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難
醫館現在是全城最危險的地方，哪怕再忙，孔嚴也不會讓妹妹過去。
汐瑤月只是每天見醫師和藥師進進出出，並未多想。
如今聽提起，這才反應過來，頓時焦急：「那可怎麼辦！」
孔嚴一拍大腿：「唉……」
他又不敢說，八皇女想把醫館清空，會讓汐瑤月更加驚慌。
只能道：「趕緊過去吧！」
等二人抵達，這裡已經被重兵把守。
旁邊甚至能嗅到火油與石灰的氣味，隔幾步就能發現軍中的術士，正檢查著符籙與陣劍。
太子行動不會那麼快，這說不定是八皇女的人。
孔嚴命令：「讓我過去。」
侍衛想擋，卻被旁人提醒，不情不願離開。
嗒嗒嗒。
因為要容納更多人，醫館也擴大了數倍。
二人剛往裡走了一段路，突然聽到旁邊一聲嘶吼：「嗷！」
嗖！
一個身上長滿了怪異肢體的詭異的黑影，朝二人猛然撲下。
嘭！
士卒還不至於讓縣令受襲，已經舉槍擋在前方，與怪物狠狠撞在一起。
汐瑤月被嚇了一跳，這才悲憫地看向那張牙舞爪的怪物。
孔嚴嘆息：「他曾是人吶……」
若不是還有明顯的頭顱特徵，那詭異的軀體，配合滿身的膿瘡，哪裡還能認出是誠安縣居民？
嘭嘭！
縣令的貼身守衛有四境實力，花了些力氣，才好不容易將那怪物制服。
士卒低頭認錯：「小的護駕不力，請大人責罰！」
孔嚴嘆息：「這怎麼能怪你？」
醫館裡儘是病症發展到後期的患者，一個個已經不似人形。
變成這怪異形態後，一個個肢體扭曲變形，力量強大了數倍。
難以想像，一個普普通通凡人，受傷後竟然能傷到四境修士。
如果自己都會受到偷襲，表示醫館裡情況已經失控。
病患掙脫了束縛，試圖攻擊正常人。
這也顯示了，兵家在正面對抗中無敵，可在小規模偷襲前，卻難以招架。
這也是為何神朝明明武力強盛，卻不把宗門趕盡殺絕的原因。
真惹急了，宗門三天兩頭刺殺官員，神朝也會崩潰。
汐瑤月柔聲道：「你怎麼樣？」
士卒有些感動，趕緊站直：「謝謝夫人關心，我沒事！」
汐瑤月蹙眉：「怎麼能說沒事？」
若是普通人族，亦或是形體有跡可循的妖物，士卒能靠經驗防住。
那怪物外貌怪異，多餘的肢體如鐮刀般揮舞，還是讓士卒手臂臉頰切出數道傷口。
而就這短短一會，傷口就開始長出一道道肉芽，如蚯蚓般盤旋擺動。
孔嚴這幾天見多了，趕緊道：「快取藥來！」
很快，就有人遞來藥物。
孔嚴對士卒道：「忍著，再痛也要忍著。」
這可不是救命的藥，而是害人的毒！
這幾日，藥師們發現，尋常藥物只會刺激未知毒素，讓人更快異化。
當受到感染，只能用毒，才能壓制！
就連孔嚴，因為長時間與災民接觸，身上也發現了輕微症狀。
只有汐瑤月與幽璃，一點情況也沒有，著實令人羨慕。
孔嚴 拿起毒藥：「把手給我。」
很快，一陣鬼哭狼嚎傳來。
處理好突發事件，二人很快追上了太子等人。
秦長卿表情凝重，前方巨大的房中，不斷傳來悽厲的吼叫。
進出最多的反而不是醫師，而是不斷鎮壓的士卒。
龐大的醫館裡鎖著十萬人，甚至很難說他們到底還是不是人。
這些普通百姓異變後，力大無窮，甚至能傷到有修為的士卒。
「吼！」一個被鐵鏈鎖住的怪物突然暴起，扯斷了鎖鏈，朝著眾人衝來。
鏘！
八皇女的護衛猛地拔劍，就要把這怪物頭顱斬下。
當！
秦長卿的護衛猛然出槍，先擋住了長劍，隨後靈力綻放，將那怪物死死壓在地面。
兩個護衛冷冷對視，眼中都帶著警惕與敵意。
八皇女卻一點沒有緊張害怕的感覺，抿唇一笑：「皇兄，怎麼還想對我動手呀？」
秦長卿冷淡道：「皇妹還要繼續殺人不成？」
八皇女驚奇：「太子！這還是人嗎？純純是妖物！」
「斬妖除魔，難道有錯不成？」
「況且……」
她眼中掛著冷酷的笑意：「皇兄莫不成忘了，自己要來做什麼？」
秦長卿冷冷道：「我沒忘。」
八皇女笑靨如花，推波助瀾：「既然沒忘，此人早死晚死都要死，你又何必惺惺作態？」
秦長卿痛苦地閉上眼。
現在城防軍加上太子的武力，才勉勉強強鎮壓醫館。
一個爐灶會把人燙傷，可這麼多眼睛盯著，出不了大事。
可現在的誠安縣，已經如野火般，飄零地漫山遍野。
誰知道哪戶人家，會突然跑出一個怪物。
