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記憶中的味道
…………
車子駛入市區，在一條老巷子前停了下來。
街口立著一個牌坊，上面依稀還可以看到「吳儂巷」三個字。
裴寂一個人下了車。
上一次來吳儂巷，已經是半年前了。
記憶中，這條小吃街一向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
但是如今卻顯得冷清了，零零散散的行人，一閃一閃的老舊路燈，沒了濃烈的煙火氣，反倒是多了幾分淒涼。
青磚壘起的高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噴上了拆遷改造的標語。
「舊街換新顏，開啟新篇章。」
「積極配合拆遷改造，共迎吳儂璀璨明天。」
…………
走在昏黃的燈光下，裴寂的影子被拉得斜長，偶爾的喇叭聲和轟鳴聲打破寂靜。
看著以前好幾家生意很火的小吃店現在都關門了，裴寂心裡莫名的感到緊張，步子也不覺的加快了些。
一直走到巷尾，還有幾盞閃著五顏六色的招牌燈亮著。
看著沈家牛雜店那熟悉的招牌還亮著，裴寂緊張的心終於是安定下來。
「噠噠噠……」
「噠噠噠……」
裴寂朝牛雜店緩步走去。
牛雜店外擺著幾張小木桌，一些紅塑料色的矮凳子。
此時已經十點過半了，正是下班了的人出來吃夜宵的時候。
以往這個時候裴寂記得店裡的人都是滿滿當當的，很多顧客都沒地方坐，拿著一次性的碗站在外面吃。
但是現在卻只看到兩桌客人，加起來就五個人，看樣子應該是附近的居民。
「誒，帥哥吃牛雜嗎？」
「都是今天市場上買的，新鮮的很，粉和面都有哈。」
遠遠看見裴寂往這邊走，店鋪的主人就朝裴寂打起了招呼。
直到裴寂走到小店不足五米的距離，剛剛朝裴寂招手的女婦人明顯一愣，眼中閃過一抹落寞之色。
只不過這落寞很快就被婦人隱藏，轉而又換上了溫暖的笑容。
「小裴來啦，快做快做，好久沒見你了。」
「彭姨，別客氣，我自己來就行。」
見彭淑芬要去幫自己擺凳子，裴寂立刻走上前制止，並略感歉意地說道
「哎呀沒事，孩子她爸，小裴來了，趕緊煮碗面，多煮一點！」
彭淑芬朝屋內喊道。
「哦哦，好嘞，馬上就好！」
招呼好裴寂坐下，彭淑芬便去為裴寂準備牛雜了。
一切還是熟悉的布置，熟悉的味道。
幾分鐘後，裡屋走出一個中年男子，手上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麵條。
「麵條來咯！」
「謝謝沈叔！」
「你這孩子，來叔這裡還客氣什麼，不說謝了哈，還跟小時候一樣。」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沈立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裴寂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鼻頭一酸，淚水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還跟小時候一樣，這句話承載了多少回憶啊！
裴寂知道，這不僅是原身殘留的那份難以割捨的執念，也是他自己對於童年時光的追憶。
小時候，裴寂和沈立的兒子沈初陽是同村，年齡也一樣大，兩人從捉蝦抓魚到結伴上學，總是形影不離！
有時候在鄉間田地玩的不亦樂乎，忘了時間，沈立就會留裴寂在家吃飯，往往是一碗香噴噴的麵條和沾滿辣椒的蘿蔔絲。
吃完後，沈立就拿著手電筒，把裴寂送回家。
後來裴寂才知道，沈立只有他在的時候，才會下兩大碗麵條給他們兩個小傢伙吃。
裴寂和沈初陽從鄉村到學校，再從學校到社會，從未分開。
沈初陽腦袋笨笨的，不咋會讀書，只要裴寂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所以當裴寂選擇離開校園，踏上社會時，沈初陽也毫不猶豫的跟著裴寂，來到市中心。
初出茅廬的兩人啥也不會，就只能打些零工混口飯吃，有時還會被無良商家剋扣工資。
後來，裴寂帶著沈初陽加入了青龍幫，開始混起了社會。
裴寂能打，沈初陽抗打，兩人結合，倒也闖出了點名堂。
但是，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當敵對幫派的人拿著榔頭，狠狠砸在沈初陽太陽穴上的那一刻，一向抗打的他，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那時候，裴寂十九歲！
也是從那時候起，裴寂開始變得冷漠，暴力，不近人情。
