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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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楚帝緊眯著眼望著城牆上高高揚起的旗幟,嘴角勾起譏笑,衝著身後攤開手心:「取弓箭!」

  侍衛立即取來弓箭遞上。

  拉弓,搭箭。

  瞄準了迎風飄揚的旗幟。

  嗖!

  箭劃破長空準確無誤的將那枚旗幟定在城牆,晏丞相徒然間變了臉色,城牆上其他士兵見狀,個個面露驚慌。

  「相爺……」

  「不必驚慌,雕蟲小技而已。」晏丞相大吼一聲,撿起旗幟親自站在城牆上揮舞。

  嗖!

  長箭划過。

  險些射中了晏丞相的胳膊,嚇得晏丞相躲在了城牆柱子身後,一眾士兵見狀,紛紛面露失望。

  他們的主帥居然這麼膽小怕死。

  這場戰還有贏的可能麼?

  城牆下無數士兵搖聲吶喊,叫喊聲震耳欲聾,晏丞相也意識到不對,趕緊撐著身子站起來,透過縫隙看向外頭。

  無數士兵朝著這邊湧來。

  密密麻麻

  晏丞相下意識的咽了咽嗓子,大喊道:「快,快準備守城!」

  ……

  耳邊鼓聲陣陣

  晏皇后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子,指尖飛快的撥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門口方向。

  「娘娘,霍將軍已經帶兵離開,現在是相爺在帶兵相迎,相爺乃百官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定能鼓舞軍心,會擊敗北楚孽賊。」青雉道。

  晏皇后漫不經心的聽著,心裡宛若被大石頭沉甸甸的壓著。

  指尖下的珠子越來越快。

  忐忑了一整日,晏皇后茶飯不思。

  這時晏丞相匆匆返回,身上穿的銀色鎧甲上還沾染了血跡,一臉的焦急,對著晏皇后說:「娘娘,咱們撤退吧。」

  嘎!

  佛珠猛然一頓。

  「為何?」

  晏皇后聲音顫抖,一臉的不可思議。

  「北楚百萬大軍,我們豈能輕易戰勝?」晏丞相說的一臉坦然。

  晏皇后緊咬著牙:「父親可知撤退意味著什麼?」

  晏丞相不語。

  「霍家連敗兩城,百姓沒有責怪霍家,可晏家若是主動退軍,莫說文武百官會責怪,就連百姓的吐沫都足以讓晏家無地自容,晏家臉面往哪擱?」晏皇后心口起伏。

  許是動了大怒,晏皇后緊捂著心口,臉色變得蒼白。

  青雉一看就知這又是毒發了。

  「娘娘!」

  晏丞相道:「不退軍就只能讓七皇子上戰場。」

  「相爺,霍將軍臨走前給七皇子餵了軟骨散,三個月之內無藥可解。」青雉道。

  「什麼?」晏丞相身子晃了晃,氣不過破口大罵:「霍襲這糊塗蛋究竟要做什麼,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還在意那些虛名。」

  說到一半,晏丞相忽然想起了霍三,自顧自的說著:「退軍這罪名不能讓晏家來背,那就讓霍襲嘗嘗反噬的滋味吧。」

  晏丞相派人去請霍三,轉而對著晏皇后安撫:「娘娘稍安勿躁,讓霍三去和北楚談判,儘快爭取解藥。」

  晏皇后緊緊咬著唇。

  片刻後霍三被帶上來。

  晏丞相叫人給霍三穿上了鎧甲,沉聲道:「即刻去北楚談判,給娘娘爭取解藥。」

  「我?」霍三睜大眼。

  「若不是霍襲丟了邊城,南疆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你霍家犯罪,就由你霍家去恕罪。」晏丞相對著侍衛使眼色,叫人將霍三拉出去,硬是派人掛上了白旗。

  白旗一掛。

  北楚帝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皇上,南疆投降了?」

  諸位將軍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這麼多年被南疆壓著打,以往都是旁人豎起白旗投降的,今日竟也輪的著南疆了?

