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24號污染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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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雙人的眼睛。

  空無一人的污染區,陡然出現一雙人眼。猝不及防地對視,任誰都會被嚇到。

  小青鳥一下炸了毛。

  謝途感受到異常,猛地抬頭看向屏幕。

  只見屏幕上,一張美艷到近乎妖異的臉龐,正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雲昭。

  那張臉被放大占據了整個屏幕。

  五官長得美艷,烈焰紅唇,眼眸黑得純粹,雙眸垂下的角度剛好看向兩人所站的走廊口。

  謝途很快便察覺不過是虛驚一場,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下來。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安撫:「別怕,只是張GG海報而已。」

  雲昭定睛再看,輕吐了口氣,「嚇我一大跳!」

  謝途喉間溢出聲低笑。

  雖說場合有些不合時宜,但第一次看見她被嚇著的模樣。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瞪得圓圓的,活像只受驚的幼鹿。

  從前的她面對畸變種和危險時總是面不改色,現在倒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謝途只是覺得,這樣會害怕的雲昭反而更真實。

  「你笑什麼?」

  謝途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原來你也會被嚇倒。」

  「因為我沒防備,是意外。」雲昭強調。

  謝途附和:「嗯,是意外。」

  那語氣,就像火鳳每次重複小青鳥的話語時一樣。

  不知何意,略帶敷衍。

  雲昭瞪了他一眼,很快調整好情緒,安慰好想要衝上去干架的小青鳥,率先踏入走廊。

  謝途眼底笑意更深,邁開腳步緊緊跟在她身側。

  所謂的平街層,指的是與街道處於同一高度的樓層,根據山區地勢而修建,常出現在山區或地形有起伏的城市。

  平街,不等於傳統意義上的一樓。

  於是雲昭和謝途進入後便發現,樓層顯示的是十四樓。

  整條走廊浸沒在濃稠的黑暗裡,兩側的客房門如同被塗黑的墓碑,號碼牌上的數字像是被某種腐蝕性物質啃噬過,只剩下殘缺的凹痕。

  空氣中懸浮著細密的黑色顆粒,不像普通灰塵那樣飄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緩慢蠕動,聚集成縷縷黑霧。

  這些黑暗物質能夠吞噬光線,濃稠得近乎實質的黑,將頭頂微弱的燈光完全遮擋。

  整個空間陷入一種死寂般的黑暗之中 。

  小青鳥仍在生氣嚇唬本體的守門人,罵罵咧咧的扇動翅膀。

  青綠色螢光從它的翅膀下面飄了出來,開始吞噬周圍的黑暗物質。

  謝途上前兩步,用房卡打開最近的客房。

  他熟練地將卡插進卡槽,屋內的燈光瞬間亮起。

  雲昭跟著他進屋查看。

  兩人誰也沒有發現,就在他們進屋的瞬間,外面大門牆上的LED屏幕再次發生變化。

  【歡迎……優質客戶……】

  *

  房間空間不大,一覽無遺,是很普通的雙人床客房,白色的牆和白色的床單被套,搭配陳舊的木頭柜子。

  床鋪看起來很新,就像每日有人打掃一樣。

  謝途走過去拉開窗簾,這間房的朝向正對著外面街道,五彩絢麗的霓虹燈瞬間湧入屋內。

  雲昭拉開了床尾的柜子。

  裡面空空蕩蕩,常用的物品一樣沒有。

  她又去了衛生間,老式的淋浴噴頭懸掛,上面布滿鏽跡,洗漱台前空空如也。

  雲昭打開了水龍頭,裡面一滴水都沒有。

  除了沒水沒物資、設施老舊以外,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

  但整個房間,連一個高科技設備都沒有,這和除儲存記憶有什麼關係?

  還是說,要在酒店裡住一晚?

  謝途和她想到一塊了,示意她先退出來,「再去看看其他房間。」

  兩人一間間搜查。

  記憶酒店只有兩種房型,雙人房和大床房,大床房內除了多張床,布局和雙人房一模一樣。


  隨著深入走廊,雲昭很快發現,整座酒店24間客房,竟然都在同一層。

  腳步聲很快來到最後兩間房。

  但這裡不是走廊的盡頭。

  只見拐角處,矗立著兩部電梯,電梯的另一側,由幾米長的連廊相連,上有頂,設有圍欄,通往另一棟樓。

  站在連廊上,能看見后街的景象。

  從十四樓的高度俯瞰,高聳的居民樓下面,外牆掛著十幾個霓虹招牌,隱藏在居民樓下的老火鍋、網吧、遊戲廳……

  謝途檢查完最後兩間房出來,看見她低垂著眸,望著下方的街區不知在想什麼。

  「有發現?」謝途問。

  雲昭搖了搖頭,卻突然說道:「我曾捕捉到阿鈺的記憶。」

  謝途驀地停住,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

  他猜到了她要說什麼,但沒有打斷。

  「是在88號污染區那次。」

  雲昭自顧自地說:「那時的我和大家還不太熟悉,雖然不是我主動的,但我確實在她的精神領域中捕捉到了記憶碎片,看見了她記憶中的汪嘉毅。」

  這就是黑暗嚮導的可怕之處。

  只要她想,甚至可以直接摧毀一個人的意識。

  雲昭繼續說:「我後來想了很久,為什麼我明明沒有惡意,什麼都沒做,卻將阿鈺最深處的記憶給勾了出來。」

  謝途靜靜聽著,適時出聲,「當時的兔子很脆弱。」

  汪嘉鈺剛見到日思夜想的哥哥,精神層面正是最脆弱的時候,所以輕易被破開了防線。

  而如果是一個處於危險環境中、保持警惕的人,會在什麼時候最為脆弱?

