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南轅與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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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5章 南轅與北轍

  岳含章的手掌拂過臂鎧。

  光屏彈出,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紙調令,但是當岳含章挑著眉頭仔細看去的時候,方才發現,這一紙調令並非是單獨發給他自己這個人的,而是範圍性群發給這場血戰之中所有人的。

  寫下這封調令的人,是田守昌。

  在調令中,田守昌做出了事無巨細的安排,大到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行進方向,小到以營為單位的每一營的行軍路線。

  而這樣大規模調動的目的也很簡單。

  田守昌意欲打穿濟川郡北部,將北庭與玄海諸妖獸驅逐出齊州,並且一路殺到齊燕山關,然後,再以包餃子的鉗形攻勢,反過頭來收拾掉元聖教。

  這幾乎可以視之為一份綱要性的調令,是齊州護城司的主事,是這場血戰的主事者之一,第一次明確的、系統的提出來,解決掉血戰的思路和方法。

  只是說來也奇。

  岳含章仔仔細細地看了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名錄,上面甚至出現了很多此前在血戰中很陌生的名字。

  這些顯然是後續從齊州腹地支援而來的大修士。

  但是岳含章卻未曾找到自己的名字。

  非但沒有自己的名字,連帶著,如商師,如曾允合,如宗道荃,甚至是連姜夫人、田家支脈宗器大修士,以及剛剛晉升金丹境界不久的田守禮……

  他們的名字,岳含章也沒有找到。

  仿佛以自己,以天都道院的傳承為內核,所有與之有所牽繫的人員名錄,都被相繼「忘卻」在了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會戰之中。

  他們被人漠視了。

  再然後,當岳含章看向軍團名錄方面的時候。

  果然,幾乎和金丹境界大修士部分的名錄一般無二,岳含章沒有找到杏柳、清潭、紫虹三營的名字,沒有找到任何南徐郡戰團下轄的戰營名字。

  那些拱衛在岳含章周圍的諸天驕妖孽,諸位營主們,也相繼被華麗麗的無視了。

  忽略一二人,還能說是百密一疏。

  但是忽略的這樣嚴絲合縫,這樣的涇渭分明,岳含章只能夠看出田守昌的煞費苦心。

  當名單上的人在濟川郡北面鏖戰,浴血廝殺的時候,他們這些被摒棄在調令之外的人,又該如何行事呢?

  替他們駐守這些後勤城池嗎?

