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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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的好像生怕沈安安會賴上他一般。

  她不輕不重的開口,「李公子放心,我就算嫁不出去,也不會嫁你,當老姑娘總好過青蔥年華守寡。」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懷言不樂意了,「什麼守寡,你這姑娘怎麼能咒人呢。」

  沈安安看他一眼沒有說話,實話實說而已,算不上詛咒。

  李懷言皺著眉,正要再說些什麼,耳朵卻突然動了動。

  「有人。」他雙拳一攥,做出應對的姿勢。

  沈安安心都提了起來,都離這麼遠了,這個狗東西耳朵是順風嗎。

  「大街上都是人,李公子是還沒睡醒,腦子出毛病了嗎。」

  「你不懂。」李懷言回頭看她一眼,神色罕見的嚴肅。

  他拍了拍忠叔,面色發沉,「調頭,從後邊那個小巷子進南華大街,裡面出事了。」

  忠叔蹙眉,回身看向了沈安安。

  「要去你去,我還著急回家。」開玩笑,她不捅蕭淵一刀就不錯了,讓她去拼著性命救他,那是不可能的。

  「下車。」沈安安沉著臉下逐客令。

  本想救李懷言一命,奈何他命中注定,非尋死不可。

  李懷言臉色卻愈發難看了起來,南華街是蕭淵回府的必經之路,匪寇剛剛平定,若是出事,極有可能是他。

  而今日,他身邊並沒有帶暗衛,只有慶安跟著。

  「人命關天,沈小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幫幫忙。」

  「不幫。」沈安安言簡意賅。

  蕭淵死活與她何干,上一世他又何曾在意過她的死活。

  「你下不下車?」

  李懷言面色陰沉,知曉沈安安是絕對不可能幫忙的了,「那可否借沈小姐馬車一用,事後定十倍償還。」

  「不借。」沈安安已隱隱不耐。「忠叔。」

  她一發話,李懷言還來不及反應,後背就重重挨了一掌,帶著十足的凌厲,將他揮下了馬車。

  忠叔手下留了情,否則李懷言此時怕已是屍體一具了。

  只是片刻之間,李懷言就反應了過來,忠叔會武功,而且想必功夫不弱,思及此,他一躍而上抱住了車壁不撒手。

  「沈姑娘,在下就借馬車和忠叔一用,裡面被刺殺的可是四皇子,若是四皇子有個萬一,事後皇上追究起來,沈姑娘見死不救,沈府也難以交代。」

  「該死。」沈安安氣的磨牙。

  「還有宮中的沈貴妃,沈太尉,沈姑娘,事有輕重緩急,還望三思。」

  她掀開帘子,看著扒著車壁不撒手的李懷言,咬牙切齒,「姑奶奶方才就該讓你跟著那狗東西去死。」

  李懷言一愣。

  他還從沒見過哪家姑娘如此粗俗,那狗東西是在罵蕭淵?

  只是如今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只要沈姑娘肯出手相助,以後就是我李懷言的姑奶奶,也是蕭……」

