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高育良召開京州市局黨委會（下）
「咳咳…」
田偉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擦了擦。
前段時間老局長陳岩石已經收到晉升通知，就一直在忙著和原來的政法委書記交接工作，後勤處原本在在杜子鵬的手上，結果前不久被主臨時持工作的常務副局長季昌明召開代理黨委會交到了自己的手頭上。
嚴格意義上說…這項分工調整，並沒有老局長陳岩石的簽字和認可。
季昌明聞言突然合上筆記本：「高局長，這事我知情，上周防汛檢查發現頂樓線路老化…」
「當時子鵬同志正忙於…」
高育良聞言道：「昌明同志無需解釋。」
「我調閱了上一次的臨時黨委會記錄，並沒有陳岩石老局長的簽字，哦…現在應該叫陳書記了。」
「既然是臨時調整的分工…我覺得還是先調整回來吧。」
「田偉同志這麼大歲數了…局黨委應該關懷老同志的身體健康嘛！」
「以後啊，減輕負擔、發揮餘熱，光把政工工作做好就夠了。」
「後勤管理，本就應該在局黨委辦公室直接管理之下。」
高育良微笑著推了推玳瑁邊框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三言兩語就給定了調。
杜子鵬心頭一喜，田偉卻是如坐針氈呢。
後勤處那可是油水很大的部門啊，自己本就是打算做退休前狠狠…
「還有…我看那份會議記錄上，倒是關於交警支隊扣押場改造申請...」
高育良話音陡然轉向交警支隊長徐飛。
「徐飛同志的簽名龍飛鳳舞啊。」
「自己的議題自己批？」
「不合程序吧？」
「還有…我看上報告上面，有一批還有三年時限的老式212吉普車，為什麼已經到了該報廢的時候了？」
「徐飛同志能否給我答疑解惑呢？」
徐飛指間的香菸灰燼簌簌落下，在墨綠色台布上燙出焦痕。
他忽然想起扣押車場裡，那批本該報廢的212吉普車，此刻正停在某位港商新建的物流園裡…『發揮餘熱』。
窗外的驚雷適時炸響，震得鐵皮文件櫃嗡嗡作響。
「高局長…不…高市長，您聽我解釋…」
徐飛一開口，季昌明的心已經涼了大半。
到目前為止，已經兩個黨委班子成員被高育良三言兩語給拿下了。
「高市長…說到車輛管理…」
紀檢書記許如龍剛想開口，卻被高育良抬手制止。
「後續如龍同志到我辦公室來聊吧，確實涉及到紀檢工作，需要你這位紀委書記多上上心。」
高育良知道徐飛是省廳督察處出身，去年剛調到京州市局擔任紀檢書記，和季昌明之間沒有聯繫，可以拉攏。
說著，高育良掏出了一份牛皮紙袋。
這是他最近為了今天的黨委會，四處走動從省市兩級好幾個部門搜集來的『家珍』。
「今天主要討論三項議題。」
高育良用裁紙刀慢慢劃開封口，刀刃與火漆摩擦的咯吱聲令人牙酸。
「不過在正式議程前，我先代表省廳黨委，通報省廳督察組反饋意見。」
高育良抽出文件時，似乎是『不小心般』，將一張黑白照片滑落桌面。
「哎呦～手滑了。」
畫面里，記錄著十七輛走私車在暴雨中轉移，拍攝時間顯示為1993年10月15日。
刑偵處長馬保國的茶杯蓋噹啷墜地，這正是他謊稱在省廳刑偵局（總隊）開會的雨夜。
當時京州市發生了一起特大的進口汽車走私案，案件發生後，他作為刑偵處一把手應該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可是他卻謊稱在省廳開會…
而他當時實際上…卻和朋友喝多了之後在澡堂泡澡、通宵打麻將。
「各位同志都看看，省廳技術處新配的理光照相機效果不錯。」
高育良用鑷子夾起照片晃了晃。
「夜間拍攝還能看清車牌號。」
「那時候馬如龍同志是在省廳開會是吧？」
馬保國糾結地點了點頭道：「我當時…」
高育良擺了擺手道：「省廳門口也有錄像機…我改天——去看看！」
「這個走私車的案子，給你七天時間，能完成嗎？」
看著似笑非笑地高育良，馬保國心中驚嘆道：完了！
我當時大意了，沒有閃！
這不是突然襲擊我嘛！
趕忙把頭埋低、把態度擺正！
「高市長！」
「我代表刑偵處向您和市局黨委立軍令狀！」
「七天之內，如果不此案我馬保國…」
「你看，保國同志，別激動嘛！」
高育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緊張，卻又突然轉向治安處長李衛平。
