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黃燜雞駕到！跳樓暫停！
購物中心的內部設計是商場很常見的那種設計。
中間鏤空放電動扶梯，每一層的店鋪環狀分布。
此時女孩站在購物中心的最高層，整個身體已經邁出了圍欄。
由於是鏤空設計，她如果摔下去，有可能會直接摔到一樓。
但是大概率會運氣不好，直接落在電動扶梯上。
摔到一樓還有希望鋪氣墊緩衝，摔到扶梯上，不但鋪不了氣墊，還有可能撞到凸起的台階，後果更嚴重。
誰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一個人好端端地逛著街，突然就要跳樓。
女孩看著年紀不大，面龐有種還沒出社會的稚嫩。
站在邊緣，她的雙眼像兩攤沼澤，不斷從裡面湧出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
她的手指緊緊地攥著手機，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道她正在跟誰通電話，她歇斯底里地喊：
「你要我怎麼證明？難道要我死才可以證明我沒有撒謊嗎？」
她的聲音帶著絕望，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
「瘋子。你做過什麼你自己清楚，我們已經分手了。別再來煩我。」
電話那頭的人冷冷地說，隨後掛斷了電話。
樓下，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他們的表情有好奇，也有擔憂。
手機的閃光燈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撥打報警電話的手。
「來了！警察來了！」
人群中有人激動地喊道，仿佛等來了救星。
圍觀的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讓警方上去。
警察、物業和保安乘坐電梯來到女孩所在的樓層，由女警上前，試圖勸說女孩。
「妹子，別想不開，有什麼事我們可以幫你解決！」一個警察大聲喊道。
但女孩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之前那個號碼。
同時不斷地發簡訊：【接我電話！】
【求求你接我電話！】
【我知道你還在這裡，我看得見你！你肯定也看得見我吧？】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相信我，我用我的生命發誓，我沒有背叛你！是不是我從這裡跳下去，你就會信我了？】
電話終於接通了，那頭傳來的聲音冷漠而不耐煩。
「你要死就死吧！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別拿這招嚇唬我！我看你就是說說而已，根本就不敢跳！」
「我已經有新女友了，她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和你不一樣！你不要再來糾纏我，你到底跟多少人上過床，對我來說我已經不重要了！」
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竟是被她之前視作救命稻草的人。
她瘋了似的摔爛了手機，對著商場一樓某個摟著別人離去的身影，高喊對方的名字：
「李明！！我恨你！」
隨後崩潰地往外踏出一步。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劃破空氣。
「不要跳——」
另一道倩影從電梯裡衝出來，她手中拎著兩盒外賣，瘋狂地朝女孩衝過來。
來人是女孩的閨蜜，她邊跑邊哭：
「小穎，不是之前還好好的一起逛街散心嗎？不是說好了要忘記過去嗎？你怎麼了！」
之前警察和保安安撫了那麼久，女孩都充耳不聞，這次閨蜜的出現，可算是讓她回了頭。
可也僅僅是回了一下頭，她依然心存死志。
「對不起……對不起……」
想到閨蜜膽小，她又補充一句：
「你閉上眼睛，不、不要看，我不想嚇到你。」
女孩顫抖雙唇說完以後，作勢要放開抓著欄杆的手。
閨蜜連忙放聲高喊：
「我排了一個小時的隊才買到你想吃的黃燜雞！有什麼事先吃午飯再說吧！」
閨蜜抽噎著舉起提著的外賣袋子，邊哭邊把餐盒拿出來，打開蓋子。
一時間，香氣四溢。
「想死什麼時候不可以死呢，但是飯涼了就不好吃了呀……死也要做個飽死鬼，對吧？」
閨蜜的聲音裡帶著顫抖，顯然她沒有她說的話那麼灑脫。
女孩的身體微微一震，看到了那一盒黃燜雞。
金黃的雞肉，濃郁的湯汁，誘人的香菇，火紅的甜椒……
