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同來死者傷離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56章 同來死者傷離別

  大軍四野橫出,忠義軍與武興軍同時對當面之敵發動了毫不留手的進攻並沒有預想中的哪一方摧枯拉朽,無論忠義軍還是武興軍都是各自有各自的堅持,各自有各自的勇武。

  當無論敵我雙方都開始奮力廝殺,拼卻性命,去博取勝利時時,戰場上的局勢卻並不一定會瞬間發生巨變,而是在僵持之餘,傷亡驟然擴大中,變得愈發混亂起來。

  首先感受到這種混亂的,並不是各軍將主,也不是各路統帥,而是身處武興軍甲騎大陣側翼的把阿禿兒。

  他也是第一個發現身後大營不妥之人,也是第一個發現山中第四猛安潰兵之人,更是第一個發現忠義軍發動全面反攻之人。

  沒辦法,把阿禿兒之所以在側翼,就是為了呼應全局的,所以可以遍覽戰場局勢。

  但更沒辦法的是,此時甲騎大隊已經在那面武興大旗的指引下,開始了絕命衝鋒。

  把阿禿兒即便是知曉全局如何,也毫無可用手段。

  「穩住!」張小乙手持一桿長槍,與右軍甲士們蝟集在一起,將長槍抵在地面上,槍尖斜斜前指。

  由三百人組成的陣型並不是十分齊整,也不算龐大,但因為即將面臨騎兵的衝擊,所以步卒不由得互相靠攏,陣型迅速變得密集,長槍三面林立,

  真的猶如一隻維持防禦姿態的刺蝟一般。

  「穩住!」

  「啊!!!」

  「殺賊啊!!!」

  「阿娘啊!!!」

  右軍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在隆隆馬蹄聲與震天喊殺聲中,呼喊著自己也不太能講明白的口號。

  近千甲騎的同時縱馬奔騰,使得大地有些震顫,眼見甲騎如同天邊捲來的烏雲一般越來越近,張小乙艱難的吞咽著口水,鼻端卻聞到一絲騷味。

  他斜眼看向右側,卻發現斜前方的一名只著鐵襠,連頭盔都不知道去哪裡的軍卒雙腿顫抖,褲襠已經濕透。

  從側臉嘴唇上的絨毛可以看清楚此人大約也就十六歲,剛剛成年。年輕人的嘴巴緊緊抿著,死死盯著前方,雖然恐懼,卻依舊緊緊握著長矛,沒有轉身逃走。

  張小乙不知為何,大聲笑道:「小兄弟,挺過今日一遭,你就能成悍卒了!」

  在如此紛亂的戰場上,即便是嗓門大,即便是將主出言,對方也多半是聽不到的—·---不,應該說對方幾乎是一定聽不到。

  而張小乙也沒有在意,握緊長矛,望著前方,大吼出聲:「金賊!來啊!你東海爺爺在此!來殺俺啊!」

  蒙恬鎮國自然是聽不到張小乙的喝罵。

  此時的忠義軍右軍已經事實上分為前後兩部分,並且已經脫節。一部分七百餘人因為追逐潰軍,陣型散亂。另一部分陣型相對整齊,但在行軍前移的過程中,陣型卻也不是站立時那麼堅固。

  只要能擊潰那面張字大旗下聚攏而來的三四百步卒,就可以一路殺穿忠義軍的右翼!

  「殺!」

  代表著蒙恬鎮國都統身份的武興大旗向前一指,近千甲騎順著旗幟的指引,將馬速提到急速。

  一百步。

  蒙恬鎮國雖然親率甲騎衝鋒,武興軍卻也不可能真的讓都統當排頭兵,

  到了既定的衝鋒位置後,百餘親衛紛紛搶上,成為了衝鋒的鋒矢。

  這些弓馬嫻熟的金軍精銳彎弓搭箭,借著馬力向張字大旗猛然射出一輪箭矢後,棄弓持矛嘶吼著向前陷陣。

  五十步。

  「避箭!」

  「啊!!!」

  「狗操出來的賊人!」

  密集陣型中,有十幾人中箭,張小乙的肩膀也中了一箭,卻掛在了披膊上,沒有受傷。他恨恨的將箭扯了下來,環視四周,想要看清楚傷亡幾何,

  目光卻是一凝。

  剛剛看到的那名尿褲子的青年,額頭被重箭貫穿,此時已經仰頭氣絕卻因為陣型密集,而無法倒地。其人致死時,手中依舊緊握著長槍。

  他沒有挺過今日這一遭。

  「殺啊!」

  沒有時間供張小乙多想了。

  武興軍當先的百餘甲騎已經挾著長矛,從正面衝殺而來。


  「阿!!!」

  亂七八糟的口號喝罵此時都消失了,無論忠義軍還是武興軍,此時都用最簡單的嘶吼來宣洩著恐懼與憤怒。

  最先陣亡的是作為刀尖的三名武興軍甲騎,長矛深深刺入戰馬胸口,並且從背脊刺出,插入騎士腹部,隨後抵在地上的長矛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勢能,紛紛從中折斷。