大乾的城鎮星羅棋布，根本不在乎一個誠安縣。
可就這麼個小小誠安縣，就控制得如此艱難。
八皇女要做的，可不止是清理面前醫館。
她要清理所有出現病患的城市！
秦長卿知道，自己一開口，涉及的可不止是面前區區十萬人。
還是整個誠安縣，甚至不知道多少個城市，不知道多少億百姓！
八皇女輕笑：「皇兄，還在等什麼呢？」
秦長卿嘴唇蠕動，見到孔嚴趕到，微微嘆息：「孔縣令，我無能，沒能幫上忙。」
命令一下，孔嚴首當其衝，一定會被問責。
屆時為了平民憤，借他人頭也不是不可能。
孔嚴明白對方說什麼，但事到如今，也沒有了好辦法。
他也抱著一線希望：「太子，我來下達命令吧。」
「說不定今日，能給我們爭取研發藥物的時間。」
秦長卿突然想到什麼，也正好看到旁邊汐瑤月：「鎮遠侯夫人，貴公子呢？」
汐瑤月一怔，沒想到會提到自己。
但想起兒子，還是焦急道：「孩子頑劣，不知跑哪玩去了！」
秦長卿突發奇想：「也不知道令郎有沒有更好建議，能問問他最好。」
這孩子不愧是太虛門和書院都看上的仙苗，確實有先天智慧。
之前幾輪，自己的決策沒錯，可在他面前就黯然失色。
如果能問問他，說不定有更好提議。
汐瑤月出乎意料：「問……雲兒？他能有什麼想法？」
八皇女已經等煩了：「皇兄，這醫館，你是清理還是不清理？」
秦長卿點頭：「自然是要清理的。」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八皇女朗聲命令，「術士投放火符，讓那群醫師自己出來！」
「耽誤正事的，燒就燒死吧！」
話音剛落，那些準備充足的士卒，立馬打算發動攻擊。
空氣中陣法與符法顯現，火行之力一波高過一波。
如此醫館，在兵家攻擊下，也撐不過一炷香！
秦長卿眼眸冷冽：「你想做什麼！」
八皇女輕笑：「皇兄拿主意，髒手的事我替您干就是。」
「攻擊！」
汐瑤月大驚失色：「住手！雲兒和幽璃還在裡頭！」
秦長卿一怔：「鎮遠侯世子在裡面？」
汐瑤月猛點頭：「你們怎麼能草菅人命，裡面還有人吶！」
「還有好多活人啊！」
八皇女不認識她，才不管那些：「繼續。」
轟！
一張火符飛出。
嘭！
秦長卿只是往前一步，身體擋住了火符，炸出巨大煙塵。
他身上有防禦法寶，自不怕這些，冷笑一聲：「我還有事，需要詢問鎮遠侯世子。」
「你們若想連孤一同消滅。」
「動手便是！」
說罷，一揮長袍，轉身進入。
汐瑤月本就擔心蘇雲，只是見外頭有皇親國戚，才守禮節沒擅自闖入。
現在見太子一馬當先，也立即沖了進去。
兵卒面面相覷，再也不敢攻擊。
誰膽子大到敢殺太子啊！
八皇女扭頭：「鎮遠侯，好像是派往域外戰場的一位將軍？」
大乾的將軍武力超群，放外界能令小宗小門震顫。
可八皇女可是代表皇室，眼界極高。
區區一位將軍，還算不了什麼！
護衛小聲道：「沒錯，鎮遠侯鎮守塞外長城有功，前不久得到陛下誇讚。」
八皇女又問：「那他那位世子，又是何人？」
「呃……」護衛有些猶豫，「好像之前春滿樓花魁首秀，他被點上了台，其餘的屬下也不清楚……」
「廢物！」八皇女不滿，「不清楚，要你何用？」
護衛嘴巴苦澀：「那鎮遠侯世子才三歲，情報實在稀少！」
「請殿下再給些時間，屬下一定查個透徹！」
八皇女一愣：「三歲？」
她頓時氣得咬牙：「好啊，皇兄！」
「問鎮遠侯世子？什麼拙劣藉口也敢找！」
「拖延時間有什麼用，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花招。」
一個乳臭未乾的頑童，能出什麼主意？
太子被逼急了，竟然找出如此拙劣的藉口。
八皇女冷哼一聲，也一甩黑袍：「走，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花招！」
可剛邁進門，就差點撞上人。
幾個士卒，用擔架把一個虛弱的戰友抬出。
他們滿臉疲憊，沒見到進門的皇女，差一點就撞在一起。
「大膽！」護衛鏘地拔劍，「驚了駕，你們腦袋不保！」
「無礙。」八皇女擺擺手，看到這一幕，勾唇一笑，「他們也累了，不是故意的，下去吧。」