無不在竭力對她釋放融融暖意，試圖溫暖她寸寸冰冷的心。
就像……通過視頻看到的那樣，實物和視頻里沒有一點色差。
今天出門前，她已經躲在出租屋裡一個星期了。
感覺人生已經灰暗無望的時候，她的閨蜜跨省趕來她所在的城市，敲開了她緊閉的出租屋的門。
冷風吹醒了她的頭腦，陽光碟機散了她的陰霾。
閨蜜幫她搞了衛生，拖了地，勸她洗了澡，幫她吹了頭。
還拿起手機里推薦的附近美食給她看，說要帶她出去吃東西。
當時她看著視頻里那道鮮亮明媚、散發著陽光一樣色澤的黃燜雞，確實是想要重新振作，好好生活的。
可是……猝不及防的重逢，擊潰了她剛剛振作起來的勇氣。
閨蜜見女孩神色有所動容，趕緊打開另外一個外賣袋，掏出一盒煲仔飯。
「我給自己買了牛肉煲仔飯，但是我買完才想起來，我剛戴了牙套，我吃不了硬的，你幫我把鍋巴吃了好不好？」
銀色的鋁箔餐盒與淺褐色的牛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色澤，牛肉的火候剛剛好，不老不柴。
碗裡有幾根鮮嫩的青菜，蒼翠欲滴，讓人聯想到牛肉吃起來也會跟青菜一樣多汁。
牛肉煲仔飯有著與黃燜雞米飯截然不同的濃烈氣味，鮮紅椒與嫩薑聯手，依然不能遮蓋它的味道。
雙方勢均力敵，打得平分秋色。
在纏鬥中，牛肉、鮮椒和嫩薑都使出渾身解數，熱烈、急切、拼盡全力，沒有一絲保留地散發出屬於自己的香味。
像極了此刻，閨蜜拼命想要拯救她的樣子。
「你得幫我把鍋巴吃了啊，小穎，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你過來聞一聞，超級香，一定很好吃的……」
其實壓根不需要過去，女孩就能聞到這兩份飯到底有多香。
但是她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傾過去，吸引她的不止是黃燜雞和煲仔飯，還有那股炙熱的溫暖。
興許是飯香喚醒了一直被她刻意忽視的腸胃。
幾天沒有好好吃飯，她的胃開始咕咕作響，發出強烈的灼燒的痛感。
這突如其來的胃痛，竟然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讓她的心沒有那麼痛了。
不愛她的人，連她的生命都漠視不理。
關心她的人，連她變成鬼都怕她餓肚子。
愛與不愛，差距如此之大。
警察們注意到女孩整個人情緒的變化，立即用眼神交匯。
為首的女警一個箭步衝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抱著女孩的腰，將她拖進來。
一旁的幾個男警同時展開行動，一個封住女孩的回頭的路，一個托住女孩的腿，合力將人從生死邊緣救了下來。
在女孩被安全放到地面的時候，閨蜜立即衝上去，將人用力抱住。
礙於手中還拿著兩盒飯菜，不能完全相擁，閨蜜只能用胳膊夾著她。
飯菜的溫度和懷抱的溫度，同時將女孩包裹。
只差這麼一點，她們就只能在殯儀館相見了。
很多人自殺往往是一瞬間的情緒崩潰，熬過去了，就是另一段人生的開始。
危機解除，圍觀的人群鬆了一口氣。
王浩也在人群之中，他目睹了全程。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一模一樣的打包袋，一時心情複雜。
飯菜做得好吃，竟然還能救命嗎？
不久之前，他剛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
現在，他開始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餐飲這一行……
這一幕被無數手機記錄下來，想要跳樓的女孩被閨蜜用兩盒飯菜勸住，這件事迅速在網絡上傳播。
有人看了視頻以後，忍不住在底下發出疑問：
【這是黃燜雞和煲仔飯的GG嗎？這年頭GG演員的演技都比明星要好？】
但很快，評論區裡有人站出來證實。
【是真的，這個妹子是我們學校大二的同學，她前段時間就精神恍惚，好像出了什麼事了。】
【具體的咱也不知道，好像是受了情傷，不久前搬出宿舍了。】
【尊重一下人家的隱私，還是不要扒了。這件事說明了，一個靠譜的閨蜜有多重要。】
【只有我很想知道到底是哪家的黃燜雞和煲仔飯這麼好吃嗎？讓人樓都不想跳了。】
【我也想知道。我沒法共情戀愛腦，但是我很能共情閨蜜說的話。
想死啥時候都能死，但是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蹲一個黃燜雞和煲仔飯的地址。】
等蕭嵐忙過了勁兒可以刷手機的時候，看到相關熱搜，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
