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第二百八十八 良相平亂非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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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第二百八十八 良相平亂非生亂

  十月六日,就在山東豪傑都接到了魏勝的邀請,參加會盟的時候。

  遼東。

  距金國東京遼陽府東北五十里處石城。

  五千騎自北邊奔騰而來,聲勢根本無法遮掩。馬蹄如雷,一時間簡直如同夾雜著風雷的烏雲從天邊捲來,令周邊的牧人與農人盡皆失色,紛紛離開大軍的行軍範圍。

  石城之外屯駐著大約五千兵馬,營寨建的十分堅固,也有游騎斥候在外巡視,但面對數千騎兵擺開陣勢全力突襲的情況下,就算這些斥候跑得也不一定比這五千騎兵快。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大軍?括里殺過來了?」

  完顏謀衍爬上瞭望樓,遠遠眺望。

  括里這斯是契丹起義軍中的一支,聚集了數萬兵馬,

  此人起義的經歷一波三折,如果簡單的來說,就是這數萬兵馬中看不中用,但是給了完顏雍以及其黨羽聚集大軍的藉口。

  而完顏雍真的藉由幾千人擊敗了括里的數萬大軍,從而在遼陽府有了極大的威望。

  慘敗的括里也只能去投靠撒八。

  完顏謀衍也是以防備括里的名義在常安聚兵,所以此時見到如此多的騎兵,真的以為括里復又殺回來了。

  然而當完顏謀衍見到兩面大小不一的『石烈』大旗,心中驟然一驚,

  可隨即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當即大怒。

  「小婁室這廝,竟然在這種時候阻俺嗎?」

  此時五千騎兵已經奔襲到營寨之下,完顏謀衍所部營寨大門緊緊關閉,

  吊橋收起。

  那些騎兵也不強攻,有兩千騎下馬披甲,剩餘三千輕騎圍繞著營寨奔馳,一邊將營寨外圍的軍兵驅逐開來,一邊大聲呼喊。

  一開始亂糟糟的,但在片刻之後,聲音整齊起來:「尚書左丞請完顏將軍一敘!」

  原本在營寨中嚴陣以待的軍兵面面相,復又看向各自長官,然而卻發現軍官們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如果來的是敵人那沒說的,直接亮兵刃開打就行,但這也不是敵人啊,

  大金的尚書左丞,這已經是金國頂尖的幾個人物了,此時來找婆速路總管完顏謀衍來敘舊,雖然陣勢有點大了些,卻也不能被稱作敵人吧?

  如果此時對尚書左丞動手,那是不是就得被算作謀反了?

  石烈良弼的突襲來得太快了,以至於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完顏謀衍所部當即陷入了茫然不知所措的境地,

  「將軍,怎麼辦?」攻破括里起義軍的猛將,渾號是鐵萬戶的烏延查刺湊到了完顏謀衍身側,低聲詢問。

  完顏謀衍見到這名一往無前的大將都有了猶豫之色,當即就長長嘆了一聲:「軍心已無救,這次是小婁室棋高一著,俺不服不成——-他奶奶的,這廝怎麼就回祖地了呢?!」

  大聲罵了一句之後,完顏謀衍復又無奈:「查刺,俺去會一會他們,你要謹守營寨,如果俺不能回來—」

  烏延查刺心中一驚:「將軍,不如讓俺去,你可萬萬不得有失!」

  完顏謀衍輕笑一聲:,「俺這個身份在小婁室面前都抬不起頭,你去了又能如何。放心,小婁室不會殺俺的,只會將俺裹挾,到時候你就謹守營門就行了,等著得勝者的軍令。不要誤了這些兒郎們的性命。」

