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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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3章 無所不用其極

  「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

  「畢竟,你的親弟弟,符家的二祖,昔日就是被我親手所殺,我親眼見證著他從形容枯槁變得氣血邪異充盈,又重新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最後,在我熾盛的純陽天罡之火中,被煅燒成了齏粉。」

  「不,最後連齏粉都燒成了虛無,他一切存在的痕跡都徹底煙消雲散去。」

  「你們兄弟倆,長得很像。」

  這一瞬間。

  岳含章的聲調變得前所未有的幽深,仿佛是從森然鬼蜮裡面傳出來的聲音,不占染著半點的人氣兒。

  而這一刻。

  伴隨著符家老祖那澎湃的道韻氣息沖霄而起,波動著天地自然萬道的絲弦,以自身的道法強行與自然共鳴。

  此間的場景,已經如同經章大幕也似,橫照在了無垠星海之中。

  不。

  甚至比經章大幕的映照更為真切,更為明晰。

  所橫照的不僅僅是清晰的場景,甚至還有著些許氣息餘韻的隔空發散。

  所有踏足超凡領域的生物,都能夠在對這一微末氣息餘韻的捕捉之中,感應到岳含章此刻所深處的,是何等窒息的環境。

  古戰場中的攻殺烈度在瞬息間降至了最低。

  兩族的諸祖列王都在隔空觀瞧著,這註定如同神情陰鷙的符家老祖所言說的一般,名留青史的一戰。

  北海天都一脈諸修的臉上展露出焦慮與擔憂的神情。

  而在靈都聖境上空顯照出身形來的柳長老,更是在急迫的表情之中,毫不猶豫的翻手取出了一枚同樣斑駁的道君符詔。

  瞬息間。

  道道微不可查的靈韻波動,就從柳長老的掌心中迸發出來,瞬息間消融在天地自然之間。

  他在朝著域外星域傳訊。

  昔日岳含章對符家破家滅門的時候,柳長老就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

  防的就是徹底沒了跟腳的符家老祖,在盛怒之下殺回道盟疆界來。

  昔日時,一切風平浪靜。

  連柳長老,都自覺地風波就這樣緩緩地流逝過去了。

  但是萬萬沒想到,符家主到底還是沒忍住。

  他踏足在星海邊荒,這一刻,不僅僅是岳含章的性命岌岌可危,整個道盟總壇所參與的革鼎偉業、道院聯盟的成果岌岌可危。

  更意味著曾經鼎立了無窮歲月的,那所謂兩族在無垠星海的「最後一條鐵律」,也在這一刻被人為的打破了!

  而鐵律打破這種事情,想來只有零和無數次!

  它們沒有中間值,更沒有偶然一次,誠為殊例的說法!

  兩族在已探索星域之中所辛苦經營的腹地,在這一刻起則暴露在對方內景級別生物的威脅之下,同樣岌岌可危!

  一切往後種種遺毒,皆從今日而起,皆從符家老祖而起!

  這一刻。

  柳長老只覺得腦子亂極了。

  他甚至很難說,這幾種岌岌可危的敗壞結局之中,到底哪一個造成的後果更慘烈一些。

  又或者這其中的每一種,都是如今道盟所無法承受的慘痛損失。

  他甚至在急迫之中已經無法捋順自己的思路,只能夠本能的去聯繫道盟在域外星海的諸位道君,將此刻他所看到的事情,進行本已經沒有必要的一一轉述。

  然後。

  在片刻後。

  柳長老悵然的放下了手中的道君符詔。

  然後茫然的看著那映照出來的景象。

  這次。

  還能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奇蹟誕生嗎?還能有打破道法境界鐵律的事情發生嗎?