「該不會……是我做的煲仔飯和黃燜雞吧？」
瞧那打包袋，如此樸素，就是透明的塑膠袋，沒有任何logo，越看越覺得像是自家的風格。
不過，由於事情發生在購物中心，網友們都下意識認為，閨蜜是在購物中心的某家餐飲店買的。
任誰也不會聯想到，閨蜜是在商圈外圍一個偏僻的地段買的路邊攤。
事發之前，閨蜜和跳樓的女孩小穎都是在蕭嵐的攤位這裡排隊買飯。
只是排著排著，小穎有事要離開一陣，留閨蜜在那裡繼續排隊，說過一會兒就回來。
可誰能想到，一個小時後再見，小穎突然情緒崩潰要跳樓了。
有些事情，小穎連閨蜜都沒有告知，那麼其他人，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既然人已經救下來了，那麼蕭嵐就把這件事，當成普通的社會新聞看待了。
可他沒有想到，事情還會繼續發酵。
網友們的好奇心向來沒那麼容易消下去。
他們聽到那個小穎在要跳樓之前說的是「李明我恨你」。
於是他們連夜把所有路人拍到又發在網上的視頻都看了一遍。
綜合種種信息，大家腦補出了事情的大概原委：
【應該是小穎在跟閨蜜出來逛街的時候，碰到了自己的男友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她上前質問，反被男友當場分手，於是接受不了打擊，激動自殺。】
【十有八九是這樣了，嗐，又是這種渣男和戀愛腦的故事，為這種男人，有什麼好自殺的。】
【快看這個視頻，有人在一樓拍到的，疑似那個渣男當時就在現場，還在打電話故意刺激她跳樓。】
【我不理解，這樣的渣男都有人愛，我這樣的老實人為什麼沒有人愛？】
【上面的，我告訴你為啥，有網友扒出來了，這男的當天一身打扮一百萬往上。而且他就住在附近的綠景華庭高檔小區，什麼水平你自己想想。】
【可惡啊！我要仇富了！有錢了不起啊！有錢人這麼多，多我一個怎麼了？我一定不會為富不仁的！】
一堆網友扒出了渣男各種社媒平台的帳號，發現他的出鏡視頻長得有點小帥，上面全部都是名車名表炫富相關的內容。
又渣又壞又有錢，這不踩了全體網友的痛點，一時之間群起圍攻，謾罵聲不停。
然而沒過多久，半夜的時候，這個渣男就發微博回應了，還捅出了一個驚爆的秘密：
【是的，我就是你們口中的李明，但是我不是渣男。
本著好聚好散的原則，我不喜歡在分手以後還說前任的壞話。
但是，這件事情鬧得太大，已經影響到了我的正常生活。
最重要的是，連累到我的現任女友遭受網暴，那我不得不站出來揭露真相。
我跟前任分手的原因，不是我出軌，而是她出軌。
她自稱我是她的初戀，只跟我一個人發生過關係，但是前不久的體檢顯示她……呵呵，總之我被綠了。
她還想反咬說是我傳染給她的，要求我去醫院做體檢。結果我的體檢報告明明白白寫著，我什麼病都沒有。
這種情況下我還不分手，難道我等著被她傳染嗎？
她一直讓我信她，說她沒有背叛過我，說她的病可能是住酒店或者上公共衛生間得的，你們覺得我傻嗎我信這種鬼話？】
這件事的反轉如此離譜，渣男一下變受害者，戀愛腦一下子變成濫交女。
即使是凌晨兩點發的微博，依然一下子衝上了熱搜。
之前痛罵渣男的人通通成為了他的粉絲，覺得他才是真正的老實人，這麼帥還這麼慘。
一夜過去，李明漲粉十幾萬。
與之相對的，之前得到所有人同情的小穎，頓時遭遇了雙倍的反噬。
由於李明沒有明確說她體檢報告查出了什麼問題，又提到了「傳染」兩個字，大家猜什麼病的都有。
無非都是些難以啟齒的髒病，越說越不堪入目，隨便一個相關話題點進去，全部都是蕩婦羞辱。
之前的網絡風向還是「幸好她沒有跳下去」，僅僅過了十幾個小時，就變成了「可惜她沒有跳下去」。
【就是一個婊子自導自演想要立牌坊的表演秀罷了，她不會跳的，什麼因為一碗黃燜雞而放棄跳樓，這麼離譜都有人信，真是好笑！】
【浪費大家的同情心和警力，能不能抓她進局子啊？學校早點把這種毒瘤開除吧，禍害社會風氣。】
【我看她那個閨蜜也不是什麼好貨，一丘之貉，聯手演戲，把網友耍得團團轉！】
……
這一晚，網絡腥風血雨，而蕭嵐並不知情。
直到第二天，他出攤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全身黑衣的女人。
現在是冬天，戴口罩帽子防寒保暖並沒有什麼稀奇的。
但是，當她靠近小吃車的時候，小吃車陡然變得血紅的顏色，引起了蕭嵐的警惕。
好紅的顏色，這隻有遇到S級罪犯才會出現的顏色。
但是……
為什麼……
這紅色一閃一閃，還和藍燈交替閃爍。
這個狀態的燈光，是蕭嵐此前從未遇過的。
這未免也太極端了，極致的紅和極致的藍，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指，這女人正準備做什麼事，一旦做成了，就會從全藍的好人狀態，變成全紅的S級罪犯？
