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裂開金玉扯敗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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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裂開金玉扯敗絮

  數日後。

  星空之中。

  又一場短暫的交擊之後,岳含章在星輝霧靄湍流的遮掩之中,單手提舉著一位世家龍圖祖師,接連在廣袤無垠的星空之中折轉身形,不斷橫渡。

  在他的身後。

  無需法眼施展,幾乎肉眼可見的的視界之內,不止一次,有著一張無形的大手張開,忽然間攪動著星輝湍流本身,將一切肉眼可見的霧靄霎時碾成虛無。

  那一閃而逝的氣機綻放之中,是外景一境的凌厲氣機橫布虛空!

  不僅如此。

  岳含章折身回望的時候,更能夠在那一次又一次外景境界大修士的隔空追索的方向,見到一位又一位世家祖師在視線盡頭橫行交錯的遁光。

  遠遠地看去,幾乎像是一道羅網也似,正緩緩地在天盡頭張開。

  於是。

  岳含章屏氣凝神,機械樂章的奏鳴聲音,以如今海量廣博的機械篆紋交互之中,響徹虛空。

  這樂章交響的大合唱,一部分化作了混沌動態算法,為岳含章推演著在湍流和星圖之中,準確遁空的方位和路徑。

  一部分化作了機械化心智的餘韻,完整的暈散在岳含章的身周形勢之中,以虛幻干涉現實,撫平一切岳含章行走過的痕跡,甚至用其餘的萬道諸法留下錯誤的誤導痕跡。

  由此。

  又良久時間之後。

  當岳含章立身在荒蕪星帶的極隱蔽入口處,遠遠地,運轉著【萬象法眼】眺望著遠空,看著那一眾世家祖師們,在他的誤導之下,向著一個錯誤方向遠去。

  並且在此後長久時間內沒再有折返的時候。

  岳含章這才放心的落到臨時落腳的大星,踏上傳送鐵台,接連橫渡到了無相險地中來。

  從始至終,岳含章的眉頭都在微微皺起。

  今日的這場在七號星域門戶處的「綁架案」,跟往昔時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僅僅世家祖師們的站位在無垠星空之中顯得更為稠密。

  他們的氣機交互也不再像是此前時那樣毫無章法,各自為營。

  一處動,則處處動。

  甚至有著外景境界的大修士,主動出手捕捉岳含章的殘存氣息。

  此前時的防衛力量像是廢棄商場門口的半退休保安老大爺,那麼此刻的防衛力量,才真正有了些機要建築門口的守衛氣概。

  是什麼促使了雲泊符家駐守七號星域門戶的策略發生了轉變的呢?

  岳含章堅信,每一種可以被觀察到的變化本身,背後一定有更為深遠的根由。

  這樣想著。

  立身在超凡輻射源頭之前。

  岳含章偏頭看向了正在被自己一根根拔取出電針的世家祖師。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岳含章開口道。

  「你們怎麼忽然換了風格了,此前時要多麼懶散有多麼懶散,今日竟一副恨不得岳某要死的架勢……」

  其實問這句話的時候,岳含章未曾想到過這世家祖師會回答自己。

  畢竟,在岳含章的眼中,走到了龍圖外景一境,修士自身的心志之堅韌不說,便是世家長久籠絡、洗腦,早已經將勢力本身打造的固若金湯也似。

  此前和少長老的血戰之中,他看到了太多雲泊符家祖師,慨然赴死的狂熱。

  可岳含章卻萬萬沒想到。

  當他話音落下時。

  那世家祖師用一種絕望且恐懼的目光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岳含章。

  所有歷經過橫渡的世家祖師,都是類似這樣的目光。

  但緊接著,某種此前時從未曾出現過的怨恨,忽然間浮現在了這位世家祖師的眼瞳之中。

  「狗入的雀劍王一脈!一個時代的頂尖妖孽天驕,可媲美古史高峰的不過三三兩兩人而已,他們偏偏要逆勢而行,往死里得罪其中最驚艷的那個!」

  「我雲泊符家若衰,實衰於雀劍王一脈!」

  「岳道友,還能是因為什麼,本來我們駐守星域門戶,就是抱著出工不出力的打算,可你……你殺得太狠,我們這一脈的長老心裡發顫,強逼著雀劍王一脈請來數位外景長老。」


  「可這一下卻是長老失算,這樣一來,駐守門戶的事情,就成了雀劍王一脈說了算,那幾位外景長老又扯著什麼不好出手的成例和律章,非逼著我們這些其餘支脈的祖師拼死……」

  說到最後,那世家祖師聲音幾乎悲愴到泣血也似。

  「十餘人了……十餘人了!

