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柘皋戰場懷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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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7章 柘皋戰場懷古事

  「都統郎君請看,這裡就是龜山。」

  巢湖水軍統領藍君皓此時也算是意氣風發,帶著靖難大軍的幾名大將來到巢縣以西的一座小山上,介紹山川地勢。

  劉淮駐馬四望。

  巢縣左近的地勢大約是個簸箕形狀,大別山余脈在此處猶如變成衣服褶皺,

  山勢是由西南向東北,遍布丘陵。

  濡須山在東南,褒禪山在東北,龜山在西北,巢湖在西南,將巢縣包圍成了東西三十里,南北二十里的平坦地帶。

  雖然其間有丘陵有河流,卻是地勢相對平坦,可以作為決戰的場地。

  巢縣有山河包圍,卻也不是雄關鎖鑰,周邊還是有三個口子的。

  其中一個是腳下的龜山,它如同一隻巨大的烏龜探入巢湖飲水而由此得名,

  龜山的山勢也是自西南到東北,只不過中間地勢較低,官道從中間而過。

  這雖然不是什麼險峻的山峰,然而若是在兩面山頭上設立大小營寨,也可以將中間官道封鎖嚴密。

  另一個則是褒禪山一線,雖然彼處山勢依舊是由西北到東南,似乎可以從含山縣直達巢縣,但情況並不是那麼簡單。

  管崇彥前來探查的時候就發現了,這條線路丘陵土丘實在是太多了,官道也不甚寬。

  數千兵馬攜帶少量輻重還可以行動,如果數方人馬就真的很難走了。

  而又一個則是已經被楊春率軍鎮守的東關了。

  想到這裡,劉淮復又有些惱怒。

  楊春來見了他一次之後,即便劉淮給足了這斯臉面,楊春卻還是想要獨領一軍,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屈居劉淮之下。

  當然,楊春自認也是無奈,原本他聽到梁子初帶回去的言語之後深受感動,

  想著乾脆就低頭作小罷了,然而待到真的見到劉淮之後,直接被對方的年紀嚇住了。

  面對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莫說面子上過不去,就算能克服心理障礙,楊春也不可能向劉淮託付生死。

  也因此,楊春在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想要獨領一軍,獨自作戰。

  劉淮對此也是既惱怒又無奈。

  這就是很現實的問題了。

  楊春是英雄嗎?

  自然是。

  值得尊重嗎?

  自然值得。

  除此之外,楊春體恤士卒,作戰勇猛,仗義疏財,為官清廉,可以算得上是一名良將好官。

  但在這關鍵時刻,楊春依舊不是與劉淮一條心,這就很難辦了。

  難道就因為這種破事就要殺了楊春嗎?

  可反過來說,難道就真的在巢縣分置兩軍,使得軍令難通嗎?

  政治還是需要妥協的,到了最後,劉淮也只能讓楊春帶領自家那三千殘兵去東關,一邊整頓一邊防備完顏亮大軍,將靖難大軍所有兵馬全都匯聚在巢縣,準備與武勝軍作戰。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都統郎君,前面就是石樑河,再遠一點的那個鎮子就是柘皋鎮。」藍君皓繼續介紹道:「如果在這裡立營,就可以將廬州來犯金賊全都堵住。」

  劉淮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馬鞭,指了指遠方的鎮子:「那裡就是柘皋鎮?是那個柘皋鎮嗎?」