沒等蕭嵐弄清楚，這個女人又忽然走開了。
這個舉動更是讓蕭嵐一頭霧水。
她不是過來買飯的嗎？怎麼又走了？
可是女人沒有走遠，她在不遠處踟躕，沒過多久，又慢慢踱回來了。
隨著她的靠近，小吃車的燈光再一次變得異常了起來。
紅藍交替閃爍。
極致的紅，和極致的藍，像是命運蹺蹺板的兩端。
「一份黃燜雞米飯。」
女人開口，聲音嘶啞，聽不出來原本是什麼音色。
「好的，不過我們才剛來，需要收拾，加上黃燜雞米飯製作的時間比較長，可能需要等半個小時以上。」
女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蕭嵐不經意間和女人對上視線，他被對方的眼睛嚇了一跳。
好腫好腫的兩隻眼，像是快要爛掉的水蜜桃，仿佛戳一下就能爆開，不知道哭了多久才能哭成這樣。
好在對方戴了眼鏡，可以遮掩一下眼睛的異常。
蕭嵐心中越發有種不詳的預感。
根據他對已抓捕的S級罪犯的了解，基本都是無期徒刑，甚至死刑。
這個女人到底要做一個什麼樣的決定，才會讓自己滑入不可挽回的深淵中呢？
女人挑了一個離小吃車最近的摺疊桌坐下，目光卻直勾勾地望著對面綠景華庭小區的大門。
紅藍燈還在閃爍，跟警笛一模一樣。
蕭嵐忽然想起，在那次鳳安區打擊盜竊專項行動中，他曾經問過老劉一個問題：
「警笛聲這麼大，抓犯人的時候為什麼要開，就不怕把罪犯嚇跑嗎？」
老劉的回答是：「開警笛的目的有幾個，第一是趕時間的時候，告訴車輛避讓，給任務爭取時間。」
「第二是告知周圍居民，此處有險情，聽到聲音就躲在家中，不要出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警笛的作用是震懾，震懾可以中止犯罪，甚至將犯罪掐滅在萌芽之時。
興許罪犯上一秒舉起刀，下一秒會因為警笛聲響起而放下刀。
比起多挽救一條無辜生命，以及喚醒一個可能是激情殺人的人，罪犯被嚇跑已經是一件小事了。
我們寧願事後多麻煩點，加個班把人抓回來，也不希望無可挽回的錯誤發生。」
當時蕭嵐聽得似懂非懂，老劉怕他學岔了，特意交代：
「當然，也不是讓你出什麼任務都開著警笛的意思。像我們這次秘密抓捕，十拿九穩，那就悄麼聲抓走就完事了。」
此刻，面對閃爍的紅藍燈光，蕭嵐真正明白什麼叫「將犯罪掐滅在萌芽之時」。
他們要減少的是「犯罪」，不是「罪犯」。
一場犯罪，毀掉的至少是兩個人。
於是，這是第一次，蕭嵐主動對一個暫時還不是罪犯的普通人，悄悄使用了【有問必答蒜蓉酥】。
也是第一次，他違背自己廚師的原則，將一份沒有燜過的黃燜雞提前出鍋，端給那個女人。
「怕你沒吃早飯，所以做得快了一點，先填填肚子吧。」
女人怔了怔，看著光潔如新的餐盤，她縮回了下意識伸出去的手。
「麻煩給我換個一次性碗，可以嗎？」
蕭嵐緊張得喉結滾了一下，還以為對方意識到這飯菜「加料」了呢。
沒發現就好。
蕭嵐直接給了她一個一次性碗和筷子，當著她的面，把餐盤裡的黃燜雞倒進去。
「謝謝。」
女人很有禮貌地說了聲，全然不像是窮凶極惡的S級罪犯的樣子。
看著女人吃下第一口，蕭嵐心裡鬆了一口氣。
之所以給的是【有問必答蒜蓉酥】，而不是什麼真情流露和痛改前非的道具，是因為蒜蓉酥效果發揮得最快。
而且，它發揮了以後，有問必答的本人，事後會把這種有問必答的狀態，合理化為某種遇到知己般的傾訴欲。
這種傾訴是很安靜的傾訴，不像真情流露和痛改前非的效果那麼震撼。
現在時間還早，來吃午飯的人還很少。
就連來得最早的鄧陽，也要半個小時之後才會到。
現在，蕭嵐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問一問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女人在吃飯的時候也沒有摘下口罩，而是掀開一角，將雞肉和米飯塞進嘴裡。
像是生怕被人認出，即使這裡只有蕭嵐和幫忙幹活的夥計。
十分鐘後，蕭嵐狀若隨意地走過去，像一個普通老闆那樣問：
「感覺黃燜雞米飯怎麼樣？好吃嗎？」
女人脫口而出：「好吃，但是感覺比昨天的黃燜雞差遠了。」
「哦？你昨天也吃過嗎？可我怎麼看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呀？」
女人沉默幾秒，看著蕭嵐的眼睛。
眼睛是陌生的，她卻控制不住內心湧現出強烈的信任感與傾訴欲，還是說了出來：
「昨天是我閨蜜幫我買的。我本來應該一起排隊的，但是臨時走開了。」
蕭嵐若有所悟，忽然單刀直入：
「你是新聞中的那個小穎嗎？你今天來這裡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這次沒有絲毫猶豫，小穎回答：