  「算了,當他姑奶奶會被殺頭的,還是當我姑奶奶吧。」

  「……」沈安安長呼了口氣,「忠叔,調頭。」

  「姑娘,您……」救人可是十分危險的,帶著姑娘怎麼成。

  「無礙,李公子會護好我的。」

  就如李懷言所言,他惹不起沈府,更何況她是來救人的。

  李懷言心急火燎,也沒有再說什麼,忙催促著忠叔調頭從一個後面的窄巷子裡衝進南華街。

  馬兒嘶鳴疾奔,沈安安與墨香緊攥著車壁,被甩的頭腦發昏。

  南華大街上,空無一人,卻遍布狼藉,小販的攤位被掀翻在地,瓜果吃食滾落的到處都是,木板地面上都是刀痕。

  沈安安掀開車簾,順著刀劍相擊的聲音望了過去。

  不遠處,蕭淵被十幾人圍著,那身清貴不染纖塵的紫金華服破破爛爛,發冠鬆散,臉上都是血跡。

  一旁的慶安還在奮力與幾個歹徒廝殺著。

  「蕭淵。」李懷言喊了一聲,轉移了歹徒些許注意力,帶著忠叔殺了過去。

  蕭淵抬眸,沉暗的眸底有了點點暗潮,卻倏然對上了一雙秀眸。


  若是他沒看錯,那雙眼中藏著幸災樂禍,還有些許看好戲的亢奮。

  李懷言飛身上前替他分擔了一半壓力,忠叔也加入了廝殺。

  沈安安的聲音突然響起,「忠叔,安全第一,若是抵不過不必硬拼。」

  言下之意,就是不必管蕭淵死活。

  李懷言嘴角抽了抽,邊打邊抱怨,「我說你是怎麼得罪沈家那丫頭了,怎麼總感覺她盼著你早點死呢。」

  蕭淵眼神往馬車處瞥了一眼,沒有說話,專心應敵。

  幾人都箇中好手,忠叔亦是沈太尉特意派給沈安安的高手,很快,歹徒在幾人的合力下接連倒下。

  慶安與蕭淵都受了極重的傷,狼狽不堪。

  沈安安伏在車壁上,看著腳步虛浮,髮絲凌亂,破衣襤褸的蕭淵,唇角勾了起來。

  還以為他永遠都是那副高高在上,世間萬事皆難入眼的矜貴神祇呢。

  正嘲諷著,突然有兩個歹徒飛身朝她而來。

  沈安安面色一變,若是這一世為救蕭淵喪命於此,她會死不瞑目的。

  思及此,她指著被慶安攙扶住,重傷的蕭淵開罵,「你愣著幹什麼,姑奶奶可是來救你的,你是要看著救命恩人死在這嗎?」

  「……」

  場面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蕭淵看著從車簾探出頭的那張嬌俏小臉,明顯捕捉到幾分故意的成分。

  素來沒什麼表情變化的臉有些僵硬。

  李懷言愣了好一會兒,在最後一個歹徒攻來時才反應過來,刀在他手腕中轉出了花,橫加一掃,那人就倒在血泊中,脖頸被豁開了一個大口子。

  忠叔迅速朝馬車奔去,解決了那兩個打算劫持沈安安的歹徒。

  沈安安這才彎下了伸出的手指。

  李懷言攙扶著蕭淵上了馬車。慶安與忠叔則坐在了外面。

  沈安安冷著臉往一旁挪了挪,目光一直看著窗外。

  李懷言眸光閃了閃,開口緩和氣氛,「四皇子受了傷,體力不濟,沒能及時擋住歹徒,讓沈姑娘受驚了。」

  「無礙。」沈安安收回視線,目光在蕭淵身上掃過,很帶了些陰陽怪氣,「只要別恩將仇報,打著救命恩人名義,賴上本姑娘就成。」

  她怎會看不出來,不過是想趁機罵幾句出出氣罷了。

  「……」

  李懷言尷尬笑笑,沖冷著臉的蕭淵呵呵幾聲,

  這話以往只有蕭淵對別人說的份。不曾想有一日竟會有姑娘如此奚落回敬他。

  蕭淵沉重的眼皮微微抬起,聲音淡漠,「沈姑娘大可放心,本皇子絕不會糾纏。」

  「那就好。」沈安安給了個體面的笑。

  那些話,可是上一世蕭淵每次見她都掛在嘴邊的,如今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蕭淵幽如古潭的眸子深深看了沈安安一眼,旋即昏厥了過去。

  馬車從權貴雲集的長安巷穿過,沈安安指節敲了敲車壁,「忠叔,停車。」

  李懷言心中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沈安安面無表情的開口,「人也救了。我還趕著回家吃飯,李公子,帶著你的好兄弟下車吧。」

