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地獄
陳婉欣去了醫院。
體檢報告一切正常，可能還是體重不夠，以及有相對來說血壓有點低。
胃鏡結果也出來了，醫生說胃可能有點問題，說是讓陳婉欣去再做個ct，半個小時就能出結果。
陳婉欣於是又去做了個ct，給周嘉發了消息，醫院耽擱一會兒，晚一點回來。
周嘉讓陳婉欣注意安全，並且詢問要不要去接她。
陳婉欣表示不用了，把安安接回家就行。
下班有時候沒那麼早，會拜託周媽或者陳媽接安安，今天是陳媽在接，周嘉去了一趟陳婉欣家裡面，和陳媽聊了一會兒天，然後把安安帶回了家。
陳婉欣做完了ct，心臟在咚咚的跳。
那是一種預感，一種直覺，又或者說是平時裡面觀察周圍人的表情得出的經驗，在辦公室的位置上坐著聽別人聊天，鍛鍊出來的能力。
眉飛色舞，就要說今天有什麼好消息，左右觀望，就要講什麼不方便說的小八卦，支支吾吾，那就是有什麼不好說出口的話。
那種直覺向來，很準確。
陳婉欣好像知道了，可能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在並不算久的等待後，陳婉欣將做好的報告交給了醫生。
醫生對著報告單仔細看了看，然後轉過來對著陳婉欣問。
「您今天是一個人來的嗎？」
陳婉欣點了點頭。
「是的……」
醫生問。
「您家裡人呢？丈夫呢？」
陳婉欣說。
「在家帶孩子。」
醫生將報告單放在桌上。
「哦，您這個胃部的炎症比較嚴重，可能需要進行手術，最好打個電話讓家裡面，讓丈夫來協商一下。」
陳婉欣何其聰明，作為老師更是見多識廣，這個時候看著醫生，腦袋裡面有些亂。
協商，手術，炎症有什麼好協商的呢？
過了一會兒，她說。
「醫生，如果有什麼問題，您就直說吧，我是接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心理承受能力很強，我丈夫平時沒什麼時間，直接告訴我就好了。」
陳婉欣說這話的時候很是認真，她的眼睛看著醫生。
醫生兩手握在一起，思忖了一下，告知病人得了什麼病是應該的，只是一般都會先告訴家人，思考一下然後再做決定。
他的雙手握在一起。
「我接下來說的，可能需要你保持冷靜。」
陳婉欣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
醫生指著報告單上的圖。
「胃竇這裡已經有了腫瘤，並且這個腫瘤已經開始轉移了，你平常有沒有覺得腹部疼痛，食欲不振什麼的？」
陳婉欣嗡的一下，大腦裡面像是有什麼閃光彈的白光，照得眼前一片發白，那白光蓋過了一切，在許久許久的安靜後，白光才消散。
陳婉欣回過神來，眼前的東西又重新變得清晰。
「有……」
醫生問。
「沒想過檢查一下麼？」
陳婉欣說。
「之前有腸胃問題，治了以後好了很長一段時間，最近才有點復發……有時候肚子不舒服吃點藥，感覺就好了……」
陳婉欣還具備基本的回答能力，腦袋仍在運作。
她在這個時候揉了揉額頭，使得腦袋更加清醒了一些。
「所以，是什麼病……」
她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是問了一句。
醫生雙手緊握，慢慢說。
「是胃癌，需要儘快進行手術治療。」
陳婉欣這個時候反而很平靜，短暫地閉眼，睜眼，她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發生顫抖，回過神來。
「很嚴重嗎？現在是什麼階段？」
醫生回答。
「目前來看的話，是3B期，如果及時治療的話，是有機會，通過手術治癒的，只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實際上已經處於中晚期了，手術需要切除大量的胃部，然後放化療，五年生存率是百分之三十左右，平均壽命三年……
但作為醫生，這個時候自然要說一些有希望的話。
陳婉欣感覺心依舊在那裡跳動，胃好像也開始在這個時候絞起來，不止一次的。
她還有些問題想問，治療成功率是多少，還有幾年時間，但這些問題想來醫生在這個時候也不會回答她，於是沒有再問。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還是那麼重，又有些熟悉，來醫院的次數不少，現在卻覺得白色的牆壁很是陌生。