「殺人，殺一個毀了我的人。」
中間鏤空放電動扶梯，每一層的店鋪環狀分布。
此時女孩站在購物中心的最高層，整個身體已經邁出了圍欄。
由於是鏤空設計，她如果摔下去，有可能會直接摔到一樓。
但是大概率會運氣不好，直接落在電動扶梯上。
摔到一樓還有希望鋪氣墊緩衝，摔到扶梯上，不但鋪不了氣墊，還有可能撞到凸起的台階，後果更嚴重。
誰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一個人好端端地逛著街，突然就要跳樓。
女孩看著年紀不大，面龐有種還沒出社會的稚嫩。
站在邊緣，她的雙眼像兩攤沼澤，不斷從裡面湧出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
她的手指緊緊地攥著手機，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道她正在跟誰通電話，她歇斯底里地喊：
「你要我怎麼證明？難道要我死才可以證明我沒有撒謊嗎？」
她的聲音帶著絕望，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
「瘋子。你做過什麼你自己清楚，我們已經分手了。別再來煩我。」
電話那頭的人冷冷地說，隨後掛斷了電話。
樓下，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他們的表情有好奇，也有擔憂。
手機的閃光燈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撥打報警電話的手。
「來了！警察來了！」
人群中有人激動地喊道，仿佛等來了救星。
圍觀的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讓警方上去。
警察、物業和保安乘坐電梯來到女孩所在的樓層，由女警上前，試圖勸說女孩。
「妹子，別想不開，有什麼事我們可以幫你解決！」一個警察大聲喊道。
但女孩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之前那個號碼。
同時不斷地發簡訊：【接我電話！】
【求求你接我電話！】
【我知道你還在這裡，我看得見你！你肯定也看得見我吧？】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相信我，我用我的生命發誓，我沒有背叛你！是不是我從這裡跳下去，你就會信我了？】
電話終於接通了，那頭傳來的聲音冷漠而不耐煩。
「你要死就死吧！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別拿這招嚇唬我！我看你就是說說而已，根本就不敢跳！」
「我已經有新女友了，她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和你不一樣！你不要再來糾纏我，你到底跟多少人上過床，對我來說我已經不重要了！」
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竟是被她之前視作救命稻草的人。
她瘋了似的摔爛了手機，對著商場一樓某個摟著別人離去的身影，高喊對方的名字：
「李明！！我恨你！」
隨後崩潰地往外踏出一步。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劃破空氣。
「不要跳——」
另一道倩影從電梯裡衝出來，她手中拎著兩盒外賣，瘋狂地朝女孩衝過來。
來人是女孩的閨蜜，她邊跑邊哭：
「小穎，不是之前還好好的一起逛街散心嗎？不是說好了要忘記過去嗎？你怎麼了！」
之前警察和保安安撫了那麼久，女孩都充耳不聞，這次閨蜜的出現，可算是讓她回了頭。
可也僅僅是回了一下頭，她依然心存死志。
「對不起……對不起……」
想到閨蜜膽小，她又補充一句：
「你閉上眼睛，不、不要看，我不想嚇到你。」
女孩顫抖雙唇說完以後，作勢要放開抓著欄杆的手。
閨蜜連忙放聲高喊：
「我排了一個小時的隊才買到你想吃的黃燜雞！有什麼事先吃午飯再說吧！」
閨蜜抽噎著舉起提著的外賣袋子，邊哭邊把餐盒拿出來，打開蓋子。
一時間，香氣四溢。
「想死什麼時候不可以死呢，但是飯涼了就不好吃了呀……死也要做個飽死鬼，對吧？」
閨蜜的聲音裡帶著顫抖，顯然她沒有她說的話那麼灑脫。
女孩的身體微微一震，看到了那一盒黃燜雞。
金黃的雞肉，濃郁的湯汁，誘人的香菇，火紅的甜椒……
無不在竭力對她釋放融融暖意，試圖溫暖她寸寸冰冷的心。
就像……通過視頻看到的那樣，實物和視頻里沒有一點色差。