「哦，對了！」
「上個月，聽說京州市光明區的一家叫夜來香的夜總會，被治安處的同志們掃了？」
「衛平同志！」
「為什麼夜總會是停業整頓了，可是他們老闆和管理層的拘留和處罰裁定文書上…你簽字批了暫緩呢？」
李衛平的後背瞬間冷汗直流浸透警服。
那個夜總會的老闆很上道，通過自己人給自己上供了不少，而且…還願意送上三成乾股…
本來他看老闆『會做人』，準備把乾股留給自己的弟弟做『預留項目』來著…
「高…高市長您放心，我保證今天下午下班前，一定把那些犯罪分子，全部繩之以法！」
高育良聞言一笑道：「那樣最好！」
「下回…可不要再出現這樣的披露了！」
……
季昌明眼睜睜看著高育良一個又一個，將市局黨委班子成員里的釘子拔除掉，心中的涼意衝到了頭頂。
屋外瓢潑大雨，屋內如坐針氈。
原本他還在納悶為什麼高育良到任七天都沒有召開黨委會和他們見面，反而在四處忙著調研。
現在他心裡清楚了！
高育良僅僅用了七天時間，就揪住了在座每一個人的『小辮子』。
會議室內的長久沉默，宣告著這場無聲戰役的終章。
高育良隨手看了一眼手錶。
「哦…九點整了！」
「各位『親愛』的同志們！」
「現在……我能找來局黨委會議了嗎？」
當高育良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季昌明這位以強硬著稱的常務副局長和市局所有班子成員就都知道。
京州公安的權柄——已徹底易主。
他們那些不切實際的小想法…破碎了。
高育良輕輕合上檔案袋，封口處的梁群峰和舒俊私章隱約可見。
這位新任公安局長，用七天時間，在省委政法委書記與省廳力量的支持下，完成了一場教科書式的權力更迭。
窗外的雨勢漸弱，而屬於他的時代正隨著993年深秋的寒潮，悄然降臨。
見眾人沒有異議，高育良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春風和煦道：「同志們！」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我的前任陳岩石書記，是我的好老哥，也是我現在的領導。」
「我記得職工幹部大會那天我說過…」
「京州市公安局是一個歷史悠久、功勳卓著的集體！」
「但是…我們不能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兒！」
「另外…」
高育良話鋒一轉繼續道：「梁群峰書記、趙立春書記、舒俊副省長和劉和光副省長把京州市局這樣重要的位置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得——赤膽忠心啊！」
「權力大小——那都是為人民服務！」
「不是嗎？」
眾人噤若寒蟬 卻又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高育良繼續道：「另外…我再補充一點。」
「我年紀小，資歷淺，你們是老前輩、老同志，對我有些輕視，我能理解。」
「但是…」
「我之前就是漢大政法學院院長，正廳局級待遇！」
「同時也是龍國國防軍預備役少將！」
「是省市兩級領導任命的享受副省級薪資待遇的正廳局級實職領導幹部！」
「各位同志…是否應該給予我——最起碼的尊重？」
眾人的頭埋得更低了。
高育良輕笑道：「我可以直言不諱的告訴各位！」
「這次黨委會召開之前的事…我可以不往心裡去。」
「但是從今往後，希望大家能給我『三分薄面』，咱們共同把工作做好。」
「京州市公安局是我政治生涯的起點，但肯定不是我的終點。」
「人生苦短，不過數十載春秋，既然有緣在一起工作…那就是緣分。」
「大家清清爽爽做同志，不要做對手，更不要針鋒相對。」
「我這個人的原則就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所以以後…我希望！」
高育良臉色變得正色嚴肅。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黨委開會，你們叫我高局長，育良同志，我不挑你們的理！」
「出了這扇門兒，你們叫我什麼？」
「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