裴寂依然記得，當他把消息告訴沈立和彭淑芬的那一刻，兩人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眼裡沒了生機活力，只有痛苦和煎熬。
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一把刀一點一點刺進裴寂的心臟，然後再一點一點旋轉，直至血肉模糊。
可是裴寂覺得，這還不夠痛，這遠遠比不上父母心裡所承受痛苦的萬分之一。
「來來來，今天的牛腸和板筋可好吃了，多吃一點。」
彭淑芬端來好幾碟牛雜，牛腸，牛肚，牛腩，每一樣都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謝謝姨！」
「你們快坐吧，別站著了！」
裴寂從旁邊的桌子底下扯來兩個矮凳子，讓兩人坐下。
「誒誒……」
裴寂夾起一塊牛板筋，放入口中咀嚼起來，又脆又勁道，還非常入味，就算是五星級大酒店的手藝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嗯嗯……真好吃！」
「阿姨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裴寂一邊大口朵頤，一邊誇讚道。
「哈哈，你這孩子，愛吃就多吃點！」
彭淑芬笑著說道，眼中都是痛愛和心酸。
「對了，沈叔，我剛剛看見外面噴的油漆，這條街是要拆遷改造了嗎？」
裴寂好奇的問道。
「唉～」
「好幾個月前就開始催了，說是政府準備把吳儂巷子打造成為咱們西陵市的一張名片，趙氏集團承包了這項工程，準備對吳儂巷子進行改造。」
沈立長嘆一口氣，接著便娓娓道來 。
「本來拆遷改造是為了大家好，我們也願意服從政府安排。」
「但是問題是改造方案太霸道了，不僅要求我們立刻關門歇業，而且不給任何補貼，原來簽訂的租賃合同作廢。」
「這樣就算了，還要交一筆費用，用於舊房翻新改造，費用還不少，你說這怎麼合適嘛？」
「唉……」
隨著沈立將事情全盤托出，裴寂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
趙氏集團接了政府的工程，然後又私加霸王條款，導致商家利益嚴重受損。
許多吳儂巷子的店鋪都接受不了這種改造方案，紛紛關門離開了。
還有的不願意離開，趙氏集團就派了一些流氓混子，每天來騷擾，有的不堪其擾，最終只能搬走。
…………
車子駛入市區，在一條老巷子前停了下來。
街口立著一個牌坊，上面依稀還可以看到「吳儂巷」三個字。
裴寂一個人下了車。
上一次來吳儂巷，已經是半年前了。
記憶中，這條小吃街一向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
但是如今卻顯得冷清了，零零散散的行人，一閃一閃的老舊路燈，沒了濃烈的煙火氣，反倒是多了幾分淒涼。
青磚壘起的高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噴上了拆遷改造的標語。
「舊街換新顏，開啟新篇章。」
「積極配合拆遷改造，共迎吳儂璀璨明天。」
…………
走在昏黃的燈光下，裴寂的影子被拉得斜長，偶爾的喇叭聲和轟鳴聲打破寂靜。
看著以前好幾家生意很火的小吃店現在都關門了，裴寂心裡莫名的感到緊張，步子也不覺的加快了些。
一直走到巷尾，還有幾盞閃著五顏六色的招牌燈亮著。
看著沈家牛雜店那熟悉的招牌還亮著，裴寂緊張的心終於是安定下來。
「噠噠噠……」
「噠噠噠……」
裴寂朝牛雜店緩步走去。
牛雜店外擺著幾張小木桌，一些紅塑料色的矮凳子。
此時已經十點過半了，正是下班了的人出來吃夜宵的時候。
以往這個時候裴寂記得店裡的人都是滿滿當當的，很多顧客都沒地方坐，拿著一次性的碗站在外面吃。
但是現在卻只看到兩桌客人，加起來就五個人，看樣子應該是附近的居民。
「誒，帥哥吃牛雜嗎？」
「都是今天市場上買的，新鮮的很，粉和面都有哈。」
遠遠看見裴寂往這邊走，店鋪的主人就朝裴寂打起了招呼。
直到裴寂走到小店不足五米的距離，剛剛朝裴寂招手的女婦人明顯一愣，眼中閃過一抹落寞之色。
只不過這落寞很快就被婦人隱藏，轉而又換上了溫暖的笑容。
「小裴來啦，快做快做，好久沒見你了。」
「彭姨，別客氣，我自己來就行。」
見彭淑芬要去幫自己擺凳子，裴寂立刻走上前制止，並略感歉意地說道
「哎呀沒事，孩子她爸，小裴來了，趕緊煮碗面，多煮一點！」
彭淑芬朝屋內喊道。
「哦哦，好嘞，馬上就好！」
招呼好裴寂坐下，彭淑芬便去為裴寂準備牛雜了。
一切還是熟悉的布置，熟悉的味道。
幾分鐘後，裡屋走出一個中年男子，手上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麵條。
「麵條來咯！」
「謝謝沈叔！」
