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視死忽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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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視死忽如歸

  大軍左翼,靠近沂水的一處比較堅硬的河灘上,辛棄疾面對軍使連連皺眉。

  將軍使送走之後,辛棄疾對李鐵槍與耶律興哥說道:「劉大郎的話是什麼意思?」

  李鐵槍抱著一桿大鐵槍笑道:「還能啥意思,誇你呢。」

  辛棄疾了這廝一眼:「好好說話。」

  耶律興哥插嘴:「劉大郎真的是喜歡給人戴高帽子,還古之英雄------卻沒有想過咱們這四百騎都是長途奔襲,人困馬乏,還能做什麼?」

  其人語氣憤滿,仿佛不是因為劉淮給辛棄疾戴高帽子而惱火,而是因為劉淮沒給他戴高帽子而憤怒。

  辛棄疾與李鐵槍齊齊斜了此人一眼,復又嘆氣出聲。

  原因無他,這三人的確都是最堅決的金國反賊,此時又被劉淮灌了一肚子雞湯,屬實有點熱血沸騰的感覺。

  但他們的本錢實在是太薄了。

  要是天平軍三千步騎全都在這裡,哪裡還用別人說?辛棄疾早特麼就率軍撲上去了。

  之前面對兩個猛安都敢正面動手硬打,現在面對一個猛安,左右還有援軍,辛棄疾有把握將對面那卓陀安打出糞來。

  但說這個沒用。

  現在還有兩千多天平軍在路上,掉隊者不知凡幾,光收攏兵馬兩三天都干不完。

  辛棄疾撫摸著腰間重劍的黃銅劍,在原地步幾圈之後,還是嘆了口氣說道:「雖是疲累,雖是本錢稀少,但如此大戰,無動於衷無法建功,豈不是愧對耿大頭領和劉大郎的信任?豈不是愧對山東父老?」

  李鐵槍擺了擺手:「五哥,別扯什麼大話了,俺們倆粗人聽不得這個。

  你直接說,該如何是好吧。」

  辛棄疾有些無語,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首先,咱們現在只能打順風仗,克敵堅咱們不是做不成,還得歇息兩日才可以。所以,我軍不能主動出擊,將金賊的生力甲騎引過來,到時候再河灘上打爛仗事小,壞了整條戰線事大。」

  其餘二人紛紛點頭。

  隨即辛棄疾說道:「但既然劉大郎都說了要以我辛五為主的話,我也不能給天平軍丟臉。所以,也不能坐享其成,所以—————」

  辛棄疾指了指那面猛安大旗,臉上笑容浮起:「我要把那面旗拔了。」

  說著辛棄疾豁然轉身,神色變得嚴肅:「等到金賊都統大旗出擊之後,

  不管他們去往何方,我都要主動打出去!」

  李鐵槍點頭:「正該如此,俺這就讓兒郎們繼續歇息,片刻後出戰。」

  辛棄疾說道:「不,人數不用太多,你們率大隊,與魚副統制正面替我牽制賊軍,給我點選出幾十人來,我從側方殺出,撲殺此療!」

  耶律興哥聞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遙遙望著那面海東青大旗笑了起來,笑容有說不清的獰怪異。

  同樣發出獰笑的,還有右軍統制張小乙。

  「如此說來,是統制郎君讓俺去送死了?』

  被詢問的軍使張口結舌,震驚莫名,心中畏懼之下還以為張小乙因為這道命令對劉淮起了怨。

  李秀大笑出聲:「小乙,能死得其所,難道不是咱們這些東海遺種一直所求的嗎?」

  張小乙獰笑著看向身前金軍猛安大旗,大聲回應:「正是如此!正該如此!」

  到了此時,軍使方才知曉,原來張小乙作色並不是對著劉淮,而是對著面前的敵軍。

  「回報給魏公和統制郎君,就說俺張小乙身為軍將,又與金賊有血海深仇,自當不計生死!也請統制郎君說什麼不會負俺之言,若能滅金賊,俺就算死在這裡,統制郎君也算是不負天下,何惜俺一條性命!」

  說罷,張小乙揮手攀走軍使,赤膊披甲露出的刺青由於血氣翻湧而顯現出溫潤的紅色,卻依舊比不上這廝雙眼的顏色。

  「李三哥,俺親率步卒破陣,你率後軍來作俺後陣,替俺看住側翼。」

  「小乙,已經戰了半曰,也該歇歇腳,讓俺來作前鋒—」

  張小乙見李秀出言反駁,直接抬手阻止:「李三哥,你勿要推辭,如果金賊真的如統制郎君所言,有一股精銳馬軍作最後一擲,那時候,就得需要三哥你來作抵擋了。」


  「二百甲騎全都與你,在加上八百長槍,三哥,你總能抵擋一二的。」

  李秀只能拱手應諾。

  張小乙帶領親衛邁步向前,走了不過兩步,就止步看了看天空,獰的笑容隨之變得柔和:「三哥—————-阿秀,你覺著了嗎?父親,徐叔,阿娘,還有前年起事的老少爺們,都在看著咱們·—...-看著咱們成事呢!」」

