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半忠半奸半憂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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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半忠半奸半憂懼

  蒲察世傑率領一千精騎進入武安軍西大營的時候,見到的則是一副混亂無比的場面。

  兩千武安軍已經披甲列陣完畢,卻因為浮橋無法合攏而不能渡過運河作戰。

  與此同時,在運河上的武成軍也因為與武安軍軍官爭執究竟是船先過還是人先過而糾纏不清。

  照理說,這件事是武安軍占理。

  武成軍理論上是『敗軍之將』,只是想著逃竄的潰軍,無論如何也要為進攻的武安軍讓開道路。

  這也就是一個在岸上,一個在河中,如果都在岸上,潰軍敢衝擊己方軍陣,就是被直接斬殺的下場。

  然而現在可不一樣,武成軍這次回到山東說不得也要造反了,你讓他們跟金軍講軍法,說謙讓,屬實是大可不必了。

  說句難聽的,武成軍巴不得給武安軍添亂呢!

  「兀迭,告訴那個叫季成的漢兒,老子不關心武成軍如何如何,如果他在三屈指之內,不讓開道路,老子就先弄沉了他這幾條船,再論其他!」

  聽了半刻之後,蒲察世傑終於搞明白了武成軍的打算,不由得勃然大怒,讓自家兒子去傳話的同時,又直接對武安軍下令,讓他們準備火堆火盆火把,作些簡易的火箭,一旦談不攏就直接宣布武成軍為叛逆,將船一把火都燒了。

  蒲察兀迭拍馬離去,在岸邊隔著十幾步遠對船上之人大聲呼喊,但船上的季成卻是嘻嘻哈哈,只是指著岸上作調笑。

  蒲察世傑勃然大怒,也不管結果如何,直接拿出弓來,驅馬上前,在踏入河水的一剎那,雙腿夾緊馬腹,戰馬唏律律一陣嘶鳴,人立而起。

  蒲察世傑張弓搭箭,咻的一聲激射而出。

  箭矢如流星趕月一般,直接將季成頭盔上的簪纓射飛了出去,駭得季成連忙低頭,躲在戰船的女牆之後。

  「漢兒軍,老子沒空與你們廢話。」蒲察世傑戟指季成大罵出口:「將船都退回去,貽誤了戰機,莫說是你一個漢兒將,就算是徐文當面,也得吃老子一刀!」

  蒲察兀迭適時大喊:「殺!」

  武捷軍的千餘精騎同樣放聲大喊:「殺!」

  武安軍隨即也齊聲大喊:「殺!」

  三聲喊殺,瞬間將武成軍的氣焰壓了下去。

  季成摸了摸光溜溜的頭盔,先是衝著怒髮衝冠的蒲察世傑冷哼一聲,隨後轉頭有些猶疑的看向了武安軍大營。

  徐文自從進入了金軍主帥的營寨之中就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季成此時倒是不怕與金軍徹底翻臉,但既然徐文還沒有脫身,那麼武成軍也不能出賣自家主將,擅自火併。

  「哼,這次先讓你們一次!」

  季成憤恨出言,打旗語讓身後的水輪船暫時向後,讓開水道。

  水面上的武安軍立即行動起來,將之前拆開的浮橋重新連接好。

  又是兩刻鐘的工夫,浮橋終於被連接好了。

  蒲察世傑沒有任何耐心,率領本部千餘精騎率先渡河。

  而他抵達東岸大營時,才發現彼處比想像的更加混亂。

  武安軍甲士一波一波的出來迎敵,只是拖延了張榮前進的腳步,一直等他攻破了前營之後,方才有足夠的甲士被組織起來,正面抵住了東平軍。

  而蒲察世傑也沒有如預想中的一樣,過河登岸之後就能縱橫馳騁,大殺四方。

  身處後陣的蕭恩也早就注意到浮橋上的動靜,在浮橋合攏後,立即派遣千餘步卒到浮橋東頭作堵截。

  蒲察世傑率精騎一下橋,就直接被東平軍堵在了灘涂上,雙方迅速打成了一片爛仗。

  而武安軍後續兵馬算是徹底被堵死了,在浮橋上進退不得,不得不用多餘的材料再重新建立浮橋。

  武成軍統制季成看到這一幕,在船上笑得直打跌。

  讓你們剛才耀武揚威趾高氣昂,現在活該!