「叫我高市長！」
「或者高廳長！」
「我——受得起！」
「好了，開會！」
……
田偉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擦了擦。
前段時間老局長陳岩石已經收到晉升通知，就一直在忙著和原來的政法委書記交接工作，後勤處原本在在杜子鵬的手上，結果前不久被主臨時持工作的常務副局長季昌明召開代理黨委會交到了自己的手頭上。
嚴格意義上說…這項分工調整，並沒有老局長陳岩石的簽字和認可。
季昌明聞言突然合上筆記本：「高局長，這事我知情，上周防汛檢查發現頂樓線路老化…」
「當時子鵬同志正忙於…」
高育良聞言道：「昌明同志無需解釋。」
「我調閱了上一次的臨時黨委會記錄，並沒有陳岩石老局長的簽字，哦…現在應該叫陳書記了。」
「既然是臨時調整的分工…我覺得還是先調整回來吧。」
「田偉同志這麼大歲數了…局黨委應該關懷老同志的身體健康嘛！」
「以後啊，減輕負擔、發揮餘熱，光把政工工作做好就夠了。」
「後勤管理，本就應該在局黨委辦公室直接管理之下。」
高育良微笑著推了推玳瑁邊框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三言兩語就給定了調。
杜子鵬心頭一喜，田偉卻是如坐針氈呢。
後勤處那可是油水很大的部門啊，自己本就是打算做退休前狠狠…
「還有…我看那份會議記錄上，倒是關於交警支隊扣押場改造申請...」
高育良話音陡然轉向交警支隊長徐飛。
「徐飛同志的簽名龍飛鳳舞啊。」
「自己的議題自己批？」
「不合程序吧？」
「還有…我看上報告上面，有一批還有三年時限的老式212吉普車，為什麼已經到了該報廢的時候了？」
「徐飛同志能否給我答疑解惑呢？」
徐飛指間的香菸灰燼簌簌落下，在墨綠色台布上燙出焦痕。
他忽然想起扣押車場裡，那批本該報廢的212吉普車，此刻正停在某位港商新建的物流園裡…『發揮餘熱』。
窗外的驚雷適時炸響，震得鐵皮文件櫃嗡嗡作響。
「高局長…不…高市長，您聽我解釋…」
徐飛一開口，季昌明的心已經涼了大半。
到目前為止，已經兩個黨委班子成員被高育良三言兩語給拿下了。
「高市長…說到車輛管理…」
紀檢書記許如龍剛想開口，卻被高育良抬手制止。
「後續如龍同志到我辦公室來聊吧，確實涉及到紀檢工作，需要你這位紀委書記多上上心。」
高育良知道徐飛是省廳督察處出身，去年剛調到京州市局擔任紀檢書記，和季昌明之間沒有聯繫，可以拉攏。
說著，高育良掏出了一份牛皮紙袋。
這是他最近為了今天的黨委會，四處走動從省市兩級好幾個部門搜集來的『家珍』。
「今天主要討論三項議題。」
高育良用裁紙刀慢慢劃開封口，刀刃與火漆摩擦的咯吱聲令人牙酸。
「不過在正式議程前，我先代表省廳黨委，通報省廳督察組反饋意見。」
高育良抽出文件時，似乎是『不小心般』，將一張黑白照片滑落桌面。
「哎呦～手滑了。」
畫面里，記錄著十七輛走私車在暴雨中轉移，拍攝時間顯示為1993年10月15日。
刑偵處長馬保國的茶杯蓋噹啷墜地，這正是他謊稱在省廳刑偵局（總隊）開會的雨夜。
當時京州市發生了一起特大的進口汽車走私案，案件發生後，他作為刑偵處一把手應該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可是他卻謊稱在省廳開會…
而他當時實際上…卻和朋友喝多了之後在澡堂泡澡、通宵打麻將。
「各位同志都看看，省廳技術處新配的理光照相機效果不錯。」
高育良用鑷子夾起照片晃了晃。
「夜間拍攝還能看清車牌號。」
「那時候馬如龍同志是在省廳開會是吧？」
馬保國糾結地點了點頭道：「我當時…」
高育良擺了擺手道：「省廳門口也有錄像機…我改天——去看看！」
「這個走私車的案子，給你七天時間，能完成嗎？」
看著似笑非笑地高育良，馬保國心中驚嘆道：完了！
我當時大意了，沒有閃！
這不是突然襲擊我嘛！
趕忙把頭埋低、把態度擺正！
「高市長！」
「我代表刑偵處向您和市局黨委立軍令狀！」
「七天之內，如果不此案我馬保國…」
「你看，保國同志，別激動嘛！」
高育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緊張，卻又突然轉向治安處長李衛平。
「哦，對了！」
「上個月，聽說京州市光明區的一家叫夜來香的夜總會，被治安處的同志們掃了？」
