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必要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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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0章 必要的代價

  岳含章的呵斥聲音響徹在這片如今略顯得寂靜的星域之中。

  在他的身後,齊州的撥亂反正一戰正在熱火朝天的進行著,幾乎每一刻都有著複數量級的神華大幕或是映照著經章道篆,或是映照著道景世界,進行著相互的對撞。

  甚至在仿佛要撼動整個星空壁壘的煌煌撼動之中,進行著聖境位置的主次交替。

  但是對於至少半數還多的道盟星域的諸修而言。

  尤其是對於燕州,對於溪關王家的諸修而言,那齊州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切,就像是深冬時節在幽深夜幕的極高處綻放的煙花一樣。

  所有人都明明知道那是從熾盛之中綻放出來的火光。

  但是所有遠遠凝視著煙花的人,所能夠感受到的都只有看起來朦朧模糊不清,離他們很遠很遠的一大團璀璨斑斕顏色交織的光,以及近在咫尺的,連呼吸都略顯得艱難的深寒冷酷。

  齊州的撥亂反正一戰,便是那璀璨的焰火,很好看,卻離他們很遠,感受不到熾盛,只有朦朧模糊的光。

  而如今鎮封了外景五重天尊王,越過他的身形,正式踏足在燕州疆界上的岳含章,則是那真正讓他們寸步難行,真正讓人呼吸滯澀,無處不在的寒冬。

  不僅僅是溪關王家的修士,還有更多的原本決意想要插手齊州之變,原本因為往昔幾十年間的利益聯繫,而想要站在洞華田家一側的修士,

  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的產生了某種思索。

  他們到底要付出怎麼樣的代價,才能夠越過這道看起來像是寒冬一樣的身形,越過那片看起來並不存在的無垠雪原,才能夠殺入到齊州的境內。

  而付出這樣的代價之後,所收穫的一切,最終又是否值得?

  當他們開始權衡利弊的時候。

  當岳含章也成為其中砝碼的時候。

  答案本身早已經既定。

  所謂的猶豫,所謂的思索,不過是一個自己說服自己,留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的時間而已。

  於是。

  在數息之後,當岳含章與沉默的逼視之中,再度往前邁出一步後。

  那溪關王家的聖境之上懸空而立的諸修之中,有一滄桑老者越眾而出。

  對於龍圖外景一境的修士而言,老邁並不意味著更強大,更能打。

  但是對於世家修士而言,老邁很多時候代表著輩分,代表著威望,代表著必要時可以臨時成為一件事情的話事人。

  老者的身上沒有分毫的超凡氣息騰躍,甚至相反,過度的內煉甚至讓岳含章無從敲定此人的準確境界。

  但是此刻,他以老邁的年歲,頗為恭謹的朝著岳含章這個出道實則還沒幾年的年輕人,躬身拱手一拜。

  「齊州之事,便到此為止吧,靈曄王。」

  「撥亂反正之戰,依道盟之成例與律章,本就該由一州之內的修士們來定鼎,外人不該置喙。」

  「違律者,即便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是他咎由自取,我溪關王家無話可說。」

  「此事再無後續,還請今日道盟諸修見證,還請靈曄王明鑑。」

  認慫了。

  他們不僅決定了要漠視齊州正本清源一戰的進行,而且,對於一位外景五重天尊王的隕滅,他們也就這樣認了。

  並且以這樣當眾表態的方式,確定不再追究,確定這場剛剛結束的血戰再沒有任何的後續餘波。

  這意味著,日後即便是溪關王家的後人,也無法再以今日的血債為藉口,對北海天都一脈討還些什麼。

  死了,真的就白死了。

  這是溪關王家的及時止損。

  當他們意識到站在岳含章的對立面上將會付出極其慘烈的代價,當他們意識到必須糾正這一錯誤的時候。

  客觀而言,最好的選擇便是像此刻這樣,趁著沉沒成本還不算高,迅速斬斷此前時的一切因果恩怨,然後再以一種輕裝上陣的方式,重新面對岳含章。

  只是說來可笑。

  這會兒,那五重天的尊王瀕臨死亡,還被岳含章鎮封了一口生氣呢。

  滄桑老者的話音落下,岳含章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被鎮封之術的鎖鏈捆綁住了形神的那泥塑石雕,便猛然間迸發出劇烈的顫抖。


  這種顫抖甚至帶動了鎖鏈晃動的聲響。

  鎮封之下,他已經連心音都無法震爆,但這一刻,還是以這樣的「聲響」,朝著剛剛已經做出了決定的溪關王家的血裔同胞們,發出了沒有音言的控訴!