  在戰馬的嘶鳴聲與戰士們的慘叫聲中,金軍連人帶馬砸進了右軍槍陣。

  戰馬與騎士與甲士步卒卷在了一起,如同一輛血肉組成的推土機一般翻滾向前。

  三名金軍騎士當場陣亡,僅僅造成了右軍五人陣亡,這個交換比足以讓任何將領痛徹心扉,也足以讓完顏亮砍了蒙恬鎮國的人頭。

  但隨即就有越來越多的金軍甲騎蹈陣而入,當領頭的一百甲騎全部撞進來的時候,自身傷亡大約五十騎上下,造成了右軍近百傷亡。

  右軍陣型搖搖欲墜。

  而隨即復又是近二百騎奮不顧死的衝殺而來,終於用性命將步卒槍陣從中撕開。

  張字大旗在洶湧而來的騎兵之中晃了兩下,頹然倒地。

  下一刻,槍陣潰散,右軍前出的八百甲士猶如剛剛武興軍第六猛安一般,丟盔卸甲,狼狽而逃。

  正在前來支援的諸將一時間然失聲。

  無論是正在率軍猛衝的張白魚,還是目毗欲裂的李秀,又或者是正在艱難跑上一座小丘,以作整軍的王世隆、石七朗全都目露驚駭,

  騎士難得,戰馬珍貴,用騎兵正面衝擊步卒大陣是不划算的,哪怕能一換二,一換三也足以讓騎兵指揮官肉痛。

  但戰場從來都是這樣,沒有能不能,只有應不應該。

  到了必要時刻,後軍將前軍推倒在泥沼里,踏著對方快速行軍,也不是沒有過先例。

  當騎兵懷著決死的信心,以同歸於盡的姿態撞向步卒大陣時,最大的殺敵利器就從馬蹄與長矛變成了戰馬急速奔跑所積蓄的勢能。

  即便是再精銳的步卒,也是有承受傷亡的極限的,在武興軍甲騎付出了百餘傷亡後,終於砸開了右軍堅硬的外殼,品嘗到了其中美味的果肉。

  而那面武興大旗卻只是稍稍減緩,隨即就再次提速,驅逐著右軍潰卒,

  向著正在向前移動的後陣砸了過去。

  有百人都頭反應快,大聲呼喊止步列陣,可大約有一半都頭見識緩慢,

  或者覺得沒有軍令,不能停止,依舊在前進。

  這些立足不穩的步卒是第二波遭遇打擊的對象。

  分散出來,以蒲里衍(五十人隊)為單位發動進攻的甲騎只是略略騷擾,就繼續一往無前向看步卒開始了衝鋒。

  不到片刻之後,右軍的一千生力軍有三個百人方陣被突破,武興軍甲騎透陣而出。

  忠義大軍右翼全線震動。

  蒙恬鎮國此時已經穿過了武興軍與忠義軍交戰的鋒線,策馬立在一座小丘之上,環顧左右,放聲大笑:「都說這股賊人不一般,還不是被俺一擊而潰!今日就將這些忠義賊全都攀進沂水作王八!以慰我軍死難將士在天之靈!」

  周圍親衛紛紛鼓譟歡呼。

  雖然這場仗武興軍打得異常艱難慘烈,但無論多麼難看,蒙恬鎮國終於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機會,從忠義大軍的陣型中打開了缺口。

  然而話聲還沒有落,蒙恬鎮國眼角餘光處就猛然發現,西邊一面白魚符旗透過滾滾煙塵,引著數百甲騎急速殺來。

  這支明顯屬於忠義軍的甲騎並沒有多餘的動作,而是直接狠狠砸向武興軍甲騎後腰。

  而另一側,東邊也有近兩百打著李字大旗的甲騎顯露,而這些甲騎甚至沒有在意周圍少數金軍甲騎是騷擾,只是忍受著零碎傷亡,直指蒙恬鎮國的武興大旗。

  「真的是好狗膽!」

  蒙恬鎮國大怒出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