  岳含章,你和雀劍王一脈的恩怨,緣何從少長老之後,死的全是吾等其餘支脈的祖師!」

  聞言,岳含章有些啞然。

  這世家祖師剛剛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岳含章原本能夠想到的。

  或許人之將死,激涌的情緒一上來,反而除卻死亡之外,已沒什麼好怕的了,這會兒,世家祖師的氣勢甚至生猛的蓋過了平和狀態下的岳含章。

  等到岳含章開口的時候,他的語氣,竟像是「做錯了什麼事情」一般。

  「我……我看你們駐守門戶防守鬆懈,還以為你們是要誘騙我闖入七號星域,要請君入甕呢,這才想著,先把駐守門戶的你們清掃乾淨,以靜制動而已。

  再者……岳某登臨星海才多久時間呢……

  我實在不知你們雲泊符家內里的彎彎繞繞,我只知符姓修士,而不知汝等諸脈……」

  或許真的是被世家祖師的氣勢震懾住了,這會兒的岳含章,竟甚至像是有「殺錯了人」的歉意一般。

  而陷入絕望狀態下的世家祖師,更是由此順著岳含章遞過來的話茬,仔仔細細地闡述清楚了雀劍王是何人。

  昔日岳含章斬殺的《劍海妙經》的少長老則是雀劍王的血裔以及傳人。

  以及昔日經章大幕橫布星海的時候,道盟星域之中曾經發生過的場景,以及此後,雲泊符家內部,因此事對雀劍王一脈的看法。

  種種諸般。

  只聽得岳含章如聞天書也似。

  在這一刻,岳含章甚至感覺到了某種幻滅,某種自己對於雲泊符家此前認知的幻滅。

  原來,在看起來固若金湯的表象之下,已經是腐朽至斯的細碎割裂了嗎?

  倘若世家足夠鼎盛,足夠有向上的勢頭,這樣的隱患尚還能夠遮蔽,但一旦發展的勢頭已經停滯,甚至一旦自身的利益受損,顏面受挫。

  像是有凝練了妙經的少長老被岳含章當眾斬滅,像是其餘諸脈的祖師在為雀劍王一脈的恩怨埋單。

  這種矛盾便會不受控的爆發出來。

  家家都笑洞華田家,家家都是洞華田家。

  但也在此刻。

  不知想到了什麼一樣,岳含章忽地再看向了這世家祖師。

  已經能夠將這番完全在預料之外的話宣之於口,想來,這位世家祖師的心神底線,也在不斷地潰退吧?

  於是,抱著「再試一試」的態度,岳含章遂悠然開口道。

  「既然如此……岳某倒有一樁提議,你不妨將七號星域駐守門戶的布置,主要是幾位雀劍王一脈的外景長老的準確坐鎮之地,甚至是他們準確的實力高低,道途神韻,都告知岳某。」

  「我呢,有逆伐上境之能,這你是知道的。」

  「所以你告訴了我之後,我去尋這些雀劍王一脈外景長老的麻煩,冤有頭,債有主,你們這些別枝別脈的世家祖師,若是撞不上,岳某也就不再主動找你們的麻煩。」

  岳含章當真是這樣想的。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但是卻很快在岳含章的思緒裡面紮根,並且長久的揮之不去。

  道篆文章凝聚妙經品階的外景修士,他都一擊鎮殺過了。

  那些非為經品的外景修士,縱然盤桓在這一境界更久光陰歲月,岳含章也同樣有著逆伐上境的底氣和信心。

  可關鍵不在於逆伐上境本身。

  都能逆伐了……

  活捉呢?

  岳含章的目光忽然間因此而變得炯炯有神起來。

  而在他這樣的目光注視之下。

  那龍圖祖師似乎也想到了岳含章的狂野心思,他先是駭然一驚,可緊接著,竟然真的面露出了意動的神色,但似乎又有著某種猶豫,在阻攔著他真的答應下此事來。

  也正在這一刻,岳含章幽幽的聲音響起。


  「這位符老兄,你到了這兒來,一路見證了岳某真正的秘辛與跟腳,我留不得你的性命,這你是該知道的。」

  「可話說回頭,從三號星域的雷霆富集區開始,一路到今天,岳某始終在做的都是被動的反擊。」

  「所以動手抹去你性命的是岳某,可你死這件事兒,背地裡至少有一半的因由是雀劍王一脈。」

  「你把消息告訴了我,也就等於自己給自己報仇了不是?」

  「再者說……」

  「老兄,你死以後,何苦再管那洪水滔天啊!」

  音言如刀,刀刀斬在了這世家祖師心弦的最脆弱處。

  岳含章眼睜睜的看著,某種怨毒的情緒隨著他意識到死亡的不可避免而徹底爆發,並且在頃刻間,衝垮了他眼神中一切的猶豫與掙扎。

  「好!我全都告訴你——」

  ——

  半日後。

  岳含章捏著一枚龍圖元胚,看著灰燼塵埃散去。

  「雲泊符家若衰,非衰於岳某,而是衰於雲泊符家自身。」

  「岳某隻是一柄鋒利的刀而已,順著原本的裂隙,撬開了這金玉的外殼。」

  「但真正鏽蝕了內里的,是那些本就不堪造就的敗絮自身而已。」

  狩獵要升級了!

  岳含章旋即興致勃勃的橫渡星海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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