  原地里,滄桑老者面帶悲傷的閉上了眼睛,似是不忍見那仍舊在顫抖的身形。

  但此情此景,都是溪關王家料錯了今日的局勢,所必須得付出的代價。

  認慫的態度這麼好。

  哪怕是對溪關王家仍舊抱有惡意的岳含章,如今也不好意思在這件事情上行殺人誅心之舉了。

  他稍稍擺了擺手。

  一道印訣刷落下來,登時間,那捆綁的鎖鏈加重了鎮封之術的施展,要知道,岳含章是幾乎抽空了一整片星域的能量,方才凝聚成的這一柄玉劍。

  鬥法攻殺的消耗,僅僅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

  而今重新化作鎖鏈,幾乎等於整片星域的「重量」全都以周全圓融的風水格局的鎮封之力,壓在了這人的形神與道法本源之上。

  登時間。

  哪怕意志身陷在某種痛苦的折磨之中,他的身形卻連顫抖都無法做到了。

  雜音悄然一空。

  而原地里,那滄桑老者臉上的表情也猛然間一松,仿佛聽不到聲音,就感受不到五重天尊王在瀕死過程之中的一切悲傷情緒一樣。

  緊接著,這滄桑老者用頗為期待的目光看向岳含章這兒。

  他覺得剛剛這一道咒印的刷落,是一種岳含章也在很積極的和溪關王家和解的體現。

  果然。

  當他望去的時候,正看到岳含章聳了聳肩。

  「老人家說話倒是在理一些。」

  「不錯,齊州之戰自有道盟的成例與律章,岳某也沒有插手這一戰的意思,不過是看到有外人想要壞規矩,這才主動出手,為的不是維護齊州哪一家,而是為了維護道盟的規矩而已。」

  「如今既然溪關王家無人要一錯再錯,岳某自然也就沒有了針對你們的必要,岳某本也不是這樣狹隘的人。」

  聞言,饒是那老者,臉上的表情都險些難繃住。

  他驚嘆於岳含章的麵皮幾乎和他妖孽的稟賦一樣的渾厚。

  什麼樣的人,在親自手刃了溪關王家的尊王之後,還能夠說出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來。

  但偏偏老者還不得不隨聲應和著,認可岳含章的言行。

  這都是……這都是溪關王家料錯了今日的局面,所必須得付出的代價而已。

  「是是是,靈曄王風光霽月,今日所行,一切為公,我溪關王家與靈曄王一樣,本意上都沒有想要插手齊州之戰的意思……」

  說到最後,連這滄桑老者,都顯得有些詞窮一樣,險些應和不下去。

  艱難說完最後一句的時候,甚至有些如釋重負一樣的表情。

  他以為這樣的表態,就已經是今日一切因果恩怨的結束。

  可是下一刻,岳含章的聲音卻繼續幽幽響起。

  「可是……」

  「齊州之戰這篇翻過去了,咱們間沒有了道盟大義上的不諧,接下來就該計較一下私人的得失了。」

  「你們溪關王家的五重天尊王,誣衊岳某醫道秘法是邪法又該怎麼算?誣衊受術之人是鬼非人,又該怎麼算?」

  「明人不說暗話,你也該知道,這樣的醫道秘法有著何等不可思議的前景。」

  「如此誣衊的話語,帶給岳某的損失,又該如何算?」

  聞聽得此言時。

  那滄桑老者猛然間看向岳含章的不敢置信的表情,像是第一次發現這世上有壞人一樣。

  損失?

  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展現出《太陰天罡鍊形咒》還不夠嗎?

  有著姜家老祖的現身說法,有著岳含章啜飲朱紅丹漿提升自身道韻氣息。

  這樣將自身的醫道秘法廣而告之,還不夠嗎?

  在這樣的明證面前,一句輕飄飄誣衊的話,還能夠造成什麼樣的損失!

  第一次,滄桑老者忽然間覺得,他們認慫可能認早了,有些事情,可能決策的草率了一些。


  但是,這一刻,反過來,滄桑老者當眾一而再、再而三的與岳含章討饒,同樣也成了另一個方向上的沉沒成本。

  若是翻覆不定,只怕對於溪關王家的顏面折損更甚。

  於是,又數息的沉吟之後。

  滄桑老者艱難的開口道。

  「溪關王家願賠償靈曄王的損失!」

  聞言,岳含章輕輕頷首。

  翻手間,一道原始的玉礦鋪陳在岳含章的面前,濁煞焰火煅燒而去的頃刻間,隨著澄黃的純陽天罡之火蒸騰而起,霎時間,一整道玉礦被熔煉成了精純的玉脂。

  瑩瑩美玉在被重新塑形。

  一方尋常人胸膛大小的玉匣被熔鑄而成。

  更重要的是,伴隨著玉脂被塑形,有著古樸而繁浩的玄奧篆紋在玉匣上鋪陳開來。

  那是岳含章從林老鬼這兒參悟得來的須彌符陣。

  芥子之地,可納須彌矣!

  這一刻。

  不止一人目光炯炯的凝視著岳含章的所作所為,並且由此確定,岳含章對於須彌之道的認知,也已然超過了這無垠星海中九成九的尋常尊王!

  然後,這方讓人心馳神往的玉匣,就這樣被岳含章橫空送到了這世上或許唯一一位不想面對它的修士面前。

  「岳某不貪,等什麼時候,償還的修行資源能夠填滿這方小小的玉匣,你我之間這點兒微不足道的恩仇,便可一笑泯之!」

  聞言時,那滄桑老者只是頗有氣無力的一道法印朝著聖境中刷落而去。

  登時間,海量的修行資源,種種元胚、靈草、礦石,乃至於是精粹內核,全都如一道溪流也似,橫空而起,朝著那玉匣落去。

  須彌之力的延展也並非是無窮無盡的。

  足夠填滿一整方玉匣的資糧,老實說還不至於讓一世家傷筋動骨。

  但一想到,這些都是因為一句話而被迫付出的代價,再如何大的家業,都難免要因此而肉疼。

  可偏偏下一刻,當老者將填滿的玉匣送還的時候,還不得不開口道。

  「多謝靈曄王高抬貴手,寬宏大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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