  烏延查刺有心想要說保看完顏謀衍殺出去,然而這想法剛剛升騰而起卻又立即有些惶恐。

  如果外面只有石烈志寧,以烏延查刺的性子,早特麼提起雙,帶著百騎沖陣了。

  但石烈良弼在,他就真的不敢了。

  人的名樹的影,以石烈部族長與當朝相公的身份,別說烏延查刺,就算他親爹,如今的神策軍總管烏延蒲查奴都得掂量一下。

  片刻之後,營寨大門洞開,完顏謀衍只帶看幾名親衛,打看總管大旗走了出來。

  有騎兵迅速圍上,雖然不敢冒犯一路總管,卻也在軍官的帶領下圍成一圈,將完顏謀衍夾在中間。

  不過片刻,騎兵分開,完顏謀衍來到了那面形制巨大的石烈大旗之下,彼處石烈良弼已經擺好了案幾,案几上擺著兩個茶杯,身側還有一個小火爐,正在咕嘟咕嘟的煮茶。

  石烈良弼端坐於馬紮上,面色怡然,拿著個小蒲扇輕輕扇著火爐中的木炭。若不是其人身後肅立著幾員大將,還有披上鎧甲的甲騎環繞警戒,比起來作戰,更像來郊遊來了。


  「謀衍,你來了。」石烈良弼含笑說道,復又在兩個茶杯中倒滿茶湯:「茶正好煮好了,你真是好口福。」

  完顏謀衍警了一眼石烈志寧,將腰間兵刃解下,扔到一邊,邁步上前,坐在了石烈良弼對面,也不飲茶:「小婁室,許久不見了。」

  石烈良弼笑容和煦:「莫要喚我這個名字了,小婁室難道不是完顏轂英那廝嗎?許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在晉地如何了?」

  完顏轂英是開國西路軍三駕馬車之一完顏銀術可的親兒子,女真名也是婁室。

  婁室這個名字有點類似漢人的富貴、長生,屬於很常見的名字,只不過由於完顏婁室的名聲實在是太大,所以也就只有他配叫這個名字了。

  「轂英那廝倒是找了個好差事,陛下南征後,就被派到了中都,當起了中都留守,並參與圍剿撒八。」完顏謀衍糾正了一下石烈良弼過時的消息,復又長嘆:「也算是正經差使。」

  石烈良弼笑而不語。

  金國開國的時候,西路軍是由完顏氏旁支與一些外系子弟組成,就比如西路軍首領完顏粘罕,與完顏元術是同一個太爺爺,即便是位高權重,卻早就不是主脈。

  也因此,西路軍在開始時十分抱團,這些官二代們,如同完顏活女、完顏謀衍、完顏轂英,還是他石烈良弼年少時關係都十分親近。

  然而此去經年,西路軍或被拆分,或是反水在政爭中做了小人,大家天南海北各自一方,再相見時卻是隱隱成了敵人,如何不讓人噓?

  片刻之後,完顏謀衍卻是感嘆:「當初俺的父親親口說,轂英那廝說不得來日就是個小婁室,可如今他那個婁室功名不顯,軍略未揚,而你這個婁室卻是千里奔襲,猶如名將,莫非是我父親真的看走了眼?」

  乾石烈良弼笑道:「婁室大王的眼光,我自然相信的,就我這一把老骨頭,若非曉得謀衍不會動粗,我可不敢以身犯險。」

  完顏謀衍身體前傾,眯起了眼睛:丫「哦?良你既然不想犯險,又為何來此啊?」

  石烈良弼臉色漸漸肅然:「是為了國事。」

  完顏謀衍說道:「俺也是為了國事,既如此,不如良弼相公也隨俺去為國做大事,可好?」

  石烈良弼搖頭:「完顏雍成不了事的。」

  「那是曹國公!」完顏謀衍頓時暴怒站起,戟指石烈良弼吼道:「你安敢直呼名諱?」

  「放肆!」石烈志寧扶刀向前,大聲呵斥:「一介謀逆之徒罷了!作什麼國公?」

  完顏謀衍怒極,面對石烈志寧的質問脾以對:「謀逆?你們還敢說俺們謀逆?志寧,你是四太子女婿,你告訴俺,若是四太子復生,見到國家是如今這般樣子,他會是說誰是國家罪人?是曹國公?還是當今天子?!

