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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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允白看著二人的背影,突然絕望開口,「等等。」

  沈安安慢慢回身,火紅的火炬映著她冷淡的小臉。

  「若是我告訴你那個人的身份,你能否,讓我見天兒一面。」

  「不能。」

  沈安安,「但我可以幫你轉達。」

  申允白眉頭緊蹙,顯然對這個交易並不滿意。

  「你是個滿腹算計之人,將你逼入絕境不容易,我怎麼能給你機會,和陳天密謀害我們呢。」

  「不過我是說話算數之人,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幫你把話帶到就是了。」

  申允白沉默。

  就在沈安安以為他不會開口,轉身要走之際,他才緩緩出聲,「告訴他,讓他回江南去,遠離朝堂,別再爭了。」

  沈安安一怔,看著他的目光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轉念一想,便也想通了,陳天雖說不上傻,但少年心智想要在波雲詭譎的朝堂立足還是很艱難的。

  單此一點,便能瞧出申允白對他,確是有幾分真心的。

  「你們的仇人,是皇帝,不是我們,若非你貪心不足,我們或許,可以達成一致,你也不至落入今日田地。」

  申允白緩緩扯了扯唇,「只是殺了他,怎麼能報當初他對我爹娘的所作所為,既是殺人,自然是誅心。」

  「當年淑妃,也不一定就全然無辜。」

  一直沉默的蕭淵,眸子突然凌厲,藏匿著鋒銳的冷芒,沈安安緊了緊握著他的手,轉頭看著申允白,「所以,你才會有今日下場。」

  淑妃,是蕭淵的心病,便也是她的逆鱗,任何人,不容許踐踏半分,皇帝,也不例外。

  「所以,那個人,究竟是誰?」

  *

  「五皇子,時辰快要到了。」小廝膽戰心驚的低聲提醒。

  蕭天抬頭看了眼太陽的位置,眼中徹底化為了一團死寂。

  他混混沌沌的站起身下了台階,管家遠遠看著,只是行了一禮,說了句五皇子慢走。

  道路盡頭突然有馬車軲轆轉動發出的吱呀聲,由遠及近,不多時,一輛馬車駛出拐角,出現在官道上。

  蕭天死寂的眸子有了一絲波瀾,用極快的速度沖了上去。

  蕭淵蹙了蹙眉,卻沒有絲毫意外,轉身攙扶著沈安安下了馬車。

  「救我大哥一命,你們要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沈安安置若罔聞,執著蕭淵的手往前走去。

  蕭天緊緊抓著最後的希望,攔住了二人的去路,眸中流露出懇求,「我可以離開朝堂,永遠都不再踏足京城,求你,放過我大哥。」

  沈安安頓住腳步,抬眸看了眼太陽,旋即收回淡淡注視著蕭天,「時辰已經到了。」

  蕭天的面色在這一瞬間變的慘白。

  「不,」他伸手想要去抓沈安安的胳膊,手腕卻被攥住,狠狠往後折去,蕭天紅著眼,顧不上疼的哀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大哥,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

  沈安安抬手,把蕭淵的手拉了回來,放在掌心握著,聲音無比的平靜,「他讓我轉告你,離開京城,別再爭了。」

  說完,就直接抬步回了府中。

  蕭天呆呆站在原地。

  「五皇子。」一個小廝氣喘吁吁的跑來,臉色蒼白,「申大人…申大人他…」

  蕭天猛然回神,一瞬不瞬的盯著小廝。

  「申大人被處刑了,大理寺遞來消息,皇上…准您前去收屍。」

  他雙腿突然開始發軟,怎麼都邁不開步子,若非被小廝扶著,早就摔在了地上。

  四皇子府距離大理寺的路程不算遠,然蕭天卻跌跌撞撞走了許久。

  官兵瞧見他來,將一個蓋著白布的擔架抬了出來,放在了地上,「皇上開恩,容五皇子將人帶回去安葬,望五皇子日後謹記在心,引此前車之鑑,切莫行差踏錯。」

  這是敲打,皇帝終究還是懷疑他了。

  只是這會兒蕭天什麼都聽不見,他顫抖著手去揭開那白布,當露出躺在上面的人時,他腦子一陣嗡鳴作響,旋即失去了知覺。


  *

  傍晚時分,天霧沉沉的。

  陳天倏然睜開眼睛,短暫的呆愣之後,迅速下了床榻往外奔去。

  「五皇子。」小廝攔住了他去路,「您還病著,太醫讓您好生將養,不能著風。」

  「我大哥呢,我大哥呢。」

  小廝面色難看,「申大人…在廂房,管家找來了仵作,正在縫屍。」

  斬首,頭和身子是分開的,想要下葬留個全身,還需要仵作幫忙。

  小廝深深低著頭,不敢抬頭看蕭天的臉。

  蕭天眼前發黑,一把推開小廝,跌倒了就重新爬起來,一路來到了廂房,仵作正在穿針引線,即將完成最後的工作。

  瞧見蕭天,他躬身行了一禮,「場面血腥,五皇子要不待會兒再來?」

  蕭天耳朵已經聽不見,眼睛也只能瞧見地上的那幕猩紅畫面,心像是被生生攪碎。

  他咽了咽口水,癱軟的跪坐在地上,雙眼慢慢變的空洞無神,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悲痛至麻木,已經沒了知覺。