醫生溫聲細語地說。
「不用過度擔心，現在的醫療技術很發達了……」
他在那裡說著安慰的話，一些話落入了陳婉欣的耳朵裡面，再一些又從耳朵裡面鑽了出去，全部落在了地上，將她團團圍住，那些字變成了鉛塊，束縛住了她的身體。
醫生詢問。
「要不你留個丈夫的電話號碼，或者父母的電話，我打電話給他們。」
陳婉欣露出一個微笑。
「不用了。」
她很快恢復了冷靜，臉上的血色卻明顯消退了些。
「沒事，我自己打電話就行。」
醫生起身，接了杯溫水，遞給了陳婉欣。
陳婉欣接過，喝了一口，嘗不出冷暖。
她僵硬地走出房間，坐在外面的藍色長凳上，醫院裡面人來人往。
聲音好多，好雜。
她掏出手機，不知道該怎麼給周嘉發消息……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
環安坐在臥室的床上，手中拿著一個小包，裡面裝著她這幾天折的千紙鶴，再加上周嘉做的，整整一百隻。
周嘉說。
「我問一下。」
周嘉問了一句寶寶什麼時候回來，自己去接她好了。
陳婉欣回復。
「我上車了，馬上就回來啦。」
後面發了一張表情包，不是老年人的表情包，而是一個可愛的、胖乎乎的簡筆畫的人。
周嘉給環安看了看手機。
「媽媽一會兒就回來了，已經發消息了。」
周環安用力地點點頭。
「嗯。」
周嘉又給陳婉欣發了個消息。
「好的，我和安安在家裡面等你回來吃飯。」
陳婉欣回復如常。
「嗯嗯。」
周嘉面前的顯示器亮著。
若是回家早或者有閒暇，他一般會抽出時間來繼續做他的遊戲，安安也喜歡在旁邊看著周嘉工作。
屏幕裡面，一道獨木橋通向暗紅黑漆的大門。
在大門口有著一個稻草人，稻草人的頭上有著一個氣泡框，氣泡框裡面只有一句話反覆滾動的話。
「公主被惡魔抓走了，公主被惡魔抓走了……」
沒有音樂聲，只是偶爾有風颳過，兩根線條盤旋過去又消失。
騎士走過了獨木橋，發出「沙沙」的聲響，獨木橋輕輕晃動，好像隨時會墜落。
一道螢光在他身邊環繞，那是旅途中的小精靈。
騎士出了城堡，走過了森林、戈壁，跨過了孤城、雪山，來到了旅途的最後。
騎士終於走完了那窄窄的獨木橋，抬頭，望著那暗紅黑漆的大門。
在他的前方，正是——
地獄。
體檢報告一切正常，可能還是體重不夠，以及有相對來說血壓有點低。
胃鏡結果也出來了，醫生說胃可能有點問題，說是讓陳婉欣去再做個ct，半個小時就能出結果。
陳婉欣於是又去做了個ct，給周嘉發了消息，醫院耽擱一會兒，晚一點回來。
周嘉讓陳婉欣注意安全，並且詢問要不要去接她。
陳婉欣表示不用了，把安安接回家就行。
下班有時候沒那麼早，會拜託周媽或者陳媽接安安，今天是陳媽在接，周嘉去了一趟陳婉欣家裡面，和陳媽聊了一會兒天，然後把安安帶回了家。
陳婉欣做完了ct，心臟在咚咚的跳。
那是一種預感，一種直覺，又或者說是平時裡面觀察周圍人的表情得出的經驗，在辦公室的位置上坐著聽別人聊天，鍛鍊出來的能力。
眉飛色舞，就要說今天有什麼好消息，左右觀望，就要講什麼不方便說的小八卦，支支吾吾，那就是有什麼不好說出口的話。
那種直覺向來，很準確。
陳婉欣好像知道了，可能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在並不算久的等待後，陳婉欣將做好的報告交給了醫生。
醫生對著報告單仔細看了看，然後轉過來對著陳婉欣問。
「您今天是一個人來的嗎？」
陳婉欣點了點頭。
「是的……」
醫生問。
「您家裡人呢？丈夫呢？」
陳婉欣說。
「在家帶孩子。」
醫生將報告單放在桌上。
「哦，您這個胃部的炎症比較嚴重，可能需要進行手術，最好打個電話讓家裡面，讓丈夫來協商一下。」
陳婉欣何其聰明，作為老師更是見多識廣，這個時候看著醫生，腦袋裡面有些亂。
協商，手術，炎症有什麼好協商的呢？
過了一會兒，她說。
「醫生，如果有什麼問題，您就直說吧，我是接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心理承受能力很強，我丈夫平時沒什麼時間，直接告訴我就好了。」
陳婉欣說這話的時候很是認真，她的眼睛看著醫生。
醫生兩手握在一起，思忖了一下，告知病人得了什麼病是應該的，只是一般都會先告訴家人，思考一下然後再做決定。
他的雙手握在一起。
「我接下來說的，可能需要你保持冷靜。」