護衛疑惑：「殿下？」
平時被這種人冒犯，早就砍了。
剛才主上明明不高興，怎麼反而將他們放過？
八皇女輕笑，眼神志在必得：「連有修為的士卒也累得抬出去，情況已經不能再糟。」
「皇兄啊，這決定你不下也得下。」
她大步往前邁，見到先一步進來的太子，聚集在一張床前：「皇兄。」
「你那三歲的謀士，可給你出了好主意？」
八皇女嘴上詢問，話語裡卻滿是冷嘲熱諷。
周圍護衛面帶笑意，捂著嘴，不敢笑出聲。
跟三歲的孩子要辦法，也就太子能做得出！
八皇女譏笑道：「皇兄認可的人才，想必一定能解決此次大災吧。」
「能見識到此等利國利民幸事，本宮三跪九叩也願吶！」
唰！
秦長卿猛然回頭：「皇妹，那你跪吧。」
八皇女一怔：「什麼？」
秦長卿喜不自禁，覺得這種無聊的口水話實在無趣，仰天長嘯：「天佑大乾！」
「誠安縣有救了！」
「蘇雲世子，真乃大乾福星！」
「我代百姓，謝謝你了！」
他哈哈大笑，拍著周圍人肩膀：「快去，去幫忙啊！」
八皇女一愣：「什麼？」
她不知道對方在搞什麼么蛾子，都到這時候了，還妄想能拯救誠安縣，簡直異想天開。
但八皇女反應極快：「快去看看，怎麼回事！」
「不，我自己來！」
她乾脆靈力一抖，擠開人群，強行擠了進去。
「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要耍什麼花樣！」
八皇女咬著牙，怎麼也不相信，太子在前後一盞茶工夫，就能尋到解決之道！
可擠開人群的下一瞬，她就瞳孔一縮。
只見兩個士卒蹲著，把怪物死死按在床上。
異變的百姓瘋狂掙扎，身體上長出的怪異肢體瘋狂擺動，還濺射出渾濁腐敗的液體。
誠安縣已經有了經驗，知道靈力無法防禦，所以轉而尋求最簡單的遮攔。
使用特製的油布，擋住所有飛濺的污穢。
下一刻，又兩個士卒站出，雙手放在怪物心臟與丹田處。
轟！
龐大、污濁的氣息被抽出，掙扎的怪物立即萎靡，不再動彈。
難以想像，這怪物之前只是一介凡人。
只是因為異變，身體強化了數倍，靈力也龐大了數十上百倍！
若不是因為外貌醜陋、失去理智、容易傷人，反而是件好事。
八皇女皺眉：「用這手法殺人，未免太慢了。」
凡人身上也是有靈力的，只是微不可察。
若有修士強行抽出所有靈力，那人就會失去生機，當場死亡！
太子若想殺人，只要一把大火，一個陣法，便能滅殺整個醫館。
何須這樣麻煩複雜地抽出靈力？
嗒嗒。
剛才抽出怪物體內靈力，兩個士卒顯得有些萎靡，強撐著把怪物靈力灌入晶石，立即退下。
八皇女也反應過來，之前抬出去的人是什麼情況。
他們不是因為照顧和對抗怪物脫力，而是因為抽取怪物靈力，而消耗了大量自己靈力！
就像用油供能抽油泵，工作是需要消耗自己儲備。
而這怪物體內抽出的靈力太過污濁，顯然沒法循環利用。
八皇女還在疑惑他們要做什麼時，又有兩個士卒站出。
他們依然把手放在怪物心臟與丹田處，聚精會神，就要灌輸……
嘭！
「嗷！」怪物突然暴起，身上附肢一甩，就將二人擊飛出去。
士卒一驚，趕緊按住。
未來的小醫仙，現在的小醫女茨茨，緊張呼喊：「他體內靈力被抽空，不輸入會死的！」
秦長卿一步當先：「我來！」
茨茨看了他一眼：「你不行。」
秦長卿：「？？？」
他再怎麼也是太子，不但要文治還要武功。
修為在整個誠安縣，也能排的上號啊！
茨茨不好意思道：「你……沒學過洗髓法，所以不行，只有學過的可以。」
眼看床上的怪物迴光返照，此刻已經氣若遊絲，秦長卿趕緊道：「那就讓人趕緊來啊！」
唰！
就在此時，一個稚嫩的聲音擠開人群：「讓開讓開。」
「不是說好了多兩個人按住，怎麼又亂了。」
秦長卿眼前一亮：「鎮遠侯世子！」
但下一瞬，他瞳孔一縮：「小心！」
只見蘇雲一溜煙就跑到怪物床前，伸出手，就要放在丹田之上。
而那怪物身周肢體眾多，其中一條竟然脫離了鉗制，朝他狠狠砸下！
這異變的人，實力可以能讓凝泉修士受傷。
若打實了，這孩子怕不得骨肉分離！
唰！
在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中，蘇雲只是歪了歪腦袋，就躲過了攻擊。