  「……」

  「沈府與四皇子府就隔了一個巷子,沈姑娘救人救到底,再送他們一程吧。」畢竟有求於人,李懷言努力扯出笑來。

  「我的確很想送他一程!」沈安安語氣隱隱森冷。

  李懷言扶著蕭淵的手臂一緊,有種沈安安恨不能撕碎了蕭淵的錯覺。

  「沈姑娘,我一個人,實在背不動兩個昏迷不醒的重傷之人,您好人有好報……」

  還未說完,外面就響起了噗通一聲,李懷言撩開車簾一看,慶安已經被扔了下去,許是有些過意不去,忠叔還拖著他手臂,讓人靠在了圍牆上。

  「……」

  「今日事,多謝沈姑娘了,來日有機會,定讓蕭淵報答。」

  「不必,別讓我時常見著他就成。」

  「……」李懷言抿直唇線,背著蕭淵下了馬車,。


  沈府馬車片刻不停的從他眼前奔馳而過。

  李懷言仰天長嘆,「蕭淵,你也有今日,被人討厭嫌棄的時候。」

  他突然有些期待醒著的蕭淵遇上那個冷血的沈安安,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

  「姑娘,那畢竟是四皇子,您如此……是不是不太妥?」墨香擰著眉。

  沈安安伏在車壁上,長出了一口氣,「沒關係,他昏著呢。」

  若是醒著,她想必不一定有那膽色,有些畏懼是刻入骨髓的,有些傷痛也是不能觸及的。

  仔細想來,她對蕭淵此人並不了解,當日的一見鍾情,或許只是見色起意,還有那點子虛榮心作祟。

  回了沈府海棠園,沈安安將整個人泡在浴桶中,足足小半個時辰。

  直到墨香來報,大公子來了,沈安安才恍惚回神,出了浴桶,更衣梳妝。

  往事已矣,錯已然釀成,如今她該做的,應是吸取上一世的教訓,過好此一生,才不枉上蒼給她的機會與一世的錦衣玉食。

  「安安,你怎麼這個時候才回府,是不是姑姑為難你了?」沈長赫放下杯盞,看著走進屋的小姑娘,滿臉關切。

  他一身錦袍華服,腰束玉帶,寬肩窄腰,發冠高束,眉眼清雋中透著平易近人的柔和,文質彬彬,如玉溫潤。

  沈安安看著那挺拔的身軀,在上一世不知多少次擋在她面前,為她遮風擋雨,蕩平禍事。

  「姑姑是不是教訓你了。安安,你別擔心,有什麼事告訴大哥,只要你不願,大哥同父親就一定會想辦法,絕不會讓你嫁給不想嫁的人。」

  上一世,他也是如此說的,可她那時滿心歡喜就只瞧的見蕭淵,以及他帶來的榮耀與滿京都閨秀的羨慕嫉妒。

  後來,大哥總是勸說她,強扭的瓜不甜,四皇子不愛她,嫁去也是受苦。

  她心裡清楚大哥說的都是實情,可她接受不了,不肯放棄,更愈發不愛聽那些,以至兄妹二人時常吵鬧,感情疏離。

  饒是如此,他也不曾真的不管她,甚至為了她對蕭淵大打出手,被父親罰跪祠堂。

  「大哥放心,姑姑沒有為難我。」

  沈長赫卻不信,「姑姑籌謀已久,費盡心思將你從江南接回來,怎麼可能重拿輕放,安安,你無需瞞我。」

  沈安安笑笑,「墨香,再去煮壺茶。」

  墨香提著茶壺退了出去。

  「今日回來的晚,實則是遇上了點麻煩,四皇子在南華街遭遇刺殺,我碰巧路過,就捎帶了他一程。」

  「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沈長赫臉都嚇白了。

  「我好好的。」仿似怕他不信,沈安安還起身轉了個圈給他看。

  沈長赫面色不佳,「你一個閨閣女子,摻和這種事做什麼,若是有個萬一,可如何是好。」

  「對方畢竟四皇子,若是見死不救,皇上那邊也交代不過去,連同姑姑和父親都要被問責。」

  若非如此,蕭淵在她面前死十次,她都不會心軟。

  沈長赫沉著臉,「生死都是他命數。」

  這話沈安安十分贊同,上一世有李懷言,這一世有她,那狗東西確實命不該絕。

  沈安安還有別的擔憂。

  「蕭淵於京中遇險,哥哥身為禁軍統領只怕會被問責,你可有應對的法子?」

  沈長赫眸子發沉,「能在京中設下這麼大的局,單憑匪患不太可能,背後恐還有人助力。」

  沈安安點了點頭,她也是如此想的。

  「蕭淵作為皇子,幾乎是獨得聖寵,此次蕩平匪患更是大放光彩,應是讓某些人紅了眼。」

  兄妹二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皇家爭鬥,一旦攪合進去就再難脫身了。

  「你好生歇著,外面的事有大哥和父親。」沈長赫站起身,安撫的摸了摸沈安安的發頂。

  「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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