  李秀大聲回應:「今日,合該以金賊人頭,來祭祀死難鄉親。東海兒郎們,你們說對不對?!」

  「正是如此!」

  「殺金賊!」

  「報仇!」

  右軍將士瞬間鼓譟,較遠的軍兵雖然沒聽到兩位主將的一番對話,卻也能聽明白什麼是報仇,當即全軍士氣暴漲。

  而當張小乙帶著自家的繡著青色波濤的張字旗,來到交戰的最前方後,

  右軍全軍歡呼起來。

  隨即,右軍向對面金軍發動了全線進攻。

  回特彌勒幾乎瞬間就難以支撐了。

  原因不言自明,這幾日第六猛安一直在作戰,積贊了許多傷亡,而且全軍已經十分疲憊了。

  此時身在狹窄地形,面對著對方厚實的陣型以及依舊源源不斷的援軍,

  第六猛安的沮喪難以壓抑。

  更別說開戰前的那場倒卷旗幟臨陣砍頭的戲碼,發生在距他們不到二百步的地方。

  此時代表第二猛安的三面謀克旗幟還掛在右軍身後呢!

  「將軍,兒郎們撐不下去了!」

  「將軍,還有援軍嗎?」

  「將軍,向都統求援吧!」

  不斷有軍官向回特彌勒匯報局勢,並且越來越焦急。

  其實也不用基層軍官們匯報,當面是幾千人的戰場,又不是數萬人大戰,作為一名行軍猛安,回特彌勒也沒有脫離前線,如何會看不明白局勢呢?

  但正如同能看懂高數題目,卻不一定能解答出來一樣。

  看懂局勢有什麼用?

  回特彌勒束手無策。

  如果換一個地形,他可能還會湊出一支騎兵隊伍,從側翼遷回廝殺。

  可這種西面河,東面山,南北一條路的地形,他能做的只有正面打進去了。

  若忠義軍沒有援軍還好,剛剛第六猛安已經壓著對面打了,但忠義軍一千援軍抵達之後,正面攻破如此厚實的陣型已經成了妄想。

  一陣歡呼與慘叫同時傳來,回特彌勒面無表情端坐於馬上,環視戰場,

  卻是戰線左側幾十人崩潰,向後逃脫,但於此同時,右側也有些進展,將迎面幾十人擊潰。

  但雙方都有生力軍立即填進缺口,復又有將領搖晃旗幟,收攏潰軍,致使雙方都沒辦法擴大戰果。

  「將軍,這樣打下去不成了。」有行軍謀克扶著頭盔,狼狽不堪的從前線退了下來。

  「阿里,你也覺得不成了?」回特彌勒皺眉說道。

  喚作阿里的行軍謀克沒有避諱:「確實不成了,哪怕雙方各有勝敗,各自勝負不斷,到了最後也一定是咱們耗不下去,須知,咱只有一千兵馬,他們有兩千———可能他娘的還不止!!!」

  回特彌勒笑了,笑容中有一絲苦澀:「那你說,有什麼法子?」

  阿里竟然摘下頭盔擲於地上,大怒出言:「俺是個行軍謀克,全軍得勝的法子難道也要俺想?!將軍,你這是怎麼了?莫非是被這忠義賊嚇破膽子了嗎?」

  回特彌勒也不惱:「俺倒是有一個法子,怕你們不同意。」

  阿里盯著自家將主的雙眼:「什麼法子?」

  「戰馬都在身後,步戰的甲騎全都撤回來上馬。此地就由六個謀克步卒來支撐,如何?」回特彌勒狀若輕鬆的說道:「咱們大金畢竟是以騎兵立國,無論如何都應該上馬衝起來才對。」

  阿里定定望著回特彌勒:「甲騎要去哪裡?又要去沖哪裡?」

  回特彌勒笑著搖頭:「不知曉,也許是返身來沖面前的賊人,或許是跟著都統去沖其他大陣,或者乾脆遠遠躲開,等步卒崩潰,賊人陣型散亂時再行廝殺,或者乾脆保存生力,直接逃了,以圖來日。誰又能說得准呢?」

  阿里想了想,左右無法終於咬牙拱手以對:「將軍,你既有成計,就去做吧!這裡由俺看著,大不了結成環陣固守,總不至於一潰而散。」

  回特彌勒長長舒了一口氣,卻是復又搖頭,隨即翻身下馬,將馬韁繩塞進阿里手中:「你有些威望,卻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維持軍陣。而且,若俺的猛安大旗後撤了,說不得就當即潰散了。」

  阿里神色終於動容。

  回特彌勒卻是已經取出兩柄瓜錘別在腰間,隨即抽出丈八長矛:「去吧,帶著馬軍與都統匯合,將俺的話說給都統,就說俺回特彌勒對不住他,

  沒甚本事攻破當面賊人,但為回報都統知遇之恩,俺願意效死力。多了俺也沒法保證,俺死之前,一定會為都統拖住當面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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