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義重生輕死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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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義重生輕死知己

  就在裕溪口飛虎軍與選鋒軍聯手,擊潰武銳軍第一猛安的時候,裕溪上游,

  金國水軍營寨處,辛棄疾也剛剛攻破了大門,與金國水軍留守兵馬斯殺在了一起。

  靖難大軍來的實在是太快了,無論是爭奪裕溪鎮還是向北奔襲,都透露看一種不死不休的滾刀肉作風。

  留守水寨的神鋒軍副都統阿元奎撓破頭都想不到,怎麼就會有一支數量近千的精銳敵騎從裕溪口那邊殺過來?

  咋的?

  完顏亮三萬大軍,外加一個合扎猛安全軍覆沒了?

  按照常理來說,想不通也沒關係,老老實實憑營而守也就罷了,魔下有神鋒軍一個猛安的正軍,還有近八千簽軍,若是能被八百騎攻下營寨,那阿元奎覺得自己可以當場抹脖子了。

  然而金軍此處建立的水寨,並不是一個嚴格按照規制建立起來的水寨。

  為了保證陸上行舟的突然性與隱蔽性,修建水軍營寨之時,蘇保衡將遮掩船隊放在了首位。畢竟時間少,任務重,即便捉來許多簽軍,卻也不可能平地起城。

  也因此,只是建了一座龐大的水寨,而水寨中航船是緊緊挨在一起的,外圍的圍欄以高大為主,只設置了一層,以遮蔽探騎的視線。

  可以說如果靖難大軍早來一天,只要能攻破一道木欄,就能將金軍辛辛苦苦運到上游的戰船一把火都燒了,救都沒法救。

  但這也是蘇保衡能做到的極限了。

  畢竟即便是所有金國首腦的大腦插上翅膀,也不可能想到會有一支精兵,如此孤注一擲的渡江作戰。

  你有如此精兵,為何不在淮河與金軍作戰呢?非得到長江才防守反擊是嗎?

  這是什麼道理?

  在軍議中,阿兀奎其實也同意了蘇保衡的做法,但此時此刻,阿兀奎恨不得回到幾日前,狠狠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因為沒有內外營寨,也沒有大小營寨,所以在辛棄疾正面突破水寨大門之後,阿元奎就只能在裕溪之畔的平原上,與八百靖難甲騎作戰了。

  到了此時,阿元奎還是十分樂觀的。

  一千神鋒軍正軍加上八千簽軍,九千人打你們八百騎,還有什麼懸念嗎?用人數淹也能淹死你們!

  但具體實行起來,阿元奎就面臨了一個重大問題。

  這八千簽軍雖然都是從淮西征來的青壯,甚至還有不少投降的宋軍,而且被折騰到現在依舊還活著的,身體也都還算健壯。

  但金軍在北方征簽,也還是會髮根長矛,編練兩天,並且配置一些軍官指揮的。

  可由於時間緊迫,從淮西徵募的八千簽軍只是擔任挖溝渠、拉縴繩的任務,

  其中有工頭,而且不少,但金軍軍官只有寥寥數人,軍事指揮系統趨近於無。

  現在驅逐著這些簽軍去墊刀頭,只要辛棄疾將通路讓開,這八千簽軍不直接逃跑就見鬼了。

  若是讓一千神鋒軍去正面迎敵,且不說用正軍給簽軍墊刀頭,阿元奎的魔下會怎麼想,就說沒有人監管,真當這些被欺負慘的強軍不敢倒戈一擊嗎?

  且不說阿兀奎陷入了糾結之中,另一邊,辛棄疾在攻占寨門之後,同樣也有些猶豫。

  一方面,這個水寨再大也是分水陸兩部分的,陸上範圍大約寬兩里,長四里,相當於一個狹長的長方形,騎兵在這個地形中,對戰如此多的步卒,根本沒有奔馳遷回的空間,稍不留神就會陷進去。

  另一方面,辛棄疾比韓文廣聰明的地方在於,他明白越是深入敵境,越不能放棄速度優勢,否則四面合圍之下,根本難以脫身。因此,下馬步戰的選項在一開始就被他否了。

  就在辛棄疾想要在營寨中放火來攪亂大營的時候,解局的來了。

  無論是辛棄疾還是阿元奎,都不用再糾結了。

  如果從時間上來算,第一批沿著裕溪向上游進發的宋軍並不是辛棄疾,而是將辛棄疾放在裕溪鎮,就順著裕溪向北的洞庭湖水軍楊欽所部。

  一般來說,逆流而上肯定是要有縴夫的,但洞庭湖水軍的水輪船相當於這個時代的黑科技,在百餘壯碩水手的奮力踩槳之下,水輪船逆流而上,竟然要比縴夫拖拽還要快得多。

  當然,水軍畢竟是逆流而上,所以很快就被辛棄疾所部追上並超越,但在僵持的這短短時間內,三艘滿載著甲士水手的水輪船已經摸到了水寨邊上。


  楊欽站在船頭,扶刀目視前方,眼中似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如果有熟悉楊欽之人在側,就會發現這名洞庭湖水軍副統制的眼角在微微抽動,已經是憤怒至極的表現。