孩童的手速可比帝兵還快，區區一條附肢算什麼？
轟！
蘇雲身上純淨的靈力爆發，隨後倏地灌入了怪物丹田。
「嗷——！」怪物發出一聲悽慘的叫聲，仿佛在經歷什麼痛苦的責罰。
但僅僅三息，悽厲的吼叫就變成的清婉的痛呼：「好難受……娘……鈴鈴好難受……」
八皇女瞪大了眼，親眼瞧見，那怪物身體上的附肢，一點點失去血色與活力，徹底萎靡下來。
甚至一些孱弱的，已經開始跌落身體，露出其下完美無缺的肌膚。
「市井小民，竟然有如此麗質……」
「不對，我在想什麼！」
八皇女猛然回過神，驚詫地看著面前一幕。
那怪物外皮覆蓋下，赫然是一位芳華女子。
她生得也算小家碧玉，沒曾想被捲入如此波折，正哭得稀里嘩啦。
蘇雲拍拍手：「好了，下一位。」
他吱溜一聲跳下，立即又跑到別的地方。
士卒觀察了片刻退下，醫師和藥師趕忙上前，用藥給養，儘可能快地讓其餘異變脫落。
唰！
秦長卿轉過臉：「皇妹，此等救國救民之才，你三跪九叩也不辱沒。」
說完，他也不等回復，瀟灑離去：「蘇雲世子，我來助你！」
八皇女捏著拳頭，眼中閃著怒意：「秦長卿！」
「還有——」
「鎮遠侯世子！」
她把這倆人，牢牢烙印心中。
護衛驚訝：「殿下，這誠安縣之疫，真的解決了？」
「竟然是靠抽取靈力和重新灌輸靈力，這樣看來，真能解圍城之困！」
他們一路走來，一路生靈塗炭。
這場大疫，沒人認為有藥可醫。
他們都已經做好了最終準備，計劃將誠安縣付之一炬。
如果還有沒清乾淨的，多燒幾個縣也行。
為了大多數人，小部分犧牲是能被接受的。
可沒曾想……讓整個大乾都頭疼的問題，竟然在一個小孩面前，被解決了？
「哼！」八皇女深吸一口氣，「事情還沒完。」
「你們可看到，剛才為了解決一個怪物，出動了多少人？」
護衛一怔，心中一數：「至少十人！」
八皇女眼眸冷冽：「整個誠安縣多少人？」
護衛道：「千萬人口。」
八皇女道：「溷清縣、德壽縣、河無縣、干城縣加起來呢？」
護衛吃驚：「那得有上億人口！」
八皇女輕哼一聲：「那還等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
唰唰唰！
暮太傅一邊走，一邊在紙上書寫。
「秦可，錯害忠良，丁。」
「秦長卿，識才尊賢，甲！」
秦可卿看到新的評分，心中不要太爽。
果然，跟這蘇家小子，做什麼都是對的。
真不知道他腦子怎麼長的，鬼點子那麼多。
當然，能治癒誠安縣災情，哪還是鬼點子。
那是神點子！
秦長卿巴巴跟在孩童身後：「小孩哥，你這洗髓法哪來的？」
蘇雲抬了抬頭，默默跟著的大姐幽璃就遞出一本小冊子。
秦長卿翻了一下，驚訝：「這不是才寫的嗎？」
字跡還貼在紙上，顯然才寫了一段時間。
蘇雲白了一眼：「當然是才寫的，不然怎麼教他們洗髓法。」
秦長卿撓了撓頭：「不是，我是想問洗髓法哪來的？」
這洗髓法竟然能完美應對誠安縣大疫，實在是大幸中的大幸。
秦長卿喜悅之餘，還是覺得離奇。
蘇雲道：「那怎麼不問《神農藥典》哪來的？」
小醫女茨茨悄悄跟上來：「小公子手段可多了，他之前還讓師父驚奇呢。」
秦長卿看著她真誠的崇拜，心中竟然有些吃味。
倒不是因為喜歡，而是純粹見到女性吹捧另一個男人，心中不是滋味。
但秦長卿隨即搖搖頭，知人善用，而不是嫉賢妒能，這是當權者必修課。
他壓下心緒：「韓太醫……確實好眼光。」
秦長卿也不糾結了，蘇雲能拿出這套洗髓法，治病救人，對國有利便是好事。
如果只因為別人有好東西，皇家就想搶過來。
久而久之，就不會有人展露珍藏，也會與大乾離心離德。
秦長卿招來下人：「若茨茨姑娘驗那藥典，所有損耗由太子府承擔。」
「若能研究出有用之藥……功勞記鎮遠侯一份。」
唰唰唰。
暮太傅又在紙上，寫了一個「甲」。
秦長卿心情大好，再次追上蘇云：「小公子，你等等我。」
「現在洗髓法，真能治誠安縣大災？」
他一個大人，屁顛屁顛跟著一個孩子，看上去頗為好笑。
若有不知情的人看到，想必覺得秦長卿頗有童趣。
可只有醫館裡的人，對此毫無異議，並且覺得理所應當。
沒有蘇雲，這裡將陷入一片絕望。
童趣？
死人是不會講童趣的。