  須知道,安置契丹人以備草原,是你岳丈一生之功業!現在契丹人皆反了,是俺們逼反的嗎?」

  將石烈志寧頂回去之後,完顏謀衍復又看向石烈良弼:、「良弼,你現在說俺們是叛逆。

  契丹叛亂難道是俺們惹起來的嗎?又是誰在辛苦維持局勢?

  猛安謀克戶們紛紛做了盜賊是俺們逼得嗎?又是誰在辛苦收攏?

  五月份時,東京遼陽府大水,朝中給賑濟了嗎?又是誰在辛苦救災?」

  說著,完顏謀衍指著身後營寨:「良弼,你以為如俺這般人,如這成千上萬將土,就是因為曹國公一句話,就會心悅誠服,任其驅遣嗎?

  還不是因為曹國公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事,能讓俺們服氣,能讓俺們覺得收拾大金天下的非此人不可嗎?

  一,

  說到這裡,完顏謀衍語氣復又變得懇求:「良弼,你若真的以國事為重,就來扶保曹國公,莫要再侍奉當今天子了,可好?」

  乾石烈良弼長嘆一聲:「謀衍,你說一千道一萬,都妥不過一個國朝精銳俱在南征,如果讓你們成事,陛下一人死不足惜,可前線大軍何辜?大金國祚何辜?

  更何況陛下總有千般錯誤,萬種不是,終究還是用了我的計策,我又如何能負他?」

  完顏謀衍呆呆看著石烈良弼,良久之後,竟然落下淚來。其人抹了一把臉說道:「既然良弼你這個相公不願救大金,那就只能依靠俺這個總管了!」

  說罷,完顏謀衍驟然將案幾踢飛出去,借著遮掩,從牛皮護腕中抽出一把解腕尖刀,狠狠刺向石烈良弼的胸口。


  正如同石烈良弼知曉政變的關鍵在於完顏雍與完顏謀衍這兩人一般。

  完顏謀衍也知曉對面關鍵在於石烈良弼。

  沒有這個相公牽頭,還有誰能有威望反抗完顏雍?石烈志寧嗎?又或者是那連現身都不敢的白彥敬?

  然而石烈志寧此時雖然還稱不上天下名將,卻也是武人的頂尖。

  其人早早就防著完顏謀衍,見對方暴起傷人,直接上前一步,將石烈良弼護在身後,左手一揮,用鐵護腕將完顏謀衍手中磕飛出去,右手拿著沒有出鞘的寶刀,用刀環狠狠錘在對方腰腹之間。

  完顏謀衍已經五十有三,所謂拳怕少壯,儘管少年時好勇鬥狠,此時卻已經比不過石烈志寧。

  挨了如此勢大力沉的一擊,哪怕穿看盔甲,一時間也只能連連咳嗦,連言語都說不出了。

  「志寧,且留他一命。」石烈良弼也從馬紮上起身:「謀衍,莫要想看自盡了事,如今我還是想要保完顏雍一條性命的。

  有你在,說不得完顏雍還能活:若你死了,真當老夫是千手觀音嗎?能擋得住軍中明槍暗箭?」

  完顏謀衍復又咳嗦半響,終於抬起頭來,面色掙獰:「在穀神先生(完顏希尹)先生門下求學的時候,先生說我等都是鋒銳寶刀,而良弼你是持刀宰割天下之人,如今看來,穀神先生真是對世事洞若觀火,我等不能及。」

  乾石烈良背著手搖頭說道:「世事如潮,洞若觀火又能如何?不也是被卷在其中,不得自由嗎?哪怕如先生不也被大勢裹挾,沒了下場?」

  說罷,石烈良弼眺望遙遙可看的東京城,出神片刻,復又一嘆:「志寧,你率千騎為先鋒,不用管任何人,直取完顏雍。謀衍不在,其人沒有軍略作反抗的。但只有一點,莫傷他的性命,暫時將其看押,此事到此為止了。」

  石烈志寧猶豫想說什麼,卻終究不敢反抗良弼的權威,立即得令引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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