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不負鬼神不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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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不負鬼神不負人

  石墩虎親手割下孔大目的首級後,將首級掛在馬鞍側邊,板著一張臉,來到了益都城下。

  「開門!我是石墩虎!時水石墩猛安的人都滾出來!」

  石墩虎的心情可謂十分不順,原本他還以為益都府唾手可下,卻沒有想到孔大目直接出城拼命,給了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好不容易才將孔大自弄死,益都城卻是大門緊閉,城頭之上城頭之上的金旗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忠義大旗。

  這是哪一家得手了?

  那豈不是說明他石墩虎的獻城大功已經沒了?

  想到這裡,石墩虎心情更加惡劣。

  「快開門!哪個啖狗屎的守著城門呢?見了我還不開城門!」

  石墩虎復又喝罵了兩句,城門依舊沒有動靜,而城頭上則是一陣腳步聲。

  石墩虎仰頭看去,卻見幾名漢兒打扮的軍官指著他大聲說道:「城下之人就是石墩老賊,射死他!」

  命令剛落,一陣稀稀拉拉的箭矢就從城頭射下。

  比較靠前的女真騎兵立即倒下七八人,石墩虎仗著盔甲齊全,撥馬便逃。

  逃出幾十步,脫離了弓箭的射程之後,石墩虎回頭大罵:「李小三,你是吃錯藥,得了失心瘋不成?敢他娘的向我射箭!」

  喚作李小三的軍官沒有回應,只是冷笑著將手中物什遠遠擲出。

  辮髮在空中飛揚,石墩虎定晴看去,正是一顆女真人的頭顱。

  「你!你!·」仿佛見到一直匍匐於自己腳下的貓咪伸出利爪擇人而噬一般,石墩虎大腦空白,張口結舌半日,竟然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這還沒有完,似乎是城頭每個人都拎著首級,紛紛將人頭扔下城下,女真人的首級猶如雨點一般,從空中划過弧線,落到地上滾動起來。

  到最後,乾脆有被五花大綁的女真人被摁到了城頭女牆上,大刀斬落,以行刑的方式,在千餘女真騎兵面前,將益都城中的女真人一一處決。

  一開始女真騎兵還在喝罵出聲,到最後人頭戶體在城下堆了淺淺一層之後,

  千餘女真騎兵鴉雀無聲,只有低聲哭泣與馬匹嘶鳴聲間或傳出。

  雖然知道山東各地都在爆發對女真人的清算,但聽說是一碼事,真真正正發生在眼前,就是另一碼事了。

  所有女真騎兵都方方想不到,漢人的報復是如此酷烈與不留情面。

  一股心底升騰而出的寒意在女真人中間蔓延開來,使得所有騎兵猶如被凍結住一般,別說行動,連言語都很難發出來。

  「女真狗!」李小三大聲喝道:「別看今日殺了你們這麼多族人,但俺跟你說,這事沒完,什麼時候,老子將你們骨頭嚼碎了,咽下去,咱們才算兩清!」

  此時的城頭上已經不只是漢兒軍了,還有益都城中被組織起來的漢兒青壯,

  聽聞李小三的喝罵,紛紛鼓譟歡呼起來。

  石墩虎的目光終於從城下的戶首堆中拔了出來,先是有些失神的看了看城頭,隨後又回望自家那如同寒風中瑟瑟發抖鶴鶉一般的千餘騎兵,終於還是長嘆一聲。

  軍心已破,別說沒有攻城器械,就算有,這千餘騎兵也根本不可能再有勇氣作戰了。

  他們畢竟不是女真正軍,只是在官家挑剩下的一群民兵罷了。

  在沉默許久,直到有心腹前來詢問之時,石墩虎方才長嘆說道:「走吧!回去各自守衛城寨,等著忠義軍來處置益都府吧。」

  「從此之後,山東不復大金所有了。」

  說罷,石墩虎撥馬回頭,帶著這些騎兵無功而返。

  千餘騎兵各自分散,回到自家寨子,只有各自頭人臉色蒼白的跟在石墩虎身後,回到了上朐水猛安。

  「這麼說來,你們竟是連益都城都沒有進去嗎?」烏延胡沙虎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石墩虎這些人再廢物,要鬧出事來也得到了益都城被奪下之後才會發生,卻沒有想到,竟然連益都府都沒有拿下來。

  這可是山東統軍司的所在地啊!

  金國一共就三大統軍司,三大招討司,都是金國在一地的統治核心,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失守了?

  哪怕再空虛也不可能吧?!