  作為巢湖周邊土生土長之人,藍君皓點頭:「正是那個柘皋。」

  雙方不是在打機鋒,而是因為二十年前在此地發生的柘皋之戰以及之後的政治風波實在是天下聞名,不用多講解了。

  岳飛在受到十二道金牌退兵之後,金國執政完顏兀朮為了獲得在政治上的優勢,不顧精銳盡喪,強行出兵,來到兩淮來捏軟柿子。

  但出乎完顏兀朮預料的是,金國精銳在被岳飛全都弄死之後,戰力是真不行了。

  完顏元術用了一系列戰略欺詐與戰術手段,在地形平坦,有利於騎兵發揮的柘皋周邊與宋軍決戰,然而僅僅依靠劉、王德、楊沂中等人的各自為戰,就將金軍擊敗了。

  這下子不僅僅是完顏元術傻眼了,就連趙構與秦檜也驚訝異常。

  因為這代表著宋國的二線軍隊第一次在正面決戰的戰場上打敗金軍主力。


  按說宋國大勝應該是好事,但南宋初年的政治環境有個巨大的特點,極其容易將好事變成壞事。

  南宋的蟲們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首先出么蛾子的就是淮西戰區總指揮張俊。

  他見魔下已經建立功勳,大喜過望,不單單跟支援而來的岳飛說兩淮沒糧食,不許進軍,更是將劉了回去。只帶著楊沂中外加其餘舊部繼續前進,想要耀兵淮上,獨吞大功。

  然後就出大事了。

  作為金國開國之輩凋零後的擎天柱石,完顏兀朮在此時展示了他百折不撓的性格,在如此劣勢的情況下,依舊在濠州埋伏下兵馬,一舉將張俊與楊沂中擊潰。

  宋軍傷亡慘重,就連王德都被打得僅以身免!

  到了這時候,張俊也不說淮西沒有糧食了,急忙向岳飛與韓世忠求援。然而等到岳飛抵達的時候,早就來不及了。

  面對如此情況,岳飛氣急,直接到對著張憲發牢騷:「我看像張俊那樣的兵馬,你只消帶一萬人去就可以把他們蹉踏了。」

  然而同一件事對於不同人的啟發是不一樣的。

  岳飛由於兩淮百姓遭難,中原收復無望而憤怒。但趙構與秦檜這一對蟲卻從中看出來,金軍是真的不行了,只靠二線部隊也可以保證江南小朝廷的安全。

  反正不用收復失地,也就用不到岳飛了。

  這才是針對岳飛一切陰謀的開端。

  如今劉淮站在了柘皋之戰的戰場邊緣,也站在了岳飛的位置上,即便此時他還沒有岳飛那般位高權重,然而作為更為堅定的北伐者,如果政治鬥爭失敗,他的下場可能比岳飛還要慘。

  不對。

  想到這裡,劉淮復又搖頭失笑,自己真是感時傷古得過了頭了,還真把自己當成了宋國的忠臣良將了。

  趙構與秦檜可以陷害岳飛,那是因為岳飛是真的誓死效忠宋國的。

  就如同當你表示要砸桌子的時候,自然會有想好好吃飯的人出來打圓場。

  可一旦你表示無論如何都會保證這桌子飯時,自然會有許多人想把你踢下桌,不許你吃飯。

  劉淮自問,假如自己與岳飛易地而處,手段要放肆一百倍。

  吳不是要威脅殺轉運使嗎?

  我直接用糧草不足為理由,當場殺一個轉運使,將他的首級擺在朝中諸公面前,問問他們究竟是這轉運使錯了還是我錯了。

  我甚至可以明白告訴你,我只有一成概率揭竿而起,你們敢跟我賭嗎?

  我是以節度之身上陣殺敵,戶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悍將,朝中諸公敢跟我賭命?

  收復的鐘相楊麼部將所編練成的橫江軍我也不會拆分,直接將這幾萬曾經造過反的水軍放在武昌,江南小朝廷敢說什麼廢話,橫江軍順流而下,耀兵建康。

  至於什麼分田分地,在收復失地上屯田,收攏流民,讓部下每天三問士卒,

  穿誰的衣,拿誰的餉,吃誰的飯,之類的小手段,那就更不用說了。

  軟話硬話我就一句:我當不了劉裕,難道還當不了侯景嗎?

  什麼忠臣?難道趙匡胤就不是柴榮的忠臣了嗎?

  遠遠眺望著這片柘皋戰場,劉淮的思維愈發發散,臉上卻不由得露出獰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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