  北楚帝下巴輕輕一抬,滿臉傲氣:「南疆內憂外患,兵權分散,兩個將帥不和,戰勝七皇子不能上戰場,霍襲又遠去東瀛支援,如今應戰的乃是晏丞相,一個貪生不怕死之輩,這樣的戰,豈有不勝之理?」


  眾人聞言激動不已。

  北楚帝又道:「這場戰,朕準備了足足五年之久,糧草充足,諸位只要耐著性子將南疆耗盡……」

  「皇上的意思是接受南疆的投降?」

  北楚挑眉一笑:「若南疆俯首陳臣,為何不接受?」

  「皇上言之有理。」

  用最小的損失占領南疆,自然接受。

  「按咱們之前說好的,一國三城,北楚皇帝可別忘了。」有人提醒。

  北楚帝點頭:「朕自然不會忘。」

  南疆二十七城,舍下一半,北楚獨占鰲頭,占領剩下的一半,直接將北楚擴大,頂替了南疆稱霸的地位。

  攻城暫時停。

  霍三被人從城門放下來,剛落地就被北楚侍衛給抓住了,霍三心裡將晏家恨透了,被帶到了北楚帝跟前時,不情不願的開口:「本將是來談條件的,只要諸位肯退兵,南疆可以既往不咎,並且北楚要儘快將解藥拿出來,否則……」

  話說了半天,否則也沒個下文,反倒是惹得四周哄然大笑。

  「否則如何?」一位將軍譏笑。

  霍三臉色一陣青白:「若不是趙嘉華那賤人竊取了南疆邊關圖,你們這些人豈能攻破城池?南疆人才輩出,百萬大軍傾巢而出,到時候你們後悔都晚了!」

  「啪!」

  北楚帝揚起馬鞭狠狠的抽在了霍三臉上。

  立顯一條深可見骨的傷,血跡順著下頜流淌。

  霍三疼的倒吸口涼氣,一抬頭對上了北楚帝陰鬱至極的眼神,徒然間心裡咯噔一沉,湧起不安。

  「來人!」

  北楚帝手指著霍三:「捆起來,高高懸掛,讓南疆的士兵們都看著,堂堂霍家將軍是如何求和的。」

  「你敢!」霍三掙扎,臉上青筋暴跳:「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一個篡權奪位的卑鄙小人,配上不知羞恥到處勾搭上的賤人,你們會有報應的!」

  北楚帝心口起伏。

  四周寂靜。

  諸位將軍面面相覷。

  「掛起來!」

  「是。」

  很快霍三就被士兵給高高掛起在巨大的十字架上,上千人扯著嗓子喊:「投降,投降!」

  北楚帝道:「吩咐下去,明日天亮繼續攻城,若有人放棄抵抗,朕可以既往不咎,饒他不死。」

  消息傳到晏丞相耳中時,他臉色微變:「北楚帝將霍三扣留了?」

  這太奇怪了。

  兩軍對戰,不斬來使,這是規矩。

  「小人,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卑鄙小人!」晏丞相氣的破口大罵。

  青雉衝出來:「相爺,娘娘吐血了,您可要救救娘娘啊。」

  晏丞相揉了揉眉心,一臉煩躁。

  他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麼救人?

  後半夜了晏皇后才恢復了冷靜,看向了晏丞相:「還有三個時辰就天亮了,城中足有三十萬大軍,父親可有把握?」

  晏丞相咬牙切齒;「若要硬抗,可以抵禦一陣子,但若戰敗,三十萬大軍受傷慘重,北楚就有機會直搗黃龍,攻取金城,若撤軍,等七皇子好轉日後就還有機會。」

  對面百萬大軍,他只有三分之一,如何能扭轉局勢?