  但是事實就在眼前,容不得烏延胡沙虎不相信。

  烏延胡沙虎先是呆愣片刻,復又搖頭失笑出聲:「算了,無論如何,益都府都算是歸於忠義軍了,終究還是完成了對魏勝的承諾。」

  石墩虎等人皆是一愣,隨後復又嘆氣:!「可若是這般,咱們這些人沒有功勞,又如何在反正之後被魏公高看一眼呢?」

  烏延胡沙虎點頭:,「這倒是個大問題,不過先讓那些壯士回稟忠義軍,最起碼要讓那魏勝知曉事態變化。」

  「這」

  「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如果不主動讓他們回報,在他們探查出來之後,添油加醋說些什麼,咱們就管不了了。」

  蒲速烈聞言腳:「我現在就去通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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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他迅速起身離去了。

  烏延胡沙虎點頭,復又說道:「至於接下來如何,還得與諸位頭人再議一議。諸位奔波一路,想必也餓了。」

  說罷,烏延胡沙虎讓人迅速端來飯菜酒水,分布在各個頭人身前:「忠義大軍已經要來了,咱們邊吃邊說。」

  三十幾名頭人也是餓的緊了,紛紛大嚼起來,不過片刻,各自案幾之前的飯食已經吃下大半。

  烏延胡沙虎同樣吃了幾口飯食,在飲了一杯米酒之後方才開口:「其實在忠義大軍身前存身還是比較簡單的,因為魏勝只給了三個條件,只要完成這三個條件,益都府四萬戶就算是過關了。」

  說著,他伸出了三根手指:「第一個條件是讓咱們搞清楚,究竟是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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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墩虎放下筷子,有些不安的扭了扭屁股,莫名覺得有些心慌。

  只聽烏延胡沙虎繼續說道:「現在看來,自然是大金皇帝錯了,自然是大金官府錯了。」

  「第二個條件就是要如何處置犯錯之人。」烏延胡沙虎伸出第二根手指:「

  這件事咱們如今勉勉強強完成了一半。」

  石墩虎覺得腹中微微脹痛,卻也沒有在意,還以為剛剛騎馬奔波之後又大吃大喝所造成的,搖頭回應:「大金官府的人被漢幾軍殺光了,終究不是咱們做的。」

  「老夫不是這個意思。」烏延胡沙虎含笑搖頭,下一句話就石破天驚:「阿虎你這就是在裝糊塗了,大金的官府從來都是官家與猛安謀克戶共治,就比如阿虎你了,統軍司能命令你,難道孔大目孔鈔轄能命令你嗎?咱們這些頭人,也是大金官府的一部分。」

  「家老——·你這話·你這話的意思我就聽不懂了。」石墩虎腹中更加疼痛,此時只能強笑以對。

  烏延胡沙虎笑著說道:「聽不懂就聽不懂吧,因為這事關第三個條件。也就是魏勝讓咱們保證在接下來不犯錯,你們想沒想過,這是什麼意思?」

  「無非是讓咱們效忠於忠義軍罷了。」又有人回應。

  烏延胡沙虎:「這你可就錯了,今日你可以為了活命,連女真國族的身份都不要了,明日你為了富貴叛離忠義軍,想來也不奇怪。

  老夫這麼說吧,魏勝想要對咱們四萬戶做的,從來都只是編戶齊民而已,讓所有女真人改漢姓,習漢俗,都是這之前的準備,他想要將十幾萬人直接牢牢抓在手裡。」

  「呢—..—」

  「肚子.—··—

  「這飯食酒肉里有這時候,不只是石墩虎,其餘人也感到一陣腹痛,復又全身無力起來。

  「這飯菜有毒,胡沙虎,你為何要這麼做?」石墩虎扶著案幾想要站起來,

  卻因為疼痛而未能成行,只能半趴在案几上,悲憤的向烏延胡沙虎大聲質問。

  烏延胡沙虎搖頭以對,以一種朽木不可雕的語氣說道:「咱們都是官府中的一員,你們又不可能真正的放棄頭人身份,真到了編戶齊民的時候,肯定會鼓動部眾鬧事。

  可偏偏女真人與漢人之間是有死仇的,即便魏勝壓制,漢人也不會給咱們第二次機會,到時候四萬戶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有人聽到這裡,推倒在身前案幾,將其上的殘囊剩飯撒了一地,一邊在地上痛得慘呼,一邊大聲說道:「只是因為—只是因為可能就要將俺們都殺了?」

  烏延胡沙虎定定看著那人:「你可以不把這四萬戶女真人當人看,但老夫不成,老夫是從大金開國時走過來的,那時候即便是太祖也是住草棚子,大軍議的時候,大家都圍著篝火來坐,無論尊卑,暢所欲言,太祖也只是在椅子上多一張虎皮罷了。


  與這四萬戶相比,殺你們三十多人算什麼?殺三百人老夫眼晴都不會眨一下。」

  石墩虎癱坐在案幾之後,黑色的血液從七竅中流了出來,他艱難的伸出手,

  指向了高居主座的烏延胡沙虎:「我——我做鬼也不—

  一句話沒有說完,石墩虎就癱在案几上,氣絕當場。

  烏延胡沙虎依舊坐在主座,嘆了口氣,喃喃說道:「用不著你做鬼時如何了。」

  蒲速烈帶著幾名親信甲士從門外走來,見到滿是狼藉的廳堂之後,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淚落當場。

