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敗軍之將難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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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敗軍之將難言勇

  就在金國水軍進發,誓要為金國奪回海州之時。

  肩負看奪回海州任務的武興軍終於穩定住了陣腳。

  九月初四辰時,沂水縣城之內,蒙恬鎮國望著初升的太陽,幾乎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隨即,他復又看向身側的幾名灰頭土臉的將領,想說點什麼,復又失聲太慘了,敗得太慘烈了。

  別的不說,僅僅從將官損失上來說,現在還活著的行軍猛安只有張決明、卓陀安、裴滿回、吾古孫檀四人,其他的全都陸陸續續戰死了。

  如果不是忠義軍大戰之後疲憊,外加夜幕降臨與第九、第十猛安馬軍抵達支援,武興軍可能就直接全都交代在沂水之畔了。

  而遠遠眺望著正在山口修築營壘的忠義軍步卒,以及在城下耀武揚威的忠義軍甲騎,蒙恬鎮國很想憤怒,很想怒罵幾句,可這憤怒復又被恐懼壓了下去。

  「把阿禿兒,點清楚還剩多少兵馬了嗎?」

  猶豫片刻之後,蒙恬鎮國咬著牙問道。

  把阿禿兒扶看胳膊,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這廝跟張白魚對戰許久,雖並沒有占到什麼便宜,卻也是勉強維持住了陣線。

  但大潰敗的時候,把阿禿兒的個人勇武卻起不到什麼作用了,在倉促撤退時,被張白魚射了三箭。

  兩箭被盔甲擋下,其中一箭射穿了他的披膊,釘在了他的肩膀上。

  狼狽逃回沂水縣的時候,把阿禿兒才有空處理傷口,彼時才發現這支箭很可能已經傷到了骨頭,整個左膀子都麻木一片,使不上力氣。

  「都統-—--·-俺大略數了數,第九第十猛安不算,咱們就回來了一千七百多人——-—--俱是丟盔卸甲,甚至有人連兵刃都沒了,兩手空空逃了回來。」

  懦了半天,把阿禿兒方才低聲說道:「行軍謀克回來了二十七個,大營中的輻重,什麼都沒帶出來,其中有許多工匠-—----還有幾個隨軍商人,外加兒郎們的財貨,全都—·.」

  「不要說了!」蒙恬鎮國大出聲,拔出刀來砍在女牆上,在青磚上砍出一溜火星。隨即聲音迅速變低:「不要說了—————」」

  「一萬人馬———一路大軍———一路大軍啊,被俺整成了這個樣子,俺還有什麼面目去見陛下,不如死了了事!」說著,蒙恬鎮國就舉起刀來,試圖自勿。

  身側諸將一擁而上,輕易將刀奪下後,復又連聲勸慰,

  蒙恬鎮國扶著女牆,一時間泣不成聲。

  第九將裴滿回依舊有些摸不到頭腦,

  這並不是他不懂什麼叫大敗,而是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大軍出動一次之後就敗成了這個樣子。

  這才哪到哪啊?

  才他娘的正式交戰四天啊!

  就落得大敗虧輸,幾乎全軍覆沒的下場。

  操,對面忠義軍什麼來頭?莫非是宋國的劉鑄聯合李顯忠、成閔等名師大將,一起北伐打過來了?

  然而見其餘人皆是面露戚戚,甚至有些人也隨著蒙恬鎮國一起哭,裴滿回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都統,接下來該如何?是撤退還是固守,都統得有些說法,俺們才能去做。」

  蒙恬鎮國捂著臉說道:「俺的方寸已亂,已經說不出什麼道理來。阿回,你且說說你的方略,俺聽著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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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滿回萬萬沒想到蒙恬鎮國會這麼說,證了良久才說道:「自古作戰無非戰守降逃死五法。如今戰不能戰,降不能降,死又不想死。無非就是守或者逃。」

  說著,裴滿回看了看其餘諸將的臉色:「俺的意思是逃,反正馬兒還是夠的,大約也能湊到一人一馬,且回益都府來重振旗鼓,尋些支援,再回來找回場子,如何?」

  此言一出,眾將皆是意動,紛紛將目光投向蒙恬鎮國。

  然而蒙恬鎮國依舊捂著臉,卻是立即搖頭:「俺損兵折將已是大罪,如何敢臨陣脫逃呢?你這計策好是好,但益都府已經空虛,難道你就不怕這忠義賊直接墜著咱們直撲益都府,把山東統軍司給滅了?」

  其餘人盡皆無言。

  大敗之後不是那麼好撤退的,武興軍士氣已經崩潰,忠義軍但凡分出一部兵馬,遠遠墜著武興軍,一路上不用攻打,就能將武興軍追成潰軍。


  裴滿回嘆了口氣:「若是守,也有兩個說法。其一就是全都撤回到沂水縣城,還有三千多人馬,無論如何也能守一守了,可俺擔心,摻和到一起,

  第九第十猛安的士氣也會被帶著崩潰。」

  「其二就是現在這般,沂水縣城之南的朱水莊與南朱莊修得都有些模樣,第九、第十猛安分駐其中,都統你率其餘兵馬,外加縣中民壯一起守城,三方成角之勢。

  然則這種辦法卻是分散了兵力,如果忠義賊兵馬充足,自可以圍兩處打一處,到時候武興軍就徹底無救了。

  俺昨日不在戰場,不識得忠義賊兵馬,還請都統定奪吧。」

  說罷,裴滿回復又想起了什麼:「都統,俺還有一句,那就是外無可救之兵,則內無必守之城,如果沒有援兵,無論怎麼守,都是待死而已。」

  蒙恬鎮國一開始還在點頭,聽到最後時,臉色蒼白,復又落淚。

  「都統。」一直沒有說話的卓陀安終於不耐:「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如果能將數千兒郎哭回來,俺隨你一起哭。還請都統速做決斷!」

  蒙恬鎮國強行止住了悲意,搖頭說道:「你不懂,俺只是想到了阿玉私下裡對俺說,水軍既然有心出動來與武興軍配合,就應該與他們一起進攻。

  可當時俺滿腦子都是南征建功,卻沒有聽他的金玉良言,不止害了武興軍全軍,阿玉更是身死。俺——」

  「對啊,還有水軍!」卓陀安卻沒有繼續安慰蒙恬鎮國,眼中一亮:「都統,咱們可以向水軍求援。不對-—----只要水軍能收復海州,忠義賊後路被掏,必然軍心大亂!」

  說到最後,卓陀安已經是有些亢奮的大喊出來,仿佛已經取得勝利一般,引得四方兵將同時側目。

  「都統。」一直沒有發言的吾古孫檀遲疑說道:「若是向水軍求援,豈不是就相當於承認我軍大敗?」

  卓陀安剛想反唇相譏,這種時候你還擔心什麼臉面,卻聽到蒙恬鎮國說道:「瞞不住的,今日俺就要向水軍求援,並且向陛下上書,武興軍大敗,

  一切都是俺的過錯,只盼陛下能派遣兵馬收拾山東殘局,俺萬死難贖大罪!」

  眾將同時默然,復又各自面露複雜的望向正在山口處紮營的忠義軍。

  竟然真的被這些賊兵打得如此之慘嗎?

  忠義賊竟然真的將天下大勢都轉圜了一分嗎?

  這些人,究竟都是什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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