今天出門前，她已經躲在出租屋裡一個星期了。
感覺人生已經灰暗無望的時候，她的閨蜜跨省趕來她所在的城市，敲開了她緊閉的出租屋的門。
冷風吹醒了她的頭腦，陽光碟機散了她的陰霾。
閨蜜幫她搞了衛生，拖了地，勸她洗了澡，幫她吹了頭。
還拿起手機里推薦的附近美食給她看，說要帶她出去吃東西。
當時她看著視頻里那道鮮亮明媚、散發著陽光一樣色澤的黃燜雞，確實是想要重新振作，好好生活的。
可是……猝不及防的重逢，擊潰了她剛剛振作起來的勇氣。
閨蜜見女孩神色有所動容，趕緊打開另外一個外賣袋，掏出一盒煲仔飯。
「我給自己買了牛肉煲仔飯，但是我買完才想起來，我剛戴了牙套，我吃不了硬的，你幫我把鍋巴吃了好不好？」
銀色的鋁箔餐盒與淺褐色的牛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色澤，牛肉的火候剛剛好，不老不柴。
碗裡有幾根鮮嫩的青菜，蒼翠欲滴，讓人聯想到牛肉吃起來也會跟青菜一樣多汁。
牛肉煲仔飯有著與黃燜雞米飯截然不同的濃烈氣味，鮮紅椒與嫩薑聯手，依然不能遮蓋它的味道。
雙方勢均力敵，打得平分秋色。
在纏鬥中，牛肉、鮮椒和嫩薑都使出渾身解數，熱烈、急切、拼盡全力，沒有一絲保留地散發出屬於自己的香味。
像極了此刻，閨蜜拼命想要拯救她的樣子。
「你得幫我把鍋巴吃了啊，小穎，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你過來聞一聞，超級香，一定很好吃的……」
其實壓根不需要過去，女孩就能聞到這兩份飯到底有多香。
但是她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傾過去，吸引她的不止是黃燜雞和煲仔飯，還有那股炙熱的溫暖。
興許是飯香喚醒了一直被她刻意忽視的腸胃。
幾天沒有好好吃飯，她的胃開始咕咕作響，發出強烈的灼燒的痛感。
這突如其來的胃痛，竟然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讓她的心沒有那麼痛了。
不愛她的人，連她的生命都漠視不理。
關心她的人，連她變成鬼都怕她餓肚子。
愛與不愛，差距如此之大。
警察們注意到女孩整個人情緒的變化，立即用眼神交匯。
為首的女警一個箭步衝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抱著女孩的腰，將她拖進來。
一旁的幾個男警同時展開行動，一個封住女孩的回頭的路，一個托住女孩的腿，合力將人從生死邊緣救了下來。
在女孩被安全放到地面的時候，閨蜜立即衝上去，將人用力抱住。
礙於手中還拿著兩盒飯菜，不能完全相擁，閨蜜只能用胳膊夾著她。
飯菜的溫度和懷抱的溫度，同時將女孩包裹。
只差這麼一點，她們就只能在殯儀館相見了。
很多人自殺往往是一瞬間的情緒崩潰，熬過去了，就是另一段人生的開始。
危機解除，圍觀的人群鬆了一口氣。
王浩也在人群之中，他目睹了全程。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一模一樣的打包袋，一時心情複雜。
飯菜做得好吃，竟然還能救命嗎？
不久之前，他剛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
現在，他開始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餐飲這一行……
這一幕被無數手機記錄下來，想要跳樓的女孩被閨蜜用兩盒飯菜勸住，這件事迅速在網絡上傳播。
有人看了視頻以後，忍不住在底下發出疑問：
【這是黃燜雞和煲仔飯的GG嗎？這年頭GG演員的演技都比明星要好？】
但很快，評論區裡有人站出來證實。
【是真的，這個妹子是我們學校大二的同學，她前段時間就精神恍惚，好像出了什麼事了。】
【具體的咱也不知道，好像是受了情傷，不久前搬出宿舍了。】
【尊重一下人家的隱私，還是不要扒了。這件事說明了，一個靠譜的閨蜜有多重要。】
【只有我很想知道到底是哪家的黃燜雞和煲仔飯這麼好吃嗎？讓人樓都不想跳了。】
【我也想知道。我沒法共情戀愛腦，但是我很能共情閨蜜說的話。
想死啥時候都能死，但是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蹲一個黃燜雞和煲仔飯的地址。】
等蕭嵐忙過了勁兒可以刷手機的時候，看到相關熱搜，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
「該不會……是我做的煲仔飯和黃燜雞吧？」
瞧那打包袋，如此樸素，就是透明的塑膠袋，沒有任何logo，越看越覺得像是自家的風格。