  正當岳含章為了這份調令而思量的時候。

  他醫科實驗室的門被人敲響,岳含章走過去打開門,正看到姜靈修、黃智姝、葉伊水三人站在門前,而在她們仨的身後,則是相繼趕來的諸位營主。

  老實說,駐守在這座基地市之後,諸修都沒少找機會往岳含章這兒跑。

  蓋因為岳含章的實驗室里,困封著一尊妖靈金丹境界的大妖。

  而今的岳含章可以完全無視此獠身上僅只妖靈金丹第二境的氣息,但這是岳含章,旁人卻仍舊能夠真切的感受到頂尖掠食者的凶戾威壓。

  諸位天驕妖孽們,這是在拿著血焰魔猿當「工具妖」,以在左近處直面,來鍛鍊自己的血勇與心境。

  但是此刻。

  他們沒人的心思還放在血焰魔猿的身上,而是相繼展露出了些許焦躁與憤懣的情緒。

  黃智姝更是率先忍不住開口道。

  「含章——那調令——」

  聞言,岳含章平和的一笑,撫平了黃智姝這兒的些許焦慮情緒,緊接著,岳含章開口問道。

  「我這一陣光顧著閉關煉法和做實驗,好些時日沒聽聞過血戰的時訊了,看到這封調令,我其實還有些想不大明白——

  不論是商師還有我們這些金丹境界大修士,還是咱們所歷練出來的諸戰營,在血戰的兩個層面上,都是很可觀的中堅力量。

  是什麼事情,給的田守昌的底氣,讓他覺得,完全摒除了咱們這些人的力量,也能夠讓他打一場席捲整個濟川郡北部的大會戰?」

  這才是岳含章困惑不解之處。

  他相信田守昌未曾被怨恨的情緒影響到智慧,但也正因此,他的選擇讓岳含章困惑於底氣何來。

  聞言,是另一邊相繼走來的田氏支脈兩位大修士,還有姜夫人,他們三人之中,那位宗器大修士緩緩地開口道。


  「是因為咱們橫推過了濟川防線之後,齊州道盟三司合力,在濟川盡頭,重建了江河大閘,舊有的兩族律章仍在,至此,玄海諸妖的主體勢力算是藉此退場了。

  再之後,也正是伴隨著戰線的移動,前幾日,被困在濟川郡之北的鎮淵軍,從營壘之中殺出,算是順利完成了突圍,跟撼岳軍合併一處。

  雖說被困在北面海防的永固式營壘之中這麼久的時間,讓鎮淵軍的人手摺損了將近三分之一。

  但那到底是鎮淵軍,是齊州真正頂尖的大兵團之一,遠不是撼岳軍這等二線的兵團能夠比的。

  玄海諸妖退場,鎮淵軍成功突圍。

  正是這兩件事情,給了田守昌打一場大會戰的底氣!」

  聞聽得此言時,岳含章的臉上漸漸地展露出了瞭然的神情來。

  難怪田守昌有這樣安排的底氣。

  要知道,他們天驕妖孽們組成的戰團,歷經了如今血與火的歷練,也只敢說與現今的撼岳軍是相差仿佛的戰力水準。

  而這早就是鎮淵軍所曾經達到過的水準,更不要說又歷經了困守營壘的血戰歷練,哪怕只有鼎盛時三分之二的兵員數目,但這些活下來的人,都是精銳里的精銳!

  如此一增一減之間,田守昌麾下的戰鬥力,不僅僅未曾衰減,反而更勝過此前!

  而與此同時,一旁的姜夫人也是略微發出了聲嗤笑。

  「說到底,他田家需要這份驅逐北庭大妖,乃至是重掌整個濟川郡的聲望。

  至少,再不濟,也是打贏一場大會戰的聲望!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將會把此前田家在血戰之中展露出的種種諸般的不堪全數遮掩掉!

  田家人不會坐視著自己在下坡路上疾馳狂奔的。

  在這個節骨眼上,天都道院?你岳含章?還是首陽姜家?都得靠邊站!」

  聞言時,岳含章的眉頭幾乎擰在了一起。

  「笑話!血與火之中的形式左右,竟也可以為一家之私計麼?

  好!退一萬步講,咱們坐視著他們在濟川郡北面打這場大會戰,元聖教的駱兆青也會這樣坐視嗎?

  難道田守昌他就不怕駱兆青北上斷他的後路——」

  說到這裡,岳含章忽然間像是被氣笑了一樣。

  「淦!咱們駐守的這幾座城池,就他媽的是田守昌的後路!」

  尤其,尤其是這座醫科手術中心的城池,這像是一道突出的銳角,直扎在了元聖教可能北上奔襲的必經之路上。

  他們不僅僅是被田守昌給捨棄了,還被他給利用了!

  哪怕,哪怕將這些寫進調令裡面去呢,寫明白他們的面南駐守也是這場會戰的一部分呢?

  可是,隻字不提,只讓岳含章覺得下作!

  也正是這樣的憤怒情緒生發出來的時候。

  某些尋常時岳含章大抵不會這樣去想的時候,忽然間湧現在了岳含章的腦海之中。

  「他們是什麼時候開拔?」

  岳含章問得沒頭沒尾。

  但這會兒,掌管著行動細節的葉伊水主動開口道。

  「明日就開拔!」

  「預計什麼時候,會和北面的妖兵『黏上』呢?」

  聞言,葉伊水稍稍思量了一下,現今所探知的妖兵在北面的分布。

  「大抵後天傍晚,先鋒戰營會開始交戰,大後天,兩軍的主力大營就會撞在一起,彼時已經可以視之為一個完整的戰場勢力範圍。

  什麼時候戰爭烈度升級還不好說,但是彼時,已經可以算是兩邊『黏上』了。」

  聞言,岳含章稍稍沉吟。

  「大後天……三天的時間……」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岳含章沉吟的呢喃聲音。

  也正是伴隨著這樣的聲音,明明岳含章還沒有說些什麼,但是幾乎所有人的心中,都隨著他心音傳遞的波瀾,而猛地掀起了萬丈狂濤!

  同樣大膽的想法,在這一刻一齊湧現在了他們的心中!

  為什麼,要被動的杵在這兒,等待著元聖教的人來攻呢?

  為什麼,不能他們主動出擊,朝著西南方向奔襲而去,直搗郡府呢?


  為什麼,不能是他們來攫取這份,收復了濟川郡郡府的偌大聲名呢?

  一場大會戰,和將濟川郡府收回,到底哪一個帶來的聲望更為澎湃呢?

  而且,微妙也正微妙在,田守昌根本沒有給他們下達哪怕一個字兒的調令!

  而沒有明確他們必須在此城駐守,沒有明確禁止他們主動出擊。

  另一種解釋便是他們可以主動前出,他們同樣可以發起一場以自身為主的大會戰!

  但同樣需要解決的,還有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層面的攻殺。

  也正當這樣的念頭在無聲息之間被諸修捋順的時候。

  醫科手術中心的大門外,商師正帶著宗道荃和曾允合他們緩步走來。

  更重要的是,岳含章看到了另一人,此前時駐守著那四十三具軀殼的鬼爺申鶴年!

  仿佛有一道此前時高高懸起的巨錘,在這一刻悍然落下!

  原來,商師也早已經在等著這個時機,這個被田家人撇下的時機!

  商師的聲音在這一刻也很罕見的鏗鏘有力起來。

  「三天之後,咱們直搗郡府!彼時木已成舟,容不得田守昌再有置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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