  而跟在他身後的典論也是目瞪口呆。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以這種方式落下惟幕。

  『蒲速烈。」坐在主位的烏延胡沙虎卻是大喝出聲。

  「烏延公。」蒲速烈一個激靈,立即拱手應諾。

  烏延胡沙虎此時真的猶如一隻老虎一般,鬚髮皆張的大吼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身負重任,難道還要哭哭啼啼,作小兒女態?你聽我最後一言,益都府四萬戶最後究竟是什麼下場,就看你的了!」

  「我—我.」·

  蒲速烈瞬間變得極其慌亂然而烏延胡沙虎卻沒有再理會其他人,只是抬頭望天,猶如隔著房頂看到了金國開國英傑的在天之靈:「太祖!二太子!胡沙虎今日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女真國族存續,沒有一點私心!此言天地可鑑,日月可證,我現在就將心刨出來給你們看!」

  說罷,這名經歷過金國開國時一系列大戰的老將從袖中抽出解腕尖刀,扯開衣領,狠狠刺到了心臟位置,並且用盡全力向下一扯。

  當然,即便是烏延胡沙虎,也不可能在死後將心臟掏出來,其人直接撲在了身前案几上,鮮血隨即蔓延而出。

  廳堂中復又一陣寂靜,原本還有兩名中毒的渤海頭人強撐著掙扎,眼見這一幕,反川沒/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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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關兒聲後,閉百得死。

  「諸位壯士,事情就是這般了。」強行將眼淚戀了回去,良久之後,蒲速烈對著典論拱手說道:(「還望諸位能將所有事情據實告知魏公,益都府四萬戶名冊隨後送上,還望魏公能看在我等苦心的份上,有所憐惜。」

  典論默默點頭,對主座上的烏延胡沙虎拱了拱手後,扶刀轉身離去了。

  待典論走遠之後,蒲速烈終於忍耐不住,癱坐在地,嚎陶出聲。

  此時忠義軍距離益都城已經很近了,不過兩刻之後,典論就到了正在行軍的武成軍之中,並且見到了魏勝與呼延南仙。

  將事情大略簡單複述一遍之後,呼延南仙愣然良久,方才轉頭看向魏勝:「魏公一開始·一開始就能預料到如此結果嗎?」

  魏勝微笑搖頭:「大勢所趨罷了,什麼結果都不意外,只不過原本老夫還以為這益都府四方戶得內亂死一些人才能定下,沒想到這烏延胡沙虎還能有這種手段,真是不俗。」

  呼延南仙低頭思量片刻,有心想要反駁幾句,卻在最後不得不承認,之所以能這麼迅速的平定益都府,還是因為忠義大軍的對敵政策起了重大效果。

  益都府四方戶可是十幾萬人,哪怕十幾萬頭豬,捉也得捉幾個月!

  不過呼延南仙嘴巴卻是不會落下風:八「魏公,這些猛安謀克戶沒有狼狠死上一批,糧食還能撐到明年秋收嗎?」

  面對屬下略微不懷好意的疑問,魏勝竟然直接點頭:「呼延將軍說的有理,

  這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說著,魏勝回頭呼喚:「二郎。」

  在其身後與參謀軍事說些什麼的魏郊立即拍馬上前:「父帥,可有軍令?」

  「正是。」

  魏郊迅速下馬,有文書備好文房四寶,他則是直接靠在馬鞍上,準備書寫軍令。

  「傳老夫將令,命忠義大軍後軍統制張青率東平軍繼續向西進軍,分散駐紮小清河,阻斷河北金軍可能的援軍。」

  「命臨沂知縣崔蛤為益都府尹,總管益都府民事,賑濟災民,備糧備荒,

  疏通溝渠,對益都府四萬戶進行編戶齊民,打散安置。」

  「命忠義大軍參謀軍事魏郊帶四十七個分地小隊,丈量田畝。記住,雖然他們的頭人都被處決,但其他人也不應該放過,讓他們各自檢舉,對罪人進行公審,無論胡漢,罪大惡極者,皆斬立決。其餘按照尋常制度,以作安置。」

  「命忠義大軍武成軍統制呼延南仙總管益都府軍事,配合益都府政事。」

  說著,魏勝伸手抓住了呼延南仙的雙手,誠懇說道:「呼延將軍,老夫給武成軍一萬兵額,許你便宜行事之權,可著機進退。益都府一線防務,就全權託付給你了。」

  饒是見識過許多場面,然而自己一名降將被予以方面之任,還是讓呼延南仙感動不已,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低頭應諾。

  「至於老夫。」魏勝頓了頓,繼續說道:「老夫就要為山東去奪取糧草了,

  但願時間還來得及。」

  說罷,魏勝看向了南方。

  呼延南仙也不由自主的順著魏勝的目光望去。

  兩人的目光仿佛穿越了蒼茫沂山,穿越了數百里山水,抵達了黃河之畔。

  彼處,忠義大軍主力已經集結至此,準備對金軍後勤大動脈開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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