不過，由於事情發生在購物中心，網友們都下意識認為，閨蜜是在購物中心的某家餐飲店買的。
任誰也不會聯想到，閨蜜是在商圈外圍一個偏僻的地段買的路邊攤。
事發之前，閨蜜和跳樓的女孩小穎都是在蕭嵐的攤位這裡排隊買飯。
只是排著排著，小穎有事要離開一陣，留閨蜜在那裡繼續排隊，說過一會兒就回來。
可誰能想到，一個小時後再見，小穎突然情緒崩潰要跳樓了。
有些事情，小穎連閨蜜都沒有告知，那麼其他人，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既然人已經救下來了，那麼蕭嵐就把這件事，當成普通的社會新聞看待了。
可他沒有想到，事情還會繼續發酵。
網友們的好奇心向來沒那麼容易消下去。
他們聽到那個小穎在要跳樓之前說的是「李明我恨你」。
於是他們連夜把所有路人拍到又發在網上的視頻都看了一遍。
綜合種種信息，大家腦補出了事情的大概原委：
【應該是小穎在跟閨蜜出來逛街的時候，碰到了自己的男友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她上前質問，反被男友當場分手，於是接受不了打擊，激動自殺。】
【十有八九是這樣了，嗐，又是這種渣男和戀愛腦的故事，為這種男人，有什麼好自殺的。】
【快看這個視頻，有人在一樓拍到的，疑似那個渣男當時就在現場，還在打電話故意刺激她跳樓。】
【我不理解，這樣的渣男都有人愛，我這樣的老實人為什麼沒有人愛？】
【上面的，我告訴你為啥，有網友扒出來了，這男的當天一身打扮一百萬往上。而且他就住在附近的綠景華庭高檔小區，什麼水平你自己想想。】
【可惡啊！我要仇富了！有錢了不起啊！有錢人這麼多，多我一個怎麼了？我一定不會為富不仁的！】
一堆網友扒出了渣男各種社媒平台的帳號，發現他的出鏡視頻長得有點小帥，上面全部都是名車名表炫富相關的內容。
又渣又壞又有錢，這不踩了全體網友的痛點，一時之間群起圍攻，謾罵聲不停。
然而沒過多久，半夜的時候，這個渣男就發微博回應了，還捅出了一個驚爆的秘密：
【是的，我就是你們口中的李明，但是我不是渣男。
本著好聚好散的原則，我不喜歡在分手以後還說前任的壞話。
但是，這件事情鬧得太大，已經影響到了我的正常生活。
最重要的是，連累到我的現任女友遭受網暴，那我不得不站出來揭露真相。
我跟前任分手的原因，不是我出軌，而是她出軌。
她自稱我是她的初戀，只跟我一個人發生過關係，但是前不久的體檢顯示她……呵呵，總之我被綠了。
她還想反咬說是我傳染給她的，要求我去醫院做體檢。結果我的體檢報告明明白白寫著，我什麼病都沒有。
這種情況下我還不分手，難道我等著被她傳染嗎？
她一直讓我信她，說她沒有背叛過我，說她的病可能是住酒店或者上公共衛生間得的，你們覺得我傻嗎我信這種鬼話？】
這件事的反轉如此離譜，渣男一下變受害者，戀愛腦一下子變成濫交女。
即使是凌晨兩點發的微博，依然一下子衝上了熱搜。
之前痛罵渣男的人通通成為了他的粉絲，覺得他才是真正的老實人，這麼帥還這麼慘。
一夜過去，李明漲粉十幾萬。
與之相對的，之前得到所有人同情的小穎，頓時遭遇了雙倍的反噬。
由於李明沒有明確說她體檢報告查出了什麼問題，又提到了「傳染」兩個字，大家猜什麼病的都有。
無非都是些難以啟齒的髒病，越說越不堪入目，隨便一個相關話題點進去，全部都是蕩婦羞辱。
之前的網絡風向還是「幸好她沒有跳下去」，僅僅過了十幾個小時，就變成了「可惜她沒有跳下去」。
【就是一個婊子自導自演想要立牌坊的表演秀罷了，她不會跳的，什麼因為一碗黃燜雞而放棄跳樓，這麼離譜都有人信，真是好笑！】
【浪費大家的同情心和警力，能不能抓她進局子啊？學校早點把這種毒瘤開除吧，禍害社會風氣。】
【我看她那個閨蜜也不是什麼好貨，一丘之貉，聯手演戲，把網友耍得團團轉！】
……
這一晚，網絡腥風血雨，而蕭嵐並不知情。
直到第二天，他出攤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全身黑衣的女人。
現在是冬天，戴口罩帽子防寒保暖並沒有什麼稀奇的。
但是，當她靠近小吃車的時候，小吃車陡然變得血紅的顏色，引起了蕭嵐的警惕。
好紅的顏色，這隻有遇到S級罪犯才會出現的顏色。
但是……
為什麼……
這紅色一閃一閃，還和藍燈交替閃爍。
這個狀態的燈光，是蕭嵐此前從未遇過的。
這未免也太極端了，極致的紅和極致的藍，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指，這女人正準備做什麼事，一旦做成了，就會從全藍的好人狀態，變成全紅的S級罪犯？
沒等蕭嵐弄清楚，這個女人又忽然走開了。
這個舉動更是讓蕭嵐一頭霧水。
她不是過來買飯的嗎？怎麼又走了？
