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你要是生病了,他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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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人成婚儀式很是繁瑣,得需挑兩個黃道吉日,先是女方家裡的送親宴,這宴是在晚上。次日便是男方家中的迎親宴,宴是下午開席。

  古來迎親的比送親的要隆重,所以送親宴沒有固定的規矩,有些不在意女兒的人家,隨意三兩桌請親戚吃個飯也就過去了,更有不體面的人家,只隨意做些吃食,送親日給鄰里分發一些便打發了女兒出門。

  但也有一些豪族大戶鬥富擺闊,送親酒晚上開席,徹夜不休,一直吃到次日新郎官來接女兒……

  殷溪成婚之後還是要住在殷家,她也不想下了霍絮面子,叫人說他是入贅,便送親酒和迎親酒都是殷家擺。

  送親酒這日,顧太后也到了,她本不願意來給殷溪這個體面,但她如今日子不好過,也收到端王給的消息,盤算著如何出城去找端王,也就不情不願的到了。

  酒沒吃幾口就藉口累了去休息。

  又找了由頭召見了沈鈞說話,商議出城的計劃,沈鈞臨走,她又想起什麼不對勁。

  「那周晚吟素日裡同殷溪交好,殷溪也最聽她的話,怎麼今日宴上,沒見到她。」

  這話其實本不該問沈鈞這一個臣子,但她向來沒什麼成算,隨口就問了。

  沈鈞也只好隨口回答:「臣也不甚清楚,只方才宴席上,聽人說郡主一早便帶著人去了長樂觀里。」

  「長樂觀,去那兒幹什麼。」顧太后不屑道。

  「回太后,這殷溪嫁的便是個道士,想來她是去找那道士去了。」崔姑姑道。

  「都要成婚了,他還住道觀里?」顧太后懵了,「皇帝不是讓他還俗了麼。」

  「額……話雖如此,但這朝廷賜婚,這道長,想來是不大願意的……」沈鈞道。

  顧太后嘶了一聲:「真是造孽了,竟然逼出家人還俗成婚。」

  「這也是陛下的意思,前幾日還下詔說了,那霍道長表面上是將軍府養子,其實是先驃騎將軍與一牧羊女的瞞著家裡成婚生的愛子,陛下將他賜婚給殷將軍,這是抬舉他了。」崔姑姑解釋道。

  「竟有這等事!」顧太后神情詭異的有點激動。

  「千真萬確的,不然,他一個養子,又已經出家了,如何配得上殷將軍。」崔姑姑道,「這事兒早就傳開了,那霍家的令牌都在他手上呢,陛下還讓他逾制,准他穿侯爵的禮服成婚,一點兒不避人。」

  「這這這……」顧太后有點噁心,「這不就是背著公主生的私生子麼,雖說是將軍府的血脈,可這身份,這還不如養子呢。」

  「是啊,這種事兒,也就陛下幹得出來。」崔姑姑說。

  「太后,陛下詔書說了,霍道長的母親與先驃騎將軍雖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卻有天地為證,山海為媒,兩人在北疆牧雲族族長見證下成婚的。」沈鈞忍不住道。

  「呸,這話哄鬼呢。」崔姑姑不屑道,「一個牧羊女,和霍家宗主成婚,這婚姻能算數嗎?自古士庶不婚,霍家什麼門庭,會讓一個牧羊女進門?抬舉這道士,分明就是打驃騎將軍的臉。」

  「抬舉他?這是做給那些寒門看的。」顧太后不悅極了,「自從來了周晚吟,皇帝這都魔怔了。」

  大世家,小世家,寒門,庶民……

  這是自古以來的正理,亂了上下尊卑,日子不要過了?

  她得快點去上陽,這京城,她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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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樂觀並不是有名的道觀,平日裡香客也不多,道路難行,天氣也不好。

  周晚吟到山門的時候,隱隱有些要下雨的樣子。

  「師父在打坐,這會兒不見人。」門口的小道童並不打算讓她見人。

  周晚吟抬頭望了一眼山崖間的樓台,霍絮正孤獨的站在那裡,顯然沒有打坐,他坐都沒有坐。

  她想了想,大聲喊道:「霍絮,我知道你聽得見,你不肯見我,我就不走了。」

  她說著讓採蓮拿了個蒲團,直接在地上坐了。

  「哎你這個人!」那小道童急了,「你坐著里幹什麼!」

  「我打坐。」周晚吟說,她狡黠的沖那小道童笑了笑。

  「你……你又不是道士,你打坐幹什麼。」小道童眨了眨眼睛。

  他不過十多歲的年紀,久在道門,並不通曉俗世之事,只覺得周晚吟難纏討厭。


  「師父說了,你來就讓你走!」

  周晚吟沖採蓮笑了笑。

  採蓮趕忙伸手扒拉了道童的胳膊,拉著他往邊上走:「走嘍走嘍,姐姐馬車裡有糖。」

  小道童沒她力氣大,又聽說有糖,稀里糊塗的就被半哄半騙的拽走了。

  周晚吟看了看天色,雷聲陣陣,恐怕是真要下雨了。

  她就坐在那兒等雨。

  她等啊等啊,結果等了半天,根本不下雨……

  運氣真不好。

  冷風陣陣吹來,她狠狠打了個噴嚏,又冷又累,甚至還有點想睡覺……

  就在她意識昏沉之際,聞到一陣刺鼻的香味,一抬頭,霍絮已經站在她面前。

  周晚吟眼睛一亮,她摸了摸鼻子,尷尬道:

  「你這是什麼香味,這麼沖。」

  霍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這是反風香,破執著除妄念。」

  周晚吟一個字都沒聽懂,她也管不了這些了:「陛下已經下詔給你賜婚,你得跟我走了。」

  霍絮看了看她,低聲道:「可是……我是道士啊。」

  「你已經還俗了。」周晚吟一著急,拽著他手就走。

  霍絮用力的扯回手腕:「你……」

  他看了看周晚吟,英俊而又含著無限風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絲的痛苦,卻什麼也沒說。

  「你不願意?」周晚吟說。

  霍絮背過身去,不再看她,卻也沒有走。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腰上纏著一柄軟劍,眉眼同霍雲也很像很像。

  可是他看上去沒有任何的威脅。

  好像誰都可以朝著他的心上捅一刀,誰都可以傷害他。

  「對不起……」周晚吟說,「我是真的很抱歉。」

  「我不怪你,是造化弄人。」霍絮說。

  十二年前他躊躇滿志,同殷家大公子同習雙魚劍法,一心征戰沙場,揚名天下的時候,被逼出家,遠離紅塵。

  終於放下執著妄念,一心求道的時候,卻又被逼還俗成親。

  還是以這樣不堪的身份,轟轟烈烈的卷進紅塵里。

  過了好一會兒,霍絮轉過了身,他看著周晚吟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身板,說:「走吧。」

  「啊?」

  「你要是生病了,他會難過。」霍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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