「衛平同志！」
「為什麼夜總會是停業整頓了，可是他們老闆和管理層的拘留和處罰裁定文書上…你簽字批了暫緩呢？」
李衛平的後背瞬間冷汗直流浸透警服。
那個夜總會的老闆很上道，通過自己人給自己上供了不少，而且…還願意送上三成乾股…
本來他看老闆『會做人』，準備把乾股留給自己的弟弟做『預留項目』來著…
「高…高市長您放心，我保證今天下午下班前，一定把那些犯罪分子，全部繩之以法！」
高育良聞言一笑道：「那樣最好！」
「下回…可不要再出現這樣的披露了！」
……
季昌明眼睜睜看著高育良一個又一個，將市局黨委班子成員里的釘子拔除掉，心中的涼意衝到了頭頂。
屋外瓢潑大雨，屋內如坐針氈。
原本他還在納悶為什麼高育良到任七天都沒有召開黨委會和他們見面，反而在四處忙著調研。
現在他心裡清楚了！
高育良僅僅用了七天時間，就揪住了在座每一個人的『小辮子』。
會議室內的長久沉默，宣告著這場無聲戰役的終章。
高育良隨手看了一眼手錶。
「哦…九點整了！」
「各位『親愛』的同志們！」
「現在……我能找來局黨委會議了嗎？」
當高育良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季昌明這位以強硬著稱的常務副局長和市局所有班子成員就都知道。
京州公安的權柄——已徹底易主。
他們那些不切實際的小想法…破碎了。
高育良輕輕合上檔案袋，封口處的梁群峰和舒俊私章隱約可見。
這位新任公安局長，用七天時間，在省委政法委書記與省廳力量的支持下，完成了一場教科書式的權力更迭。
窗外的雨勢漸弱，而屬於他的時代正隨著993年深秋的寒潮，悄然降臨。
見眾人沒有異議，高育良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春風和煦道：「同志們！」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我的前任陳岩石書記，是我的好老哥，也是我現在的領導。」
「我記得職工幹部大會那天我說過…」
「京州市公安局是一個歷史悠久、功勳卓著的集體！」
「但是…我們不能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兒！」
「另外…」
高育良話鋒一轉繼續道：「梁群峰書記、趙立春書記、舒俊副省長和劉和光副省長把京州市局這樣重要的位置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得——赤膽忠心啊！」
「權力大小——那都是為人民服務！」
「不是嗎？」
眾人噤若寒蟬 卻又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高育良繼續道：「另外…我再補充一點。」
「我年紀小，資歷淺，你們是老前輩、老同志，對我有些輕視，我能理解。」
「但是…」
「我之前就是漢大政法學院院長，正廳局級待遇！」
「同時也是龍國國防軍預備役少將！」
「是省市兩級領導任命的享受副省級薪資待遇的正廳局級實職領導幹部！」
「各位同志…是否應該給予我——最起碼的尊重？」
眾人的頭埋得更低了。
高育良輕笑道：「我可以直言不諱的告訴各位！」
「這次黨委會召開之前的事…我可以不往心裡去。」
「但是從今往後，希望大家能給我『三分薄面』，咱們共同把工作做好。」
「京州市公安局是我政治生涯的起點，但肯定不是我的終點。」
「人生苦短，不過數十載春秋，既然有緣在一起工作…那就是緣分。」
「大家清清爽爽做同志，不要做對手，更不要針鋒相對。」
「我這個人的原則就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所以以後…我希望！」
高育良臉色變得正色嚴肅。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黨委開會，你們叫我高局長，育良同志，我不挑你們的理！」
「出了這扇門兒，你們叫我什麼？」
「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
「叫我高市長！」
「或者高廳長！」
「我——受得起！」
「好了，開會！」
……