陳婉欣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
醫生指著報告單上的圖。
「胃竇這裡已經有了腫瘤，並且這個腫瘤已經開始轉移了，你平常有沒有覺得腹部疼痛，食欲不振什麼的？」
陳婉欣嗡的一下，大腦裡面像是有什麼閃光彈的白光，照得眼前一片發白，那白光蓋過了一切，在許久許久的安靜後，白光才消散。
陳婉欣回過神來，眼前的東西又重新變得清晰。
「有……」
醫生問。
「沒想過檢查一下麼？」
陳婉欣說。
「之前有腸胃問題，治了以後好了很長一段時間，最近才有點復發……有時候肚子不舒服吃點藥，感覺就好了……」
陳婉欣還具備基本的回答能力，腦袋仍在運作。
她在這個時候揉了揉額頭，使得腦袋更加清醒了一些。
「所以，是什麼病……」
她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是問了一句。
醫生雙手緊握，慢慢說。
「是胃癌，需要儘快進行手術治療。」
陳婉欣這個時候反而很平靜，短暫地閉眼，睜眼，她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發生顫抖，回過神來。
「很嚴重嗎？現在是什麼階段？」
醫生回答。
「目前來看的話，是3B期，如果及時治療的話，是有機會，通過手術治癒的，只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實際上已經處於中晚期了，手術需要切除大量的胃部，然後放化療，五年生存率是百分之三十左右，平均壽命三年……
但作為醫生，這個時候自然要說一些有希望的話。
陳婉欣感覺心依舊在那裡跳動，胃好像也開始在這個時候絞起來，不止一次的。
她還有些問題想問，治療成功率是多少，還有幾年時間，但這些問題想來醫生在這個時候也不會回答她，於是沒有再問。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還是那麼重，又有些熟悉，來醫院的次數不少，現在卻覺得白色的牆壁很是陌生。
醫生溫聲細語地說。
「不用過度擔心，現在的醫療技術很發達了……」
他在那裡說著安慰的話，一些話落入了陳婉欣的耳朵裡面，再一些又從耳朵裡面鑽了出去，全部落在了地上，將她團團圍住，那些字變成了鉛塊，束縛住了她的身體。
醫生詢問。
「要不你留個丈夫的電話號碼，或者父母的電話，我打電話給他們。」
陳婉欣露出一個微笑。
「不用了。」
她很快恢復了冷靜，臉上的血色卻明顯消退了些。
「沒事，我自己打電話就行。」
醫生起身，接了杯溫水，遞給了陳婉欣。
陳婉欣接過，喝了一口，嘗不出冷暖。
她僵硬地走出房間，坐在外面的藍色長凳上，醫院裡面人來人往。
聲音好多，好雜。
她掏出手機，不知道該怎麼給周嘉發消息……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
環安坐在臥室的床上，手中拿著一個小包，裡面裝著她這幾天折的千紙鶴，再加上周嘉做的，整整一百隻。
周嘉說。
「我問一下。」
周嘉問了一句寶寶什麼時候回來，自己去接她好了。
陳婉欣回復。
「我上車了，馬上就回來啦。」
後面發了一張表情包，不是老年人的表情包，而是一個可愛的、胖乎乎的簡筆畫的人。
周嘉給環安看了看手機。
「媽媽一會兒就回來了，已經發消息了。」
周環安用力地點點頭。
「嗯。」
周嘉又給陳婉欣發了個消息。
「好的，我和安安在家裡面等你回來吃飯。」
陳婉欣回復如常。
「嗯嗯。」
周嘉面前的顯示器亮著。
若是回家早或者有閒暇，他一般會抽出時間來繼續做他的遊戲，安安也喜歡在旁邊看著周嘉工作。
屏幕裡面，一道獨木橋通向暗紅黑漆的大門。
在大門口有著一個稻草人，稻草人的頭上有著一個氣泡框，氣泡框裡面只有一句話反覆滾動的話。
「公主被惡魔抓走了，公主被惡魔抓走了……」
沒有音樂聲，只是偶爾有風颳過，兩根線條盤旋過去又消失。
騎士走過了獨木橋，發出「沙沙」的聲響，獨木橋輕輕晃動，好像隨時會墜落。
一道螢光在他身邊環繞，那是旅途中的小精靈。
騎士出了城堡，走過了森林、戈壁，跨過了孤城、雪山，來到了旅途的最後。
騎士終於走完了那窄窄的獨木橋，抬頭，望著那暗紅黑漆的大門。
在他的前方，正是——
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