  答案是——睡夢中。

  就像249號污染區一樣,在睡夢中,守門人穿透屏障捕捉到了她的記憶碎片。

  「記憶酒店看似正常,也許只是想讓人放鬆警惕,儘快進入夢中。」

  這是雲昭查看完所有房間得出的結論。

  謝途總能很快明白她的意思,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你想試試?」

  她一直想尋找能夠喚醒她全部記憶的守門人。

  「對。」雲昭承認,「只是一個二星污染區,試試又無妨。」

  「雖然這裡只是二星污染區,但我們不應該輕敵。」

  謝途卻有不同意見,他在污染區里永遠保持著冷靜,「我不建議這樣做,當務之急需儘快找到守門人出去。」

  這樣做很危險。

  誰也不知道所謂的「儲存記憶」是什麼意思,如果適得其反,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第一次產生分歧。

  雲昭故技重施,踮起腳尖想親他,卻被謝途按住了肩膀。

  男人目光幽深,繃著張臉,「美人計沒用。」

  雲昭順著他手臂的力道,靠進他懷裡,用雙手環住他的腰,揚起腦袋,「真沒用嗎?」

  男人不說話了。

  雲昭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肌肉,「連二星污染區你都覺得危險,日後那些四星、五星,是不是也不能試?」

  「機會很難得,而且,守門人不一定能夠突破我的精神屏障,我只是想試試。」

  這話說得謝途無法反駁。

  的確,零隊執行的都是高危險污染區。

  錯過24號,之後遇到的只會比這更危險。

  雲昭見他態度鬆動,再接再厲,「二星區域和四、五星區域,要不你替我選一個?」

  謝途的指節微微收緊,又無奈地鬆開。

  他低頭看著懷裡仰著臉的雲昭。

  她取下了墨鏡,那雙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光,讓所有拒絕的話都卡在喉嚨里。

  謝途認命般將人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發頂,」……好,晚上我守著你。」

  其他人要是看見謝途這副模樣,怕是會驚掉下巴。

  那個在污染區里殺伐果決、說一不二的S級哨兵,到了雲昭面前,原則和底線全都成了擺設。

  他好像從來狠不下心拒絕她的要求,永遠都會選擇退讓。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終究還是會陪她一起,哪怕前方是無盡的危險。

  雲昭見目的達成,彎起眼睛,鬆開了環住他腰間的雙手,「我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線索,晚點回去通知戚凌他們。」

  懷抱一下空了。

  對她這種有目的性親近,謝途緊抿著唇線,卻沒說什麼,跟在她身側原路出去。

  他們出來的是為了尋找守門人。

  記憶酒店可疑,但看起來更像是守門人為了獲得執念的手段。

  它在這裡的可能性不大。

  雲昭重新戴好墨鏡,兩人很快再次來到大街上。

  光污染將整條街道浸泡在迷離的光影里。

  天空灰濛濛的,完全分不清時間。

  地形過於複雜,對於他們搜索守門人很不利,雲昭乾脆放出精神絲,只尋找黑暗物質濃郁的地方。

  謝途緊緊跟著她,側臉被閃爍的GG牌映得忽明忽暗,輪廓線條顯得格外鋒利。

  數次深度疏導,讓兩人之間建立起越來越緊密的精神連接。

  「你不高興?」

  「沒有。」

  雲昭忽然伸手,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袖口,「你每次不高興,嘴角就會繃得特別緊。」

  謝途轉身看她,五彩的燈光在他眼底流轉,裡面盛滿了無可奈何的縱容。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真沒有,走了,去找守門人。」

  真說出來,倒顯得他無理取鬧。

  眼下想辦法出去最要緊,其他的,回去後再說也一樣。

  ……

  之後兩人搜索了很多地方。

  堆滿各種廢棄機械的索道口。

  鏽蝕的纜車車廂歪斜地掛在斷裂的鋼索上,在光影中無聲搖晃。

  背後的階梯,依山而建,長長的望不到頭,花了一個小時沒走完,最後放棄。

  還有地下防空洞,裡面空空蕩蕩,全是深不見底的黑,幾乎被黑暗物質填滿。

  走到最後,雲昭的體力耗盡,兩人不得不返回去找人。

  「全是上坡下坎的路,剛才那條路我們沿著馬路走,繞了一大截……」

  直到返回,才發現房屋背後有條小路捷徑。

  污染區的地圖不大,但地形過於複雜,完全沒法開車。

  謝途扶著她慢慢往前走,「重慶就是這樣,高低錯落的地勢,彎彎繞繞的街巷,看著近,走著遠。」

  雲昭卻愣了一下。

  謝途勉強算是個本地人。

  他對這樣的地形覺得平常,可雲昭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就好像舊時代的人們覺得太陽很平常一樣,直到某一天,太陽不再按時出現,人們才開始恐慌。

  之前進來的哨兵也是這樣嗎?

  因為地處重慶地界,哨兵們不會將注意力放在地形上,只顧著在各個犄角旮旯處搜尋線索。

  而對比明顯的是夏明昂,他見面就說了地形很詭異。

  他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謝途見她又在發呆,知道這是她思考時的慣性,便牽著她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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