「你這孩子，來叔這裡還客氣什麼，不說謝了哈，還跟小時候一樣。」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沈立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裴寂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鼻頭一酸，淚水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還跟小時候一樣，這句話承載了多少回憶啊！
裴寂知道，這不僅是原身殘留的那份難以割捨的執念，也是他自己對於童年時光的追憶。
小時候，裴寂和沈立的兒子沈初陽是同村，年齡也一樣大，兩人從捉蝦抓魚到結伴上學，總是形影不離！
有時候在鄉間田地玩的不亦樂乎，忘了時間，沈立就會留裴寂在家吃飯，往往是一碗香噴噴的麵條和沾滿辣椒的蘿蔔絲。
吃完後，沈立就拿著手電筒，把裴寂送回家。
後來裴寂才知道，沈立只有他在的時候，才會下兩大碗麵條給他們兩個小傢伙吃。
裴寂和沈初陽從鄉村到學校，再從學校到社會，從未分開。
沈初陽腦袋笨笨的，不咋會讀書，只要裴寂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所以當裴寂選擇離開校園，踏上社會時，沈初陽也毫不猶豫的跟著裴寂，來到市中心。
初出茅廬的兩人啥也不會，就只能打些零工混口飯吃，有時還會被無良商家剋扣工資。
後來，裴寂帶著沈初陽加入了青龍幫，開始混起了社會。
裴寂能打，沈初陽抗打，兩人結合，倒也闖出了點名堂。
但是，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當敵對幫派的人拿著榔頭，狠狠砸在沈初陽太陽穴上的那一刻，一向抗打的他，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那時候，裴寂十九歲！
也是從那時候起，裴寂開始變得冷漠，暴力，不近人情。
裴寂依然記得，當他把消息告訴沈立和彭淑芬的那一刻，兩人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眼裡沒了生機活力，只有痛苦和煎熬。
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一把刀一點一點刺進裴寂的心臟，然後再一點一點旋轉，直至血肉模糊。
可是裴寂覺得，這還不夠痛，這遠遠比不上父母心裡所承受痛苦的萬分之一。
「來來來，今天的牛腸和板筋可好吃了，多吃一點。」
彭淑芬端來好幾碟牛雜，牛腸，牛肚，牛腩，每一樣都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謝謝姨！」
「你們快坐吧，別站著了！」
裴寂從旁邊的桌子底下扯來兩個矮凳子，讓兩人坐下。
「誒誒……」
裴寂夾起一塊牛板筋，放入口中咀嚼起來，又脆又勁道，還非常入味，就算是五星級大酒店的手藝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嗯嗯……真好吃！」
「阿姨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裴寂一邊大口朵頤，一邊誇讚道。
「哈哈，你這孩子，愛吃就多吃點！」
彭淑芬笑著說道，眼中都是痛愛和心酸。
「對了，沈叔，我剛剛看見外面噴的油漆，這條街是要拆遷改造了嗎？」
裴寂好奇的問道。
「唉～」
「好幾個月前就開始催了，說是政府準備把吳儂巷子打造成為咱們西陵市的一張名片，趙氏集團承包了這項工程，準備對吳儂巷子進行改造。」
沈立長嘆一口氣，接著便娓娓道來 。
「本來拆遷改造是為了大家好，我們也願意服從政府安排。」
「但是問題是改造方案太霸道了，不僅要求我們立刻關門歇業，而且不給任何補貼，原來簽訂的租賃合同作廢。」
「這樣就算了，還要交一筆費用，用於舊房翻新改造，費用還不少，你說這怎麼合適嘛？」
「唉……」
隨著沈立將事情全盤托出，裴寂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
趙氏集團接了政府的工程，然後又私加霸王條款，導致商家利益嚴重受損。
許多吳儂巷子的店鋪都接受不了這種改造方案，紛紛關門離開了。
還有的不願意離開，趙氏集團就派了一些流氓混子，每天來騷擾，有的不堪其擾，最終只能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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