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輕舟過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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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輕舟過重山

  齊州,臨近州府的石坪郡。

  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基地市中。

  同樣的城郊,同樣的城市暗面中。

  黑袍老者看起來輕車熟路的在那些蛛網也似的窄巷中不斷的穿行著。

  很快,他走入一處被很好遮掩了的廢棄宅院之中。

  特種合金澆鑄的安全屋地下室中。

  黑袍老者看到了等待著他的另一人。

  仔細看去時,他的面容與駱興松有著幾分相像。

  兩人對視的剎那間,是某種欲言又止下的沉默無聲。

  如此對視,仿佛無聲息的對峙一樣。

  片刻後,黑袍老者似是夾雜了些怒意與埋怨的聲音傳出。

  「你沒有按商量好的計劃出手,更沒有來接引老夫!」

  聞聽得此言,駱家老者完全沒有被指責之後的不快,他只是很平靜的搖了搖頭,開口時,冷靜的像是在談論一件很陌生的事情一樣。

  「所以說那只是計劃而已。

  當時老夫就在城外,在覃林輝化形的那一剎那間,我便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可幾乎同樣的頃刻間,有三道——

  我所能夠感受到的,就有三道足夠致命的修士氣息同樣隔空鎖定了老夫。

  實話說,老夫出手,未必有必殺覃林輝的決心,計劃中的思路,也只是如同當年一樣,毀掉他煉化第九種超凡力量的受籙金印的時機而已。

  他蟄伏几十年不止是因為世家的逼迫而自困,那同樣是在為昔年的失敗而暗自溫養傷勢。

  但煉化受籙金印失敗的反噬創傷,一個人能養好一次未必能養好第二次。

  我所能夠做到的,也僅僅是阻一下他的道途而已。

  但我出手的那剎那間,這三人,甚至是老夫都未必能夠感受到的更多人,則一定能夠要了我的命。」

  聞言,黑袍老者皺了皺眉頭。

  「誰?誰能夠預判到咱們的計劃?誰能夠提早做出這樣的準備?」

  駱家老者的臉上仍舊空泛的沒有什麼煙火氣。

  「說不準,我事後反向追索,他們卻盡都遊刃有餘的抹去了自身的氣息痕跡。

  說來無非兩種,要麼有世家中人出手,這群賤皮子們在覃林輝演繹新道的頃刻間,就像是哈巴狗一樣,迫不及待的朝著他搖尾巴。

  甚至他們期待著那鼎革的力量重新降臨,來好讓他們渾水摸魚,搭上通往下一個黃金時代的便車。

  要麼,則是幾十年前那一場,仍舊沒把天都道院殘存在齊州的老傢伙們『耗』乾淨!

  畢竟,當年諸世家雖然都在北庭有所布置,同樣的,北庭天都道院也在北方諸州留下了大量的層出不窮的後手。

  雖說引了許多次,沒收拾乾淨也該是極有可能的事情,但這事兒,你應該比我知道的清楚啊。

  州府中,可還有天都道院的餘孽?」

  話音落下時,駱家老者更是往前邁出一步來,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黑袍老者。

  老者只是冷冷地一笑。

  「道院的老傢伙們但凡還活著一個,就該是我配合著他們釣魚,把你們這些人像捻臭蟲一樣摁死。

  但凡還活著一個,老子犯得著為了修行更進一步投靠你們?」

  聞言,駱家老者眼神之中審視的目光卻未曾有分毫的退卻。

  「可是那一場,你出手時倒將我們賣了個乾乾淨淨!」

  黑袍老者聳了聳肩。

  「魏如玉那瘋婆娘抓住了老夫把柄,我能如何?不過是在城中隨機應變而已。

  若無那番話,魏如玉會死?覃林輝會被迫受刺激化形?

  甭管老夫說了什麼,計劃裡邊哪一條老夫未曾達成?沒按照計劃來的是你不是我。

  死了個兒子就心疼了?

  還是說你們頌聖教這團隊搞得,比特麼世家修士還講究思想純淨和忠心耿耿?」

  聞聽得黑袍老者這樣說,駱家老者這才笑著往後退卻了一步。


  「好,我自然是信曾先生的,但還是那句話,計劃有變。

  送你去燕州做副教主的事兒是不成了,但是放心,許諾給你的更進一步的修行物資,非但不少,更會再上浮三成。

  但今日還有一樁事情要麻煩曾先生,諸位教中先聖的魂魄,需要曾先生重新接引。

  這一次,幽泉祭禮要一步不落的施展,務必要讓諸位先聖的魂魄得到最好的滋養。

  他們不會是如之前那般草率的附身,而是斬斷昔日超凡路之後,從武道修行路上,重塑道法之途!

  給他們備好的,都是頂尖的天驕肉身。

  這次還陽,就是真正重新開啟第二世嶄新人生了,到時候,教中諸位中流砥柱,與你都是頂好的交情了,這可是份美差啊。

  曾先生好好準備,據說,覃林輝的傳人們,就要來州府了,到時候武道爭鋒,還要仰仗諸先聖呢。」

  話音落下時,駱家老者側過身,朝著一旁虛虛一引。

  房門開合,如今通身氣勢大變的徐師錦,緩步從房間中走了出來。

  僅僅只是幾日而已,他身上的氣息陡然間大變。

  像是走了武夫之路一樣,通體的筋肉劇烈膨脹著,有著近乎於非人的隆起。

  但與此同時,這種處處非人的狀態,如此多的細節在一個人的身上相繼拼湊之後,卻又形成了某種契合自然的韻律。

  而且僅僅只是迎面走來的瞬間,近乎於刺鼻的諸多藥劑氣息與妖獸的血腥氣息混合在一起,便陡然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徐師錦開合的眼眸之中,那幽藍的亮色頻頻閃爍。