  晏皇后緊緊攥著拳。

  一想到趙嘉華肯定躲在某個角落得意的笑,簡直跟用刀子狠狠割她肉還疼。

  「娘娘可有什麼打算?」

  晏皇后閉眼:「父親不必指望七皇子了,他早就沒了鬥志。」

  話鋒一轉,又道:「與其如此,不如用他來換取解藥。」

  「解藥?」

  晏皇后點頭:「趙嘉華一定會妥協的。」

  晏丞相猶豫了片刻,架不住晏皇后凌厲的眼神,只能鬆口。

  黎明破曉之際,一封書信從天而降,落在了草地上,被北楚士兵撿起交給太醫檢查後確定無誤轉交給了北楚帝。

  看清內容後,北楚帝臉色微變,又將書信遞給了一旁的趙嘉華。


  「你自己看吧。」

  趙嘉華一頭霧水,看完後簡直對晏皇后的無恥冷血感到無語。

  停頓片刻。

  「繡書,解藥!」

  北楚帝立即眼巴巴的盯著趙嘉華。

  「沒有私情,只是還他恩情,自此以後再也不相欠。」趙嘉華唏噓不已。

  堂堂七皇子,威震八方的戰神將軍,竟淪落到這個地步。

  若他當年清醒些。

  今日的南疆,誰敢來犯?

  北楚帝也只有妥協的份兒,同意交出解藥。

  一個時辰後城門打開縫隙,放出一輛馬車,北楚士兵將錦盒放在地上,雙方各自檢查後,一個拎著錦盒儘快回城。

  城門砰的聲緊閉。

  士兵牽著馬車離開。

  七皇子渾身無力,整個人卻是十分清楚的,他想動彈卻動不了,牙齒被咬的咯吱咯吱作響。

  透過帘子能看見兩軍對壘。

  北楚大軍威風凜凜。

  他閉了閉眼,只覺得屈辱。

  更不敢相信,晏皇后會用他換取解藥。

  「阿寅,本宮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希望你別怪本宮。」晏皇后眼神躲躲閃閃,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馬車被驅趕到無人的地方。

  帘子撩起

  趙嘉華一襲銀色鎧甲站在了馬車前,她看向了馬車內的人,兩人四目相對。

  七皇子沉了臉:「你不該用這種方式羞辱我。」

  「總不能讓我見死不救?」

  「我寧可死!」七皇子低吼,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死死的攥著拳頭,奈何一點兒力氣都使不出來。

  微風拂過,吹在臉上柔柔的,她有些許無奈。

  兩人沉默。

  許久,七皇子情緒穩定下來:「我悔不當初。」

  倘若當初聽從了她的話,不該優柔寡斷,認清楚身邊的人,今日一定不會身敗名裂,眼睜睜看著諸國大軍踏破南疆故土。

  趙嘉華道:「你可知我為何一定要離開南疆,來攻打南疆?」

  七皇子抿唇不語。

  「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我竟然活過兩輩子。上輩子你凱旋歸來,我被皇后囚禁在鳳儀宮,我勸你奪位,你不信我,幾次錯過了機會……」

  趙嘉華將上輩子的下場說出來。

  七皇子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

  「我以為重來一次可以提前將那些人的真面目揭穿,可以讓你看清現實,二皇子,霍襲,藩國大軍,這些真相都擺在你面前,你一定不會重蹈覆轍。」趙嘉華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為了你布置大局,死過一次了。現在的這條命是我自己的,南疆跟北楚有血海深仇,不能不報。」

  這些話震驚的七皇子一時難以接受:「你……你為我籌謀,丟了性命?」

  「是!我以為我死後,你會幡然醒悟,會奪位。但你沒有,將到手的皇位拱手讓給了二皇子,任由晏皇后挑撥是非,害死了我在北楚的至親,一次次的原諒了他們。」

  趙嘉華心情複雜。

  對眼前的人恨不起來,只有萬般無奈。

  明明很多人的結局都可以改變。

  卻因為他一人,繼續重蹈覆轍。

  七皇子此刻就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氣,呆呆的靠在了車壁,他望著趙嘉華:「我……」

