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二周目(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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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響起一陣嘆息聲,「你什麼時候發現我身份的?」

  雲昭沒有回答它,而是轉頭望向謝途。

  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對,兩人的眸底都閃過不一樣的情緒。

  雲昭見他的反應便知道,他聽不見,就像28號污染區的翻頁聲,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在確定登記本不見的時候。」

  雲昭當著謝途的面,緩緩說道:「島上所有倖存者的信息我都看過,由戚凌問話填寫,只有寥寥數人的登記資料是自己登記。」

  「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戚凌說過。

  此人社恐,不善於與人交流,支支吾吾的問不出一句話。

  戚凌當時沒有多想,順手將筆和登記本給於傑,由他自己填寫。

  守門人生活在黑暗時代。

  那個年代早已沒有身份證。

  它不清楚號碼格式,順利拿到登記本,根據前人的參照格式,自然能胡編亂造,填寫出假的信息。

  雲昭:「不僅如此,鑰匙也是你給我們的,你說自己社恐,不過是一個不與其他人交流的藉口。」

  它隱藏在芸芸眾生之中,沒有存在感。

  整日躲在房間裡,沒人會將注意力放在它身上。

  它還特別狡猾,從零隊進來就一直在觀察她,知曉她喜歡喝草莓牛奶,利用小任昕再次轉移她的注意力。

  話語落下,耳邊一陣沉默。

  片刻。

  「如果不是我主動現身,你根本不可能找到我。」

  原本那雌雄莫辨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那是一道非常清朗的男聲。

  「你估錯了時間,誤差近半小時,再慢兩分鐘你就輸了。」

  她出來後就建立出屏障屏蔽了外界。

  睡一覺起來,沒有留意時間流逝,最後只大約估算過去了八個小時,才開始計時。

  他們所謂的只剩一小時,實則只有最後二十來分鐘的時間。

  雲昭哦了一聲,態度有些敷衍,「是嗎?但我只看結果,結果就是我找到你,我贏了,你得履行賭約。」

  守門人:「你不想知道我為何主動現身?」

  「重要嗎?」

  「重要。」

  雲昭:「那你說吧。」

  那頭似乎被她的話給噎住,隔了一兩秒,強行壓住情緒,「你明明是黑暗嚮導,為什麼精神絲卻帶著淨化之力?」

  守門人的聲音充滿了疑惑。

  在深淵之地時,她表現出來的力量只有吞噬,她的精神絲不停地吞噬黑暗物質。

  但剛才,守門人感覺到了純淨的淨化之力,讓它產生危機的同時,又不由自主地走了出來。

  雲昭頓了一下,下意識扭頭看向謝途。

  謝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抿著薄唇,目光定定地望著她。

  「不用顧忌他,你可以通過精神體與我交流。」

  守門人無法穿透嚮導的精神力屏障,她不解除自身的屏障,無法進行意識溝通。

  雲昭照做了,藉由盤旋在空中的大青鳥說道:「我贏了賭約,應該我問你。」

  她接著說:「第一個問題,你先告訴我,如何分辨光明嚮導和黑暗嚮導?」

  守門人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黑暗嚮導非常好辨認,這個群體的精神力非常霸道,波動帶著強烈的壓迫,他們性格乖張,擅長隱藏自己,能輕易刺入他人的精神世界,攪亂、控制對方的思維。」

  ——精神牽引。

  那是黑暗嚮導特有的能力。

  雲昭一聽,覺得和自己挺符合的。

  小青鳥從覺醒後一直很霸道,哨兵們都怕它。

  她也確實能很輕易控制畸變種,只要她想,大概也能輕易控制住哨兵。

  守門人說著說著,又露出那種茫然的語氣,「至於光明嚮導,我沒見過,我一直在等待光明嚮導出現。」

  它想不明白,黑暗嚮導的精神絲為什麼會有淨化之力?


  它想要弄懂這一切,又不知該如何弄懂。

  因為當事人什麼都不知道,比它還要茫然。

  雲昭跟著陷入沉默。

  她的確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但眼下這不是最要緊的事。

  「閒聊結束,言歸正題。」

  她頓了頓,「告訴我你所知道的真相,包括……我爸爸究竟跟你說了什麼。」

  瞭望塔上的海風呼嘯,螢光籠罩著眼前的海域。

  雲昭發覺這個守門人很喜歡嘆氣,她又一次聽到了嘆息聲。

  「你和她很像。」守門人說。

  雲昭:「誰?丹頂鶴?」

  守門人:「嗯,她叫沈映。」

  雲昭神情微怔,守門人果然認識丹頂鶴。

  「如果我告訴你,知曉真相的代價是死亡,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刨根揭底?」

  守門人說:「沈映最初也像你這般,但她後悔了,她覺得是她害得夥伴們不得善終,你想步她的後塵?」

  它像是陷入了回憶,「其實……我們沒人怪她,為正確的事犧牲,是我們能做的最有人性的事。」

  「可你不一樣,你現在還有選擇,看看你身旁的男人,看看底下站著的那群哨兵,你想讓他們因你而死嗎?」

  「畢竟你不是……光明嚮導。」

  它再次說這番話的時候,沒有此前的斬釘截鐵,語氣里多了一絲不確定。

  有沒有可能……她既是黑暗嚮導,也是光明嚮導?

  守門人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到,隨後立即否定。

  不可能!

  黑暗與光明,怎麼能夠並存?!

  雲昭被它這番話擾亂了心神,說是心神俱震都不為過。

  得知真相,會死?

  她下意識扶著欄杆往下望。

  操場上,隊友們和伏姲小隊的人早已搬完彈藥,一群人手持武器站在裝甲車旁,警惕著四周動靜。

  哨兵們的視力極好。

  特別是兔子,一直在觀察瞭望塔上的動靜。

  發覺雲昭在看他們,兔子跳起來衝著她的雲昭姐揮了揮手。

  隊友們跟著照做,各個眼神擔憂地仰望著她,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還不下來。

  雲昭猛地收回視線,她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

  「怎麼了?」站在她身旁的謝途,及時察覺出不對勁。

  她的表情不對。

  守門人究竟和她說了什麼?

  雲昭回過神來,揚頭與他對視。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堅定站在她身前,那雙深邃的眼眸漆黑如墨,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

  得知真相……他和隊友們會死嗎?

  雲昭突然很想抱抱他。

  事實上她真這樣做了。

  雲昭撲進謝途懷裡,張開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謝途的手僵在半空中,對她突如其來地投懷送抱有些不太適應,緩了一會兒才放下雙手抱住她。

  他身上總是有道自己獨特的氣場,能夠將周圍的一切不安因素都隔絕在外。

  只是片刻的擁抱。

  雲昭似乎想通了。

  她鬆開謝途的懷抱,目光如炬地望向東南方。

  「你錯了,人類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一個真相。只有找出真相,找出源頭,才能結束這個世道。」

  屏障在瞬間張開,屏蔽了所有人感官。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像是開了立體環繞,語氣帶著十足的傲慢。

  雲昭:「蠢貨,我們怎麼可能會死?」

  青鸞:【蠢貨,我們怎麼可能會死?】

  深諳取捨之道。

  即使風起, 亦是故意揚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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