  楊欽憤怒的緣由不是靖難大軍去,甚至只有一小部分在金軍身上。他更多的是憤怒於自己的無能,憤怒於自己的遠見,憤怒於自己能審時度勢,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作為從鐘相楊麼起義時就活躍的水軍大將,楊欽在聽到李繼虎報告情報的第一時刻,就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也對戰事過程做出了最正確的推測。

  事實也正如楊欽所想。

  李道並沒有退縮,而是帶著洞庭湖水軍直面金國水軍的上下夾擊,為靖難大軍爭取時間。

  劉淮也沒有退縮,直接帶著靖難大軍渡江,以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姿態,向北行軍。

  想到這裡,楊欽的牙關復又咬緊了一些,臉頰上花白的髯也隨之聳起。

  如果李道撤回姑熟溪,那麼雖說渡江作戰就成了泡影,但洞庭湖水軍還能得以保全。

  如果劉淮不敢渡江,那麼楊欽就會率水軍順流而下,從身後直撲那些自作聰明的金國水軍,將他們葬送到這大江之中。

  然而李道還是以身為餌,吸引所有金軍的注意力。劉淮同樣沒有放棄這個機會,率大軍渡江,直取金軍的輻重關隘。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這一次機會的。

  錯過這次機會,如果金軍再次分兵控制裕溪口,那麼即便以靖難大軍的能耐,也很難在渡河登陸作戰中占得便宜。

  到時候兩淮就真的不屬大宋了!

  這一切,楊欽自然也知道,準確的來說,他是今日第一個意識到事態發展之人,然而想到往日袍澤正在大江上血戰,很有可能會落得全軍覆沒下場之時,他還是覺得痛徹心扉,恨不得以身相替。

  既然做不到以身相替,那就在各自戰場上奮死吧!

  「將軍!前方有水門,用八牛弩還是火箭?」

  有軍官大聲請令。

  楊欽抬眼略略一掃,就知道這個水寨是倉促建立的,水門也是臨時用木欄做的遮掩,不可能十分堅固,所以直接冷然下令:「不用了,直接撞過去!」

  軍官一愣,隨即高聲下令:「將軍有令,踏槳!加速!撞過去!」

  「站穩了!」

  「撞過去!」

  「啊!!!」

  在各式各樣的嘶吼聲中。

  在營寨牆頭金軍恐懼的目光中。

  巨大的旗艦轟然撞上了營寨,巨大的撞角將一扇水門直接撞飛了出去。

  楊欽身子問問一晃,隨後就扶住舵杆,拔出刀來大聲說道:「兒郎們,傳我將令,八牛弩,神臂弓,拋石機,有什麼用什麼,殺光你們見到的每一個金賊!」

  「殺賊!」

  「殺賊!」

  三艘巨大的水輪船猶如三座水上堡壘,向著岸邊潑灑著箭矢,裕溪上原本還有幾艘載人的小船,也被撞翻,其上金軍慘叫著被碾進了船底。

  背河列陣的神鋒軍紛紛悚然,陣型變得騷動起來。

  數名行軍謀克將目光投向了自家行軍猛安的將旗處,而那名滿頭大汗的行軍猛安則是看向了阿元奎,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些許命令。

  但是阿元奎更加不堪,竟然在馬上臉色蒼白,搖搖欲墜起來。

  「總管!總管!」行軍猛安大聲呼喚了幾聲,阿元奎才算是回過神來。

  「事情要糟!」阿元奎也知道現在不是扯淡的時候,直接指了指在身前密密麻麻站成一團,說是列陣,不如說是充作人肉盾牌的八千簽軍:「不應該將這些漢奴放出來的。

  這些漢奴見風使舵慣了,如果咱們稍稍落入下風,就不是九千人攻打八百騎外加幾艘水輪船了。而是八千人加上這些宋狗,一起來打咱們一千人了!」

  行軍猛安悚然而驚:「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阿元奎鎮定了一下心情,立即下令:「現在全軍列陣向前,將這些漢奴往外推,遠離河道。這些漢奴逃就逃吧,大不了再捉,但絕對不能讓他們合力來打咱們!」

  話聲剛落,行軍猛安還沒有下達軍令,辛棄疾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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