蘇雲像模像樣地搖頭：「難。」
汐瑤月只是每天見醫師和藥師進進出出，並未多想。
如今聽提起，這才反應過來，頓時焦急：「那可怎麼辦！」
孔嚴一拍大腿：「唉……」
他又不敢說，八皇女想把醫館清空，會讓汐瑤月更加驚慌。
只能道：「趕緊過去吧！」
等二人抵達，這裡已經被重兵把守。
旁邊甚至能嗅到火油與石灰的氣味，隔幾步就能發現軍中的術士，正檢查著符籙與陣劍。
太子行動不會那麼快，這說不定是八皇女的人。
孔嚴命令：「讓我過去。」
侍衛想擋，卻被旁人提醒，不情不願離開。
嗒嗒嗒。
因為要容納更多人，醫館也擴大了數倍。
二人剛往裡走了一段路，突然聽到旁邊一聲嘶吼：「嗷！」
嗖！
一個身上長滿了怪異肢體的詭異的黑影，朝二人猛然撲下。
嘭！
士卒還不至於讓縣令受襲，已經舉槍擋在前方，與怪物狠狠撞在一起。
汐瑤月被嚇了一跳，這才悲憫地看向那張牙舞爪的怪物。
孔嚴嘆息：「他曾是人吶……」
若不是還有明顯的頭顱特徵，那詭異的軀體，配合滿身的膿瘡，哪裡還能認出是誠安縣居民？
嘭嘭！
縣令的貼身守衛有四境實力，花了些力氣，才好不容易將那怪物制服。
士卒低頭認錯：「小的護駕不力，請大人責罰！」
孔嚴嘆息：「這怎麼能怪你？」
醫館裡儘是病症發展到後期的患者，一個個已經不似人形。
變成這怪異形態後，一個個肢體扭曲變形，力量強大了數倍。
難以想像，一個普普通通凡人，受傷後竟然能傷到四境修士。
如果自己都會受到偷襲，表示醫館裡情況已經失控。
病患掙脫了束縛，試圖攻擊正常人。
這也顯示了，兵家在正面對抗中無敵，可在小規模偷襲前，卻難以招架。
這也是為何神朝明明武力強盛，卻不把宗門趕盡殺絕的原因。
真惹急了，宗門三天兩頭刺殺官員，神朝也會崩潰。
汐瑤月柔聲道：「你怎麼樣？」
士卒有些感動，趕緊站直：「謝謝夫人關心，我沒事！」
汐瑤月蹙眉：「怎麼能說沒事？」
若是普通人族，亦或是形體有跡可循的妖物，士卒能靠經驗防住。
那怪物外貌怪異，多餘的肢體如鐮刀般揮舞，還是讓士卒手臂臉頰切出數道傷口。
而就這短短一會，傷口就開始長出一道道肉芽，如蚯蚓般盤旋擺動。
孔嚴這幾天見多了，趕緊道：「快取藥來！」
很快，就有人遞來藥物。
孔嚴對士卒道：「忍著，再痛也要忍著。」
這可不是救命的藥，而是害人的毒！
這幾日，藥師們發現，尋常藥物只會刺激未知毒素，讓人更快異化。
當受到感染，只能用毒，才能壓制！
就連孔嚴，因為長時間與災民接觸，身上也發現了輕微症狀。
只有汐瑤月與幽璃，一點情況也沒有，著實令人羨慕。
孔嚴 拿起毒藥：「把手給我。」
很快，一陣鬼哭狼嚎傳來。
處理好突發事件，二人很快追上了太子等人。
秦長卿表情凝重，前方巨大的房中，不斷傳來悽厲的吼叫。
進出最多的反而不是醫師，而是不斷鎮壓的士卒。
龐大的醫館裡鎖著十萬人，甚至很難說他們到底還是不是人。
這些普通百姓異變後，力大無窮，甚至能傷到有修為的士卒。
「吼！」一個被鐵鏈鎖住的怪物突然暴起，扯斷了鎖鏈，朝著眾人衝來。
鏘！
八皇女的護衛猛地拔劍，就要把這怪物頭顱斬下。
當！
秦長卿的護衛猛然出槍，先擋住了長劍，隨後靈力綻放，將那怪物死死壓在地面。
兩個護衛冷冷對視，眼中都帶著警惕與敵意。
八皇女卻一點沒有緊張害怕的感覺，抿唇一笑：「皇兄，怎麼還想對我動手呀？」
秦長卿冷淡道：「皇妹還要繼續殺人不成？」
八皇女驚奇：「太子！這還是人嗎？純純是妖物！」
「斬妖除魔，難道有錯不成？」
「況且……」
她眼中掛著冷酷的笑意：「皇兄莫不成忘了，自己要來做什麼？」
秦長卿冷冷道：「我沒忘。」
八皇女笑靨如花，推波助瀾：「既然沒忘，此人早死晚死都要死，你又何必惺惺作態？」
秦長卿痛苦地閉上眼。
現在城防軍加上太子的武力，才勉勉強強鎮壓醫館。
一個爐灶會把人燙傷，可這麼多眼睛盯著，出不了大事。
可現在的誠安縣，已經如野火般，飄零地漫山遍野。
誰知道哪戶人家，會突然跑出一個怪物。
大乾的城鎮星羅棋布，根本不在乎一個誠安縣。
可就這麼個小小誠安縣，就控制得如此艱難。
八皇女要做的，可不止是清理面前醫館。