  雖然武捷軍的精兵沒有立即建功,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武捷軍的援助迅速分薄了東平軍原本就不多的兵力,以至於在正面迎敵的張榮只有兩千餘兵馬可用。

  然而即便是這樣,高景山也被狂飆突進的東平軍嚇了一跳,他還以為是宋軍今日就要發動總攻了,反擊的第一拳就要砸在武安軍的頭上。


  這下子高景山有些慌亂,連忙派遣軍使求援,除了武捷軍以外,揚州城東的神威軍處同樣也派遣了許多軍使。

  看在大金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然而神威軍同樣陷入了麻煩。

  李橫親自率三千兵馬沿著運河支流出戰,雙方隔著河岸開始互相射箭騷擾,並且大有掀了金軍大營的態勢。

  面對如此情況,蕭琦同樣做出了與高景山同樣的判斷。

  來者不善,宋軍這是要打決戰了。

  也因此,神威軍謹守營寨,一時間並沒有回應高景山的求援。

  高景山手足無措半晌,還是徒單貞派遣游騎,探查出了四周兵馬的情況。

  賈和仲五千餘步卒逡巡不強,根本沒有攻入大營,也沒有當張榮後繼的意思。

  除此之外,四周並沒有更多的宋軍了。

  聽聞這個消息之後,高景山立即就判斷出來,張榮這是被宋軍的賣隊友習慣給坑了,徹底放下心來,連忙調動預備兵馬上前圍攻張榮。

  張榮此時雖然已經攻破了武安軍前營,卻被重兵圍堵在了前營附近,一時間根本難以寸進。

  肖恩親自前來,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大哥,撤吧,再不走金賊四面合圍上來,就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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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榮點了點頭,卻又立即搖頭:「還是不夠,這點戰績不足以讓金賊猶疑失措,我還要擊破面前的賊人才行。」

  肖恩看向身前密密麻麻的金軍甲士,又看了看身側輪換下來,已經疲累到極點的東平軍士卒,焦急反問:「大哥,你待如何去做?」

  張榮用長矛遙遙一指遠方的武安大旗:「我已經想好了,你派遣兵馬四處放火,攪亂金賊大營,我則親率兵馬正面衝殺,推倒這根大旗!」

  肖恩知道張榮的性子,所以也並沒有反駁,然而就在肖恩領命離去之時,張榮復又出言:「無論是否成功,東平軍都撤出去,由我親自斷後!」

  倉促之餘,肖恩也無話可說,只能胡亂點頭。

  「放火!」

  「放火!」

  「都給老子燒!」

  很快,東平軍就執行了張榮的命令,引燃了火種,將製作的簡易火把扔得到處都是。

  營寨之中除了糧草,還是有許多易燃物的,類似營帳之類的東西雖然做了一些防火,卻依舊陰燃起來,變得濃煙滾滾。

  眼見這種場面,金軍果真迅速驚慌起來,左翼兵馬更是為了躲避大火讓出了好大一個空檔,而右翼兵馬似乎想要分兵去去救火,竟然在臨陣之時將陣型變得有些分散。

  高景山見狀勃然大怒,直接解下腰間的長劍,遞給這幾日最為看重的子侄高安仁:「你去到我軍右翼,告知高存信那廝,老夫不怪他之前的敗陣,但如若此時,數千大軍齊至,竟然還是他鬧出什麼事端,戰後老夫一定要斬了他的腦袋!」

  高安仁硬著頭皮接過寶劍,還沒有轉身,就見到一名軍使從後營處疾速而來。

  來人也不下馬,只是拱手說道:「左監軍有令,武安軍若是支撐不住,可以撤向兩翼。」

  高景山知道他之前被張榮的攻勢嚇到,四處求援而漏了怯,此時聽到徒單貞的命令,老臉一紅之餘不由得怒道:「武安軍的事情自然由老夫一力擔之,左監軍且安坐,觀老夫破賊即可!」

  軍使是徒單族的家臣,並不是金國的官員,只對徒單貞負責,聞言也不廢話,直接拱手離去了。

  而高景山則是余怒未消,對高安仁喝道:「還不快去!」

  用不著高安仁傳訊了。

  僅僅是這片刻工夫,張榮就再次抓住了戰機,集結了三百餘親衛甲士猛然前攻。武安軍最前方的五個謀克猝不及防,被一擊而潰。

  兩翼的金軍同樣猝不及防,一時間被營寨起火弄得手忙腳亂,根本無法對張榮部形成夾擊。

  金軍以近六千的優勢兵力,面對張榮不到三千兵馬的正面出擊,竟然全線頓挫,難以前行。

  高景山怒了又怒,此時已經有些無力。

  雖然在營寨中騎兵無法大規模出動,然而仗打成這幅模樣,確實是太丟人了一些。

  難道真的要先行撤退,讓出通路?

  高景山望向了後營,心中猶疑不決,猛然覺得額頭一涼,伸出手來,接住了一片雪花。

  下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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