可是女人沒有走遠，她在不遠處踟躕，沒過多久，又慢慢踱回來了。
隨著她的靠近，小吃車的燈光再一次變得異常了起來。
紅藍交替閃爍。
極致的紅，和極致的藍，像是命運蹺蹺板的兩端。
「一份黃燜雞米飯。」
女人開口，聲音嘶啞，聽不出來原本是什麼音色。
「好的，不過我們才剛來，需要收拾，加上黃燜雞米飯製作的時間比較長，可能需要等半個小時以上。」
女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蕭嵐不經意間和女人對上視線，他被對方的眼睛嚇了一跳。
好腫好腫的兩隻眼，像是快要爛掉的水蜜桃，仿佛戳一下就能爆開，不知道哭了多久才能哭成這樣。
好在對方戴了眼鏡，可以遮掩一下眼睛的異常。
蕭嵐心中越發有種不詳的預感。
根據他對已抓捕的S級罪犯的了解，基本都是無期徒刑，甚至死刑。
這個女人到底要做一個什麼樣的決定，才會讓自己滑入不可挽回的深淵中呢？
女人挑了一個離小吃車最近的摺疊桌坐下，目光卻直勾勾地望著對面綠景華庭小區的大門。
紅藍燈還在閃爍，跟警笛一模一樣。
蕭嵐忽然想起，在那次鳳安區打擊盜竊專項行動中，他曾經問過老劉一個問題：
「警笛聲這麼大，抓犯人的時候為什麼要開，就不怕把罪犯嚇跑嗎？」
老劉的回答是：「開警笛的目的有幾個，第一是趕時間的時候，告訴車輛避讓，給任務爭取時間。」
「第二是告知周圍居民，此處有險情，聽到聲音就躲在家中，不要出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警笛的作用是震懾，震懾可以中止犯罪，甚至將犯罪掐滅在萌芽之時。
興許罪犯上一秒舉起刀，下一秒會因為警笛聲響起而放下刀。
比起多挽救一條無辜生命，以及喚醒一個可能是激情殺人的人，罪犯被嚇跑已經是一件小事了。
我們寧願事後多麻煩點，加個班把人抓回來，也不希望無可挽回的錯誤發生。」
當時蕭嵐聽得似懂非懂，老劉怕他學岔了，特意交代：
「當然，也不是讓你出什麼任務都開著警笛的意思。像我們這次秘密抓捕，十拿九穩，那就悄麼聲抓走就完事了。」
此刻，面對閃爍的紅藍燈光，蕭嵐真正明白什麼叫「將犯罪掐滅在萌芽之時」。
他們要減少的是「犯罪」，不是「罪犯」。
一場犯罪，毀掉的至少是兩個人。
於是，這是第一次，蕭嵐主動對一個暫時還不是罪犯的普通人，悄悄使用了【有問必答蒜蓉酥】。
也是第一次，他違背自己廚師的原則，將一份沒有燜過的黃燜雞提前出鍋，端給那個女人。
「怕你沒吃早飯，所以做得快了一點，先填填肚子吧。」
女人怔了怔，看著光潔如新的餐盤，她縮回了下意識伸出去的手。
「麻煩給我換個一次性碗，可以嗎？」
蕭嵐緊張得喉結滾了一下，還以為對方意識到這飯菜「加料」了呢。
沒發現就好。
蕭嵐直接給了她一個一次性碗和筷子，當著她的面，把餐盤裡的黃燜雞倒進去。
「謝謝。」
女人很有禮貌地說了聲，全然不像是窮凶極惡的S級罪犯的樣子。
看著女人吃下第一口，蕭嵐心裡鬆了一口氣。
之所以給的是【有問必答蒜蓉酥】，而不是什麼真情流露和痛改前非的道具，是因為蒜蓉酥效果發揮得最快。
而且，它發揮了以後，有問必答的本人，事後會把這種有問必答的狀態，合理化為某種遇到知己般的傾訴欲。
這種傾訴是很安靜的傾訴，不像真情流露和痛改前非的效果那麼震撼。
現在時間還早，來吃午飯的人還很少。
就連來得最早的鄧陽，也要半個小時之後才會到。
現在，蕭嵐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問一問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女人在吃飯的時候也沒有摘下口罩，而是掀開一角，將雞肉和米飯塞進嘴裡。
像是生怕被人認出，即使這裡只有蕭嵐和幫忙幹活的夥計。
十分鐘後，蕭嵐狀若隨意地走過去，像一個普通老闆那樣問：
「感覺黃燜雞米飯怎麼樣？好吃嗎？」
女人脫口而出：「好吃，但是感覺比昨天的黃燜雞差遠了。」
「哦？你昨天也吃過嗎？可我怎麼看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呀？」
女人沉默幾秒，看著蕭嵐的眼睛。
眼睛是陌生的，她卻控制不住內心湧現出強烈的信任感與傾訴欲，還是說了出來：
「昨天是我閨蜜幫我買的。我本來應該一起排隊的，但是臨時走開了。」
蕭嵐若有所悟，忽然單刀直入：
「你是新聞中的那個小穎嗎？你今天來這裡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這次沒有絲毫猶豫，小穎回答：
「殺人，殺一個毀了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