她要清理所有出現病患的城市！
秦長卿知道，自己一開口，涉及的可不止是面前區區十萬人。
還是整個誠安縣，甚至不知道多少個城市，不知道多少億百姓！
八皇女輕笑：「皇兄，還在等什麼呢？」
秦長卿嘴唇蠕動，見到孔嚴趕到，微微嘆息：「孔縣令，我無能，沒能幫上忙。」
命令一下，孔嚴首當其衝，一定會被問責。
屆時為了平民憤，借他人頭也不是不可能。
孔嚴明白對方說什麼，但事到如今，也沒有了好辦法。
他也抱著一線希望：「太子，我來下達命令吧。」
「說不定今日，能給我們爭取研發藥物的時間。」
秦長卿突然想到什麼，也正好看到旁邊汐瑤月：「鎮遠侯夫人，貴公子呢？」
汐瑤月一怔，沒想到會提到自己。
但想起兒子，還是焦急道：「孩子頑劣，不知跑哪玩去了！」
秦長卿突發奇想：「也不知道令郎有沒有更好建議，能問問他最好。」
這孩子不愧是太虛門和書院都看上的仙苗，確實有先天智慧。
之前幾輪，自己的決策沒錯，可在他面前就黯然失色。
如果能問問他，說不定有更好提議。
汐瑤月出乎意料：「問……雲兒？他能有什麼想法？」
八皇女已經等煩了：「皇兄，這醫館，你是清理還是不清理？」
秦長卿點頭：「自然是要清理的。」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八皇女朗聲命令，「術士投放火符，讓那群醫師自己出來！」
「耽誤正事的，燒就燒死吧！」
話音剛落，那些準備充足的士卒，立馬打算發動攻擊。
空氣中陣法與符法顯現，火行之力一波高過一波。
如此醫館，在兵家攻擊下，也撐不過一炷香！
秦長卿眼眸冷冽：「你想做什麼！」
八皇女輕笑：「皇兄拿主意，髒手的事我替您干就是。」
「攻擊！」
汐瑤月大驚失色：「住手！雲兒和幽璃還在裡頭！」
秦長卿一怔：「鎮遠侯世子在裡面？」
汐瑤月猛點頭：「你們怎麼能草菅人命，裡面還有人吶！」
「還有好多活人啊！」
八皇女不認識她，才不管那些：「繼續。」
轟！
一張火符飛出。
嘭！
秦長卿只是往前一步，身體擋住了火符，炸出巨大煙塵。
他身上有防禦法寶，自不怕這些，冷笑一聲：「我還有事，需要詢問鎮遠侯世子。」
「你們若想連孤一同消滅。」
「動手便是！」
說罷，一揮長袍，轉身進入。
汐瑤月本就擔心蘇雲，只是見外頭有皇親國戚，才守禮節沒擅自闖入。
現在見太子一馬當先，也立即沖了進去。
兵卒面面相覷，再也不敢攻擊。
誰膽子大到敢殺太子啊！
八皇女扭頭：「鎮遠侯，好像是派往域外戰場的一位將軍？」
大乾的將軍武力超群，放外界能令小宗小門震顫。
可八皇女可是代表皇室，眼界極高。
區區一位將軍，還算不了什麼！
護衛小聲道：「沒錯，鎮遠侯鎮守塞外長城有功，前不久得到陛下誇讚。」
八皇女又問：「那他那位世子，又是何人？」
「呃……」護衛有些猶豫，「好像之前春滿樓花魁首秀，他被點上了台，其餘的屬下也不清楚……」
「廢物！」八皇女不滿，「不清楚，要你何用？」
護衛嘴巴苦澀：「那鎮遠侯世子才三歲，情報實在稀少！」
「請殿下再給些時間，屬下一定查個透徹！」
八皇女一愣：「三歲？」
她頓時氣得咬牙：「好啊，皇兄！」
「問鎮遠侯世子？什麼拙劣藉口也敢找！」
「拖延時間有什麼用，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花招。」
一個乳臭未乾的頑童，能出什麼主意？
太子被逼急了，竟然找出如此拙劣的藉口。
八皇女冷哼一聲，也一甩黑袍：「走，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花招！」
可剛邁進門，就差點撞上人。
幾個士卒，用擔架把一個虛弱的戰友抬出。
他們滿臉疲憊，沒見到進門的皇女，差一點就撞在一起。
「大膽！」護衛鏘地拔劍，「驚了駕，你們腦袋不保！」
「無礙。」八皇女擺擺手，看到這一幕，勾唇一笑，「他們也累了，不是故意的，下去吧。」
護衛疑惑：「殿下？」
平時被這種人冒犯，早就砍了。
剛才主上明明不高興，怎麼反而將他們放過？
八皇女輕笑，眼神志在必得：「連有修為的士卒也累得抬出去，情況已經不能再糟。」