  「我知道你在南疆帝面前發誓,絕不會繼位,和晏皇后青梅竹馬一塊長大,晏丞相是你的夫子,你明知他們作惡多端,卻視而不見,還有南疆帝十幾年間無差別攻擊其他諸國,是你屢屢帶兵主動出擊,搶了許多無辜姑娘。」趙嘉華無視七皇子慘白的臉色,繼續說。

  「多少人因為戰爭妻離子散,若不是南疆帝一時色心起,我又怎會被迫和親十三年?」

  趙嘉華的語氣逐漸變得冰冷。

  「你放心,看在你曾帶兵闖入鳳儀宮救過我的份上,我會替你澄清,並未有邊防圖的事,但南疆,北楚一定要滅!」


  這是趙嘉華的決心。

  七皇子怔怔的盯著趙嘉華,忽然間釋然了:「你這麼說,我才知曉戰神的名號有多諷刺。」

  他只知道聽從南疆帝的指揮,上戰場,一次次的用武力征服對方,從未想過對與錯。

  「我這樣的人的確不配。」

  七皇子看向了趙嘉華:「若北楚攻破南疆,可否會善待我曾經的部將,畢竟,北楚帝殘暴不仁,嗜殺成性……」

  「都是謠言,他勤政愛民,若為帝,不會苛待南疆子民。」趙嘉華打斷了對方,她臉上揚起燦爛笑容:「小五從不會濫殺無辜,此戰勝,若無挑釁,我敢保證他在位時,絕不會有戰爭,百姓定能安居樂業。」

  七皇子盯著她臉上的笑容,心中酸澀不已。

  「還有一事,我想知道真相。」

  趙嘉華長眉一挑:「你說。」

  「你可曾懷過北楚帝的子嗣?」

  趙嘉華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有些不解。

  「我打仗的那些年,北楚帝可曾……可曾偷偷來過南疆與你歡好?」七皇子直勾勾盯著她的臉,試圖看穿什麼。

  趙嘉華譏笑,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晏皇后在背後說了些什麼,她深吸口氣:「我趙嘉華這輩子坦坦蕩蕩,從未半分僭越,更不曾和小五有過肌膚之親!若有違背,叫我不得好死!」

  七皇子聞言,臉色瞬間就白了。

  「如今也到我了。」趙嘉華掏出早就寫好的和離書:「簽了和離書,你我之間再沒關係。」

  「嘉華……對不住。」

  她抓住了七皇子的手,硬是寫上了名字。

  不遠處的北楚帝慢悠悠走過來,看了眼和離書,鬆了口氣的模樣,抬眼一瞥。

  兩人視線對上。

  七皇子深吸口氣,閉了閉眼。

  「表姐,走吧。」北楚帝道。

  趙嘉華點點頭。

  兩人肩並肩離開。

  片刻後七皇子曾經的部下趕來:「殿下,屬下送您離開此地。」

  七皇子睜開眼,瞥了眼部下別夸在腰間的匕首,撐著身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奪過,毫不猶豫的插入心口。

  「殿下!」部將驚愕。

  這速度之快根本就令人難以反應。

  身後的趙嘉華聽見了動靜,停下腳步,一點兒也不意外,他那樣傲氣的人怎麼會獨自苟活?

  「送回去,就說七皇子奮勇殺敵,被敵軍反殺。」

  「是。」

  七皇子的屍首被帶回來時,晏皇后剛剛服用了解藥,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瞥了眼,確定是真的七皇子。

  擺擺手,隨意道:「找個地方掩埋了吧。」

  很快人被抬走。

  「趙嘉華可真是心狠手辣,好歹也是七皇子的妻,說殺就殺了。」晏丞相哼哼道。

  晏皇后長眉一挑:「還不是早早給北楚帝表明立場!」

  「娘娘,接下來該怎麼打算?」

  話音剛落,耳邊鼓聲陣陣。

  「相爺,攻城了,北楚大軍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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