  與此同時。

  道盟腹地,豫州星湖陶家的聖境之中。

  道場內。

  借著庇護符陣的遮掩。

  陶家主正在爆發出極致幽冷,極致宣洩,極致癲狂的肆意大笑。

  那笑容讓他的面容變得扭曲。


  而等到岳含章的聲音藉由著場景的映照,同樣響徹在整個星海之中的時候。

  看著身處在這樣的險地之中,仍舊未曾讓驚惶與恐怖洞穿心神防線,甚至仍舊在用言語挑釁對手的岳含章。

  陶家主忽然間冷靜了下來。

  他開啟了自己的典藏之中都分屬最珍貴的那瓶瓊漿玉露,倒滿一杯之後,陶家主舉杯,像是遙遙相敬此刻的岳含章一樣。

  「自古以來,凡修士隕落,不論是怎麼樣的因由和境遇,歸根究底都能夠攏成一句話——」

  「技不如人!」

  「世人皆因暗弱而死。」

  「至於今日,唯靈曄王你,是因強而亡!」

  「你太強大了!強大到唯有用這樣突破鐵律的方式,才能都撼動你的生死!」

  「可惜。」

  「你擋了世家的路。」

  「到頭來,也非是一個大號的故天都道院罷了……」

  陶家主還未將杯中酒滿飲。

  但是這一刻。

  他微微眯起來的眼瞳之中,已經呈現出了明顯的迷離神色。

  仿佛僅僅只是暢想著岳含章殞亡之後的美好遠景。

  就已經足夠讓陶家主沉醉在其中。

  ——

  這一剎。

  無垠星海之中,舉世芸芸諸修,面對著岳含章所面對的危局,種種心念蒸騰翻卷,七情六慾,諸般反應者皆有。

  但是唯有符家老祖,唯有那陰鷙的老者,反而在岳含章這蓄意挑釁的言語面前,保持了真正的冷靜。

  「你想要亂我心神?」

  「這樣的手段和技巧,太低級了。」

  「你以為提及到我那個一根筋的弟弟,會讓我方寸大亂?」

  「不!」

  「這樣的話,只能夠更堅定老夫心中的殺念而已!」

  「你說我們倆長得像,但我們倆是不一樣的。」

  「我們倆很不一樣。」

  「或許你們這些後世人都不肯相信,其實老夫的稟賦才情尤還在我這個弟弟之上。」

  「照理而言,我才應該是內煉鑄體之道的祖師。」

  「他思索出來的那條掙脫樊籠的前路,該是我和他一同探索才是。」

  「可有的時候。」

  「人必須得做出一番取捨來才行。」

  「我必須深刻的認識到,那道樊籠的存在,到底擋住了多少的天驕妖孽,探索那條前路,需得有開路者大無畏的犧牲精神。」

  「倘若我只自己,或者只我們兄弟倆,這點兒豪情,我們還是有的。」

  「若無對道法最基礎的虔誠與沉浸,老夫不至於能成道君!」

  「可我並非形隻影單之輩。」

  「我的背後,有一個從昔年武道時,便傾盡全力,支撐著我們兄弟倆從邊城走出來的符家!」

  「當時的符家還很弱小。」

  「我們那一代,甚至往後數代的符家人中,可堪造就者不多。」

  「於是,我不得不意識到一個事實——」

  「倘若我們兄弟倆一同踏上這條探索樊籠前路的路,一旦遭遇到那個極大可能得不幸結局,則符家便要徹底後繼無人。」

  「要麼,隕滅在妖族彼時仍舊能夠不斷南下的強力兵鋒之中。」

  「要麼,在世家的爭鋒之中,以更慘烈更絕望的方式被破家滅門。」

  「我弟弟能一根筋,眼裡只有內煉鑄體之道的前路。」

  「可是我的心裡不能沒有這些!」

  「所以我背叛了他,背叛了對道途的虔誠,背叛了自己的道心!」

  「此後發生的一切,我弟弟的慘狀,他對我的憤恨,每一樁每一件,都比殺了我還讓我難受。」

  「可符家傳續下來了,符家鼎盛到成為晉州的執牛耳世家了。」

  「我就對我做的一切都不後悔!」

  「再回到當初,一千次,一萬次,我都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直到你,直到你那一天,殺了我的弟弟,又讓整個符家被破家滅門!」

  「從那一瞬間起。」

  「老夫就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你!」

  「無所不用其極,想盡一切辦法,殺了你!」

  「而且,一定要殺了你!」

  「若是在這個過程之中,七情六慾若是會影響老夫殺你這件事情,則我可以摒棄七情。」

  「所以,在你剛剛毀了符家,在我最盛怒的時候,我能清楚的感受到,諸位道君同道那若有若無的神念在域外星海交織成的羅網。」

  「彼時一動,非但殺不得你,或許還會浪費老夫唯一僅有的一次機會。」

  「所以我冷靜了下來。」

  「本來,我以為需得等到你踏足域外星海的時候,才能夠找到這樣的機會了。」

  「可沒想到,你竟然能夠鎮殺剛剛突破的內景大聖。」

  「我原本還在憂慮,此刻的你戰力都已經這樣超綱了,一旦等你也突破境界,也完成數年的沉澱。」

  「彼時,老夫真能有必殺你的把握嗎?」

  「萬萬沒想到。」

  「還沒等老夫糾結清楚這個。」

  「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樣降臨了!」

  「域外星海之中,防護羅網上節點的輪轉,竟然加入了老夫的名字。」

  「所以我趁亂,放了大量的游魔厲鬼進入已探索星域,甚至後續又故意放了不少內景級別的游魔厲鬼。」

  「它們一旦禍亂已探索星域,彼時,身為道盟執牛耳存在的你,必然,也必須要出手,解決這樣的危局。」

  「而到時候。」

  「老夫便潛藏在這其中之一的游魔厲鬼,那畸變的形神世界之中!」

  「我算計到了一切,只是沒想到,剛剛踏足邊荒,這一天就這麼快的到來!」

  「你我逢面的那一瞬間,死亡就已經降臨了!」

  「此後不過是你葬身星海的過程而已。」

  「亂我心神?」

  「無需再做任何掙扎了。」

  「死在老夫手上,已經是你必然的悲涼落幕!」

  這一刻。

  為了撼動岳含章的心神,符家老祖那蒼老的聲音之中,同樣有著他內景道韻在其中貫穿。

  但岳含章表情仍舊平靜,那笑容仍舊詭譎。

  「當年雲泊符家的少長老將岳某堵在三號星域,合圍在七號星域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也是覺得必殺岳某。」

  「可是,你猜怎麼著?」

  「現在已經沒有雲泊符家了。」

  「不過有一點你沒說錯,你們兄弟倆不一樣。」

  「你比鑄體祖師差,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而是差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符家老祖的臉上,就沒有了任何的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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