  仵作捏著針,一時有些踟躕,一旁卻突然想起一道尖銳的聲音,「繼續吧,皇上說了,五皇子年幼,忠奸難分,不懂險惡,看看也有好處,如此才能磨礪心性。」

  仵作看了眼劉公公,默默垂頭繼續幹活。

  「嘔——」

  蕭天突然趴在門檻上,劇烈咳嗽了起來,吐的昏天黑地,仿佛是要將心肝脾肺腎都生生吐出來一般。

  他心口一陣一陣的收緊,呼吸開始急促,手指緊緊扣著地面,指甲外翻,磨破了裡面的皮肉。

  劉公公冷眼看著,也不上前,一直到仵作完成活計,收拾起身才跟著走上前,淡淡開口,「五皇子受了驚嚇,這些日子好生歇著吧,皇上特許您不必上早朝了。」

  說完,便領著仵作離開了。

  蕭天一張臉臘白,回頭看向屋中地上的人,連滾帶爬的慢慢挪動過去,「大哥,大哥。」

  ……悲愴的哭聲與怒吼從這座小院中傳出,經久不散。

  ×

  四皇子府的一個偏僻小院中。

  一個渾身裹著白布的人慢慢睜開眼睛,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只是剛動了動,他就發出尖銳的痛呼聲。

  腳步聲響起,一個小丫鬟快步走進屋子,「大夫說你傷勢重,不讓下床。」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在發呆,空洞的眸子好半晌才慢慢有了思緒,「咱家…這是在哪?」

  「四皇子府。」小丫鬟扶著他重新躺了回去,「您先歇著,奴婢已經派人稟報皇子妃了。」

  聽到皇子妃三個字,安公公本能的瑟縮了一下,眼中升起恐懼之色。

  他沒死?還在四皇子府中?他推開小丫鬟就要走,「不用了,咱家還要回宮裡侍奉皇上,就不耽誤四皇子和皇子妃了。」

  也不知他一個傷重之人哪來那麼大力氣,愣是將小丫鬟推到了一旁地上,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吱呀——

  門突然被推開,灌進了一屢冷風,身著淡青色衣裙的沈安安一臉笑容的走了進來。

  「公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啊。」

  「……」安公公一哽,腳下打了個圈,轉身又回了屋子。

  想想不對,又走回去,哭喪著一張臉,「皇子妃,奴才只是一個閹人,什麼都做不了,您就是抓了奴才也沒用啊。」

  「抓你?抓你做什麼?」

  沈安安在椅子裡坐下,神色平靜。

  安公公一怔,「那您這是…」

  「皇上遇刺,安公公被歹人殺害,已經死了。」

  死了?安公公瞪大眼,他還好好的站在這,怎麼就死了?

  好歹是在宮裡活了大半輩子的人,腦子稍稍一轉,就琢磨出了幾分味道,「那丫鬟,是皇子妃派去的?」

  沈安安點頭,「按照計劃,原本你是該死的,可是我母妃的牌位剛被接回府,又建立了小佛堂,不適宜殺生,所以,你撿回了一條命。」

  安公公想對沈安安笑一笑,可扯了幾回唇,卻著實笑不出來。


  他原本是該死的?……

  他做什麼大逆不道,違逆良心的事兒嗎,怎麼就原本該死呢?

  他掌心出了一層薄汗,伸開又合上,來回反覆了幾次,才慢慢平復了心緒,撐著身子在床沿坐了下來。

  「四皇子妃饒老奴一命,老奴感激不盡,您有什麼話,儘管吩咐。」

  「嘖。」沈安安輕嘆,「我說了,是為了積攢福報,安公公怎麼不信呢?」

  安公公呵呵笑了兩聲,滑稽又可憐。

  「陳天,是皇上的兒子嗎?」

  沈安安一句話,便讓安公公的笑凝滯在了唇角。

  「老奴,不知。」他臉垮了下來,哭喪著。

  「是嗎,安公公身為宦官,經歷過最為殘酷的刑法,應該也受得住任何酷刑,對吧?四皇子府的地牢,聽說過嗎,就是不知,公公能扛幾日不說呢?」

  「……皇子妃,老奴並非敷衍,而是真的不知啊。」安公公都快哭了,「老奴落在您手中,生死都是您說了算,怎麼敢說謊。」

  「我不信。」

  「……」安公公一臉無可奈何的惆悵。

  「任何人都可以說不知,但您不知,我不信。」

  安公公彎下腰捧著臉,深深的無奈與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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