚至沒有理會周柯那個要求他留在內環的說法，而是跳上浮空車直接上最高速無視交通規則沖了出去。
在他衝進第三環那個可以聯絡到所有艙段的播報中心時，他親眼見到了最外圍的九環艙段在劇烈震動中「解體」的場面。
那巨大的換灰色空間站巨環在各自艙段的反推火箭啟動中如被斬裂的巨蛇一樣從空間站主體飛出，又在混亂卻有規律的推進運行中逐漸被星體重力捕獲。
它們要墜落了。
自己沒有太多時間了！
助理咬著牙打開了全頻段播送，隨後將手中的存儲器插在了數據共享器中，在進度條開始推動的時候，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打開了伊甸園的最後一次「全城通告」。
「伊甸園的市民們，我是執政官助理瓦爾特，現在我要對你們進行一次緊急播報！
因為特殊原因導致伊甸園即將解體墜落向惡土保留區，我們嘗試了所有辦法都無法中止這項災難，因為地表正在經歷繁衍之月的災厄，因此請各位市民做好應對最惡劣情況的準備。
我為各位的個人終端傳輸了一份『惡土求生手冊』，如果你們遭遇到危險不知如何是好，那麼請遵照這份手冊.呃.」
他突然捂住胸口發出了一聲痛呼，就如被襲擊一樣。
但並沒有人襲擊他。
只是因為某個裝置因為要匯聚能量所以將那個一直維持籠罩在伊甸園三環之內的穩定時間迷宮的力量收回，在那如水波一樣的無形能量消退中，這位助理一瞬間被抽離了所有力量。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在短時間內從真實的血肉轉化為淡薄如白紙一樣的氣泡狀。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消散。
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但很快，之前周柯告訴他的那個悲劇就浮現在心頭
韓斌執政官二十六年前就死了！
所以，自己其實也.
啊，原來如此！
原來這些年執政官一直不允許自己離開內環的原因在這裡，原來他偶爾會看到韓斌先生用一種帶有「負罪感」的眼神看著他。
自己也死了。
自己也是那些不願意安息的幽靈之一，就和韓斌先生一樣，在這個不屬於他們的世界裡努力維持著一切還在運轉的假象，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而強行遺忘了自己已經死亡了二十六年的事實。
好吧。
好吧
助理髮出了無奈又釋懷的笑聲，他的左臂已經開始如氣泡破碎一樣消散，但他用右臂撐著身體起身，以虛弱的聲音繼續向全城發出最後一次播報。
「這裡是伊甸園執政官韓斌先生的助理瓦爾特通報結束市民們，很榮幸能與你們.共事祝.你們好運」
「嘟、嘟、嘟」
在劇烈的咳嗽之後，一切都歸於平靜。
只剩下了尚未被關閉的通訊忙音迴蕩在如世界末日一樣的伊甸園的每一個大街小巷裡。
他們要墜落了。
就像是一艘迷航三十八年的船終於要回到起航的港灣。
唔，祝他們好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