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我饒不了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怎麼弄的?」周晚吟的手突然的落在霍雲的手腕上。

  手腕上有一道很長很長的傷疤,深深的爬向手臂,被他的衣袖遮住。

  「前年在漁陽,胡商叛亂的時候,不小心傷的。」霍雲有些不自在的抽回了手,微微笑了笑,「不要緊。」

  「我瞧著這疤痕,若是再深一點,你這手就斷了。」

  周晚吟兇巴巴的瞪了他一眼,手上不自覺的用力,狠狠掐了一下他胳膊。

  霍雲並不覺得疼,他沉默著稍稍用力,在面具的眼睛處落刀。

  「刀滑下的時候我偏了一下手,就向著手臂劃了上去,養了些日子,所幸……並無大礙。」

  對方鐵了心要廢他右手,下手的力道快准狠,受傷的那段日子,他在漁陽太守府呆了足足有三個月。

  正值隆冬時節,大夫要他在宅子裡養著,不能見風不能受涼。

  至於什麼時候能再拿起劍,還能不能拿起劍,誰也不知道。

  那時他不過二十歲,周惜朝登基之後勵精圖治,國庫充盈,兵多將廣,正是收復失地的好時機,驃騎一戰成名,立下不世功勳。

  然而北疆平定之後,軍政和百萬生靈的前途命運一下子砸在了他的頭上。

  他帶著一身傷病被困在太守府的一方天地里,來來回回的在青石板鋪的院子裡走動。

  漁陽太守府高牆之外的街頭,是熱鬧的西市。

  他靠在庭院的藤椅上,能聽到吵吵鬧鬧的討價還價聲。

  胡人開的湯餅小鋪子喜歡放很濃重的香料,香味順著西風飄進來,他仿佛能嘗到帶著煙火氣的餛飩味道。

  那段日子,幾乎要把他一輩子的心血都耗盡了。

  他的軍士依靠他,北疆的百姓指望著他,總覺得他是無所不能的神。

  而今卻有一個人,去擔憂那遙遠的傷痛……

  霍雲低著頭,慢慢勾起了唇角。

  似乎在體味死裡逃生的快樂。

  他一抬眼,就瞧見周晚吟有些慍怒的面龐,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於是他想了個天才的點子,他開了個玩笑:「若是沒躲過,刀滑到了虎口,那我這輩子,就再也別想拉開弓了。」

  他說完就覺得不大妙,因為周晚吟並沒有笑……

  「真不礙事,北疆三郡,有兩個半落在胡人手裡上百年,邊境悍匪橫行,各族爭鬥不斷,不像京城繁華太平,生活在那裡的人,命硬很多。」

  霍雲自己也笑不出來了,手上面具已經能湊合用,他便放了下來,輕輕拍了拍周晚吟的肩膀,靜靜的說道。

  周晚吟抬眼看著他,見他面龐舒朗如畫,雖然眉眼英氣逼人,但只要認真注釋著你,再稍稍笑一笑,便讓人覺得他生的十分和氣溫潤。

  不知怎麼的,她心頭隱隱有一根弦緊緊繃住。

  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我聽說驃騎將軍平定北疆之後,開市通商,讓胡漢百姓自由往來,邊境很快便繁榮了起來,你的功夫又這樣好,哪裡來的毛賊悍匪能將你傷成這樣。」

  北疆三郡的百姓胡漢雜居的多,漢人和胡人本就時長互通有無,戰事平定之後,在驃騎將軍的治理之下,恢復了和平繁榮。

  「這傷……不是毛賊刺的。」霍雲悶悶的苦笑了一聲。

  「收復失地後,百姓本已經安居樂業,可邊境的藥材生意,一直是漁陽望族盧家掌管的。」

  「盧家?」

  「盧家不是范陽麼?」周晚吟有點蒙。

  「范陽盧氏乃是天下第一世家,漁陽盧氏乃是他們的分支。」霍雲淡淡道,「邊境動盪的時候,這生意只有望族能做,普通百姓小商戶哪裡有這個本事吃這碗飯。」

  「所以,驃騎將軍平定北疆,在漁陽開市通商,讓各族安居樂業,反而是搶了盧家的飯碗了……」周晚吟恍然大悟。

  霍雲隨手將面具往自己臉上放了一下,發現用著還挺順手,竟然微微笑了出來。

  「番子裡有一支來自大漠的龜茲人,很擅長做生意,他們居無定所,南來北往,哪裡都去過,商隊遊歷四方,最終在漁陽郡安頓了下來。」

  「本來只有盧家能做的生意,現在湧進來一批胡商,盧家動用了所有的力量,讓這批胡人在城中無法立足,逼迫他們離開。沒成想……」


  「沒想到胡人氣性大,果真鬧了起來。」周晚吟嘆了口氣。

  霍雲輕輕點了點頭。

  「盧家挑起了邊民之間的矛盾,胡人漢人在城中殺紅了眼……我意外被卷了進去。」

  他平定北疆之後,執掌三郡軍政,住進了漁陽郡太守府。

  他那時候正是年輕好動的年紀,平日裡雖沉默寡言,卻喜歡一個人偷偷換了衣衫出去西市吃小食。

  西市乃是胡漢雜居之地,漢人看到他這樣一個年輕英俊的少年郎總來,都十分喜歡他。

  胡人看他一個漢人,精通好幾種番語,瞧著十分親切,也十分喜歡他。

  都親切的叫他「七郎。」

  「盧如璧這個人,心胸狹隘,量小心窄……」霍雲道。

  「是他傷的你?」周晚吟面色突然變了。

  霍雲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西市一個叫阿莫的胡人做的餛飩很好吃,比京城的味道好,但胡人做的包子總是太咸,他不愛吃。

  他喜歡去阿莫鄰居葉大娘攤子上買了包子,再帶去阿莫家的餛飩鋪子吃餛飩。

  兩邊殺起來的時候,阿莫躲進葉大娘的包子鋪,殺紅了眼的漢人叫囂著她是嫁胡人的叛徒,割下了她的頭顱。

  鮮血濺到他的手上,他的包子和餛飩都只吃了一口。

  他救下葉大娘的兒子,卻走不出西市。

  「如璧公子親自帶著盧家商號的家丁僕役,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名頭,將西市的胡商以及胡漢混血屠戮殆盡。」霍雲道,「其中還有大半是與胡人比鄰而居的漢人。」

  「豈有此理!他竟敢……如此草菅人命……當日驃騎將軍坐鎮漁陽,就不管麼!」

  周晚吟臉都白了。

  「盧家挑動之下,各族已經殺紅了眼,他藉口為大周百姓屠殺異族,誰又說得了什麼?」霍雲淡淡道,「至於那些被他趁機剪除的漢人商號,他有無數說法給人扣上罪名,說人家是罪有應得。」

  「那他傷你是因為?」周晚吟有些不解,「你並非商戶。」

  「我趁亂帶了一個孩子出來,與他過了幾招。他敗於我劍下,只能當眾認輸要放我走。」霍雲淡淡道。

  「他表面上放你走,但記恨你贏了他,又指使人傷了你的手?讓你再拿不起劍,是不是。」

  「是。」

  「我饒不了他。」周晚吟道,聲音幾乎是有些惡狠狠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