  很奇異的仿佛一望可知的武道智慧在這一雙眼瞳中呈現著。

  幾乎剎那間,黑袍老者就挑了挑眉頭。

  那不是屬於人身的自然韻律,對於黑袍老者而言,他很熟悉。

  那是屬於魔猿的自然之形體韻律。

  而看著那一雙眼瞳,很顯然,徐師成和朱廷謨曾經的謀劃,已經在徐師錦的身上得到了實證。

  並且很顯然,武道學識的強行灌輸,讓徐師錦在掌握有這樣形體的過程中,維持住了自己的「人性」與「智慧」。

  這剎那間,黑袍老者很驚詫的回頭看向駱家老者。

  那一雙滄桑的眼眸之中,是無法遮掩的近乎於恐懼的詫異。

  在這條非人的道途上,頌聖教到底做到了怎麼樣的地步?

  這種藩籬的打破,幾乎下意識的讓黑袍老者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它並非是諸象修士那樣的超凡化形的能力,這是人類與妖獸在本質上的混為一談,本質上的無分彼此。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只是想想便遺禍無窮的概念。

  駱家老者笑而不語,像是很欣賞這一刻黑袍老者的反應。

  而與此同時,徐師錦很「狷狂邪魅」的一笑。

  「曾先生,又見面了。」

  或許是因為剛剛的想法而過於憂慮的緣故,這一刻,聽著徐師錦與往常時截然不同的聲音語氣,黑袍老者不禁在想。

  這樣被腦液武學藥劑生生維持住的「人性」與「智慧」,是否還是完整的徐師錦的魂魄?

  黑袍老者好像從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踏進的是怎樣的泥潭。

  他十分罕見的以很僵硬的姿態隨著徐師錦走入了洞開的房間中。

  那暴猿也似的身形上,分明僅僅只是旺盛的氣血展露,全無半點兒屬於超凡領域的氣息凝聚。

  但是這一刻,黑袍老者「畏懼」徐師錦,似乎尤勝過畏懼駱家老者。

  不過。

  片刻後。

  那重新緊閉了房門的幽暗室內,當一沓又一沓的黃符紙在銅盆中燒成灰燼的時候。

  幽泉祭禮上空的煙雲霧靄散去。

  但是此刻,橫躺在那房間中的三十三具油光屍身上面,只有二十八具,眉宇間的血墨紋路漸漸像是變成了紫金篆籙一樣,仿佛有幽魂寄居在其上,透過生死夾雜的氣息蘊養著魂魄。

  但有五具屍身完全乾癟了去,仿佛耗盡了殘魂與氣血,卻毫無接引。

  黑袍老者不得不與徐師錦對視著,大眼瞪小眼之間,那幽藍色中也不再有「智慧」閃爍。


  「先聖魂魄呢?擱道海迷路了?」

  ——

  與此同時,荒蕪的原野上。

  一行陣勢龐大的車隊正疾馳駛過。

  遠遠地,還能夠看到獸群隱約間朝著視界之外的更遠方奔逃去時,所揚起的煙塵。

  而仔細看去時,這一行車隊之中,隱約有一輛戰車,正被其餘的戰車「庇護」在了中心。

  這便是黃智姝的那輛戰車。

  他們正蹭著原本州府來人的車隊,一同往州府趕去。

  而不提別的複雜跟腳,僅僅只是田守禮當面,他們三人洞華道院下一屆錄取學生的身份,便足以讓整個車隊很給面子的擺出這樣的「護衛陣型」。

  此刻,車廂里。

  黃智姝正捧著一本厚實的文件仔細的翻看著。

  那是她所能夠搜集到的一切關於商業化擂台賽的種種資訊。

  她在嘗試著更多的了解這個讓鎮州田家都認為可以磨礪頂尖妖孽天才的比賽。

  黃智姝不時間忽然皺起的眉頭,下意識輕咬著的嘴唇,似乎也側面證實著這一比賽的強度。

  了解的越多,她的神情就越是肅然。

  而在她的身旁,岳含章正端坐著,自從坐上了戰車之後,他便長久的處於這種「閉目養神」的狀態中。

  只偶然間拂過臂鎧,透過光屏直接觀看自己所兌換的秘傳武學。

  又或者是將之前受贊助時剩下的正陽氣血丹,以極高的頻率不斷的取出,吞服。

  伴隨著綿柔的呼吸,岳含章不曾演武,通體的氣血之力卻在瘋狂的增長著。

  終於,某一剎那間,當黃智姝從翻閱文件的沉浸中,猛然間被一種狐狼也似的狠辣氣勢所驚動的時候。

  她下意識的偏頭看去,正感受到岳含章那傾吐濁氣的氣音之中,四道完整的雜音重迭。

  影焰狐狼的步法在拉滿的秘傳武學的掌握與重演的過程中,在海量的算力和磅礴的電力支撐下,從機械樂章的奏鳴聲中,被極致生猛的推到了大成的地步!

  爐內七星已有三枚熠熠生輝。

  與此同時,岳含章的武道修為,也安然穩步的踏入了四重天境界!

  而在另一旁,像是對岳含章的氣息反應很是遲鈍一樣。

  姜靈修反而怔怔的看著窗外。

  「州府,到了,回來了……」

  聽到如此輕念,當岳含章偏頭看去時,當那巍峨巨城的輪廓映入到他眼帘中的時候。

  無端的,他忽地想起了前世學過的一句詩——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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