「皇兄啊，這決定你不下也得下。」
她大步往前邁，見到先一步進來的太子，聚集在一張床前：「皇兄。」
「你那三歲的謀士，可給你出了好主意？」
八皇女嘴上詢問，話語裡卻滿是冷嘲熱諷。
周圍護衛面帶笑意，捂著嘴，不敢笑出聲。
跟三歲的孩子要辦法，也就太子能做得出！
八皇女譏笑道：「皇兄認可的人才，想必一定能解決此次大災吧。」
「能見識到此等利國利民幸事，本宮三跪九叩也願吶！」
唰！
秦長卿猛然回頭：「皇妹，那你跪吧。」
八皇女一怔：「什麼？」
秦長卿喜不自禁，覺得這種無聊的口水話實在無趣，仰天長嘯：「天佑大乾！」
「誠安縣有救了！」
「蘇雲世子，真乃大乾福星！」
「我代百姓，謝謝你了！」
他哈哈大笑，拍著周圍人肩膀：「快去，去幫忙啊！」
八皇女一愣：「什麼？」
她不知道對方在搞什麼么蛾子，都到這時候了，還妄想能拯救誠安縣，簡直異想天開。
但八皇女反應極快：「快去看看，怎麼回事！」
「不，我自己來！」
她乾脆靈力一抖，擠開人群，強行擠了進去。
「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要耍什麼花樣！」
八皇女咬著牙，怎麼也不相信，太子在前後一盞茶工夫，就能尋到解決之道！
可擠開人群的下一瞬，她就瞳孔一縮。
只見兩個士卒蹲著，把怪物死死按在床上。
異變的百姓瘋狂掙扎，身體上長出的怪異肢體瘋狂擺動，還濺射出渾濁腐敗的液體。
誠安縣已經有了經驗，知道靈力無法防禦，所以轉而尋求最簡單的遮攔。
使用特製的油布，擋住所有飛濺的污穢。
下一刻，又兩個士卒站出，雙手放在怪物心臟與丹田處。
轟！
龐大、污濁的氣息被抽出，掙扎的怪物立即萎靡，不再動彈。
難以想像，這怪物之前只是一介凡人。
只是因為異變，身體強化了數倍，靈力也龐大了數十上百倍！
若不是因為外貌醜陋、失去理智、容易傷人，反而是件好事。
八皇女皺眉：「用這手法殺人，未免太慢了。」
凡人身上也是有靈力的，只是微不可察。
若有修士強行抽出所有靈力，那人就會失去生機，當場死亡！
太子若想殺人，只要一把大火，一個陣法，便能滅殺整個醫館。
何須這樣麻煩複雜地抽出靈力？
嗒嗒。
剛才抽出怪物體內靈力，兩個士卒顯得有些萎靡，強撐著把怪物靈力灌入晶石，立即退下。
八皇女也反應過來，之前抬出去的人是什麼情況。
他們不是因為照顧和對抗怪物脫力，而是因為抽取怪物靈力，而消耗了大量自己靈力！
就像用油供能抽油泵，工作是需要消耗自己儲備。
而這怪物體內抽出的靈力太過污濁，顯然沒法循環利用。
八皇女還在疑惑他們要做什麼時，又有兩個士卒站出。
他們依然把手放在怪物心臟與丹田處，聚精會神，就要灌輸……
嘭！
「嗷！」怪物突然暴起，身上附肢一甩，就將二人擊飛出去。
士卒一驚，趕緊按住。
未來的小醫仙，現在的小醫女茨茨，緊張呼喊：「他體內靈力被抽空，不輸入會死的！」
秦長卿一步當先：「我來！」
茨茨看了他一眼：「你不行。」
秦長卿：「？？？」
他再怎麼也是太子，不但要文治還要武功。
修為在整個誠安縣，也能排的上號啊！
茨茨不好意思道：「你……沒學過洗髓法，所以不行，只有學過的可以。」
眼看床上的怪物迴光返照，此刻已經氣若遊絲，秦長卿趕緊道：「那就讓人趕緊來啊！」
唰！
就在此時，一個稚嫩的聲音擠開人群：「讓開讓開。」
「不是說好了多兩個人按住，怎麼又亂了。」
秦長卿眼前一亮：「鎮遠侯世子！」
但下一瞬，他瞳孔一縮：「小心！」
只見蘇雲一溜煙就跑到怪物床前，伸出手，就要放在丹田之上。
而那怪物身周肢體眾多，其中一條竟然脫離了鉗制，朝他狠狠砸下！
這異變的人，實力可以能讓凝泉修士受傷。
若打實了，這孩子怕不得骨肉分離！
唰！
在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中，蘇雲只是歪了歪腦袋，就躲過了攻擊。
孩童的手速可比帝兵還快，區區一條附肢算什麼？
轟！
蘇雲身上純淨的靈力爆發，隨後倏地灌入了怪物丹田。
「嗷——！」怪物發出一聲悽慘的叫聲，仿佛在經歷什麼痛苦的責罰。
但僅僅三息，悽厲的吼叫就變成的清婉的痛呼：「好難受……娘……鈴鈴好難受……」
八皇女瞪大了眼，親眼瞧見，那怪物身體上的附肢，一點點失去血色與活力，徹底萎靡下來。
甚至一些孱弱的，已經開始跌落身體，露出其下完美無缺的肌膚。
「市井小民，竟然有如此麗質……」
「不對，我在想什麼！」
八皇女猛然回過神，驚詫地看著面前一幕。
那怪物外皮覆蓋下，赫然是一位芳華女子。
她生得也算小家碧玉，沒曾想被捲入如此波折，正哭得稀里嘩啦。
蘇雲拍拍手：「好了，下一位。」
他吱溜一聲跳下，立即又跑到別的地方。
士卒觀察了片刻退下，醫師和藥師趕忙上前，用藥給養，儘可能快地讓其餘異變脫落。
唰！
秦長卿轉過臉：「皇妹，此等救國救民之才，你三跪九叩也不辱沒。」
說完，他也不等回復，瀟灑離去：「蘇雲世子，我來助你！」
八皇女捏著拳頭，眼中閃著怒意：「秦長卿！」
「還有——」
「鎮遠侯世子！」
她把這倆人，牢牢烙印心中。
護衛驚訝：「殿下，這誠安縣之疫，真的解決了？」
「竟然是靠抽取靈力和重新灌輸靈力，這樣看來，真能解圍城之困！」
他們一路走來，一路生靈塗炭。
這場大疫，沒人認為有藥可醫。
他們都已經做好了最終準備，計劃將誠安縣付之一炬。
如果還有沒清乾淨的，多燒幾個縣也行。
為了大多數人，小部分犧牲是能被接受的。
可沒曾想……讓整個大乾都頭疼的問題，竟然在一個小孩面前，被解決了？
「哼！」八皇女深吸一口氣，「事情還沒完。」
「你們可看到，剛才為了解決一個怪物，出動了多少人？」
護衛一怔，心中一數：「至少十人！」
八皇女眼眸冷冽：「整個誠安縣多少人？」
護衛道：「千萬人口。」
八皇女道：「溷清縣、德壽縣、河無縣、干城縣加起來呢？」
護衛吃驚：「那得有上億人口！」
八皇女輕哼一聲：「那還等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
唰唰唰！
暮太傅一邊走，一邊在紙上書寫。
「秦可，錯害忠良，丁。」
「秦長卿，識才尊賢，甲！」
秦可卿看到新的評分，心中不要太爽。
果然，跟這蘇家小子，做什麼都是對的。
真不知道他腦子怎麼長的，鬼點子那麼多。
當然，能治癒誠安縣災情，哪還是鬼點子。
那是神點子！
秦長卿巴巴跟在孩童身後：「小孩哥，你這洗髓法哪來的？」
蘇雲抬了抬頭，默默跟著的大姐幽璃就遞出一本小冊子。
秦長卿翻了一下，驚訝：「這不是才寫的嗎？」
字跡還貼在紙上，顯然才寫了一段時間。
蘇雲白了一眼：「當然是才寫的，不然怎麼教他們洗髓法。」
秦長卿撓了撓頭：「不是，我是想問洗髓法哪來的？」
這洗髓法竟然能完美應對誠安縣大疫，實在是大幸中的大幸。
秦長卿喜悅之餘，還是覺得離奇。
蘇雲道：「那怎麼不問《神農藥典》哪來的？」
小醫女茨茨悄悄跟上來：「小公子手段可多了，他之前還讓師父驚奇呢。」
秦長卿看著她真誠的崇拜，心中竟然有些吃味。
倒不是因為喜歡，而是純粹見到女性吹捧另一個男人，心中不是滋味。
但秦長卿隨即搖搖頭，知人善用，而不是嫉賢妒能，這是當權者必修課。
他壓下心緒：「韓太醫……確實好眼光。」
秦長卿也不糾結了，蘇雲能拿出這套洗髓法，治病救人，對國有利便是好事。
如果只因為別人有好東西，皇家就想搶過來。
久而久之，就不會有人展露珍藏，也會與大乾離心離德。
秦長卿招來下人：「若茨茨姑娘驗那藥典，所有損耗由太子府承擔。」
「若能研究出有用之藥……功勞記鎮遠侯一份。」
唰唰唰。
暮太傅又在紙上，寫了一個「甲」。
秦長卿心情大好，再次追上蘇云：「小公子，你等等我。」
「現在洗髓法，真能治誠安縣大災？」
他一個大人，屁顛屁顛跟著一個孩子，看上去頗為好笑。
若有不知情的人看到，想必覺得秦長卿頗有童趣。
可只有醫館裡的人，對此毫無異議，並且覺得理所應當。
沒有蘇雲，這裡將陷入一片絕望。
童趣？
死人是不會講童趣的